《城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城门-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正文 第六章  似水年华
   

黑夜徐徐退尽,天已经微凉了,四处一片灰白,远处的群峰还裹在浓烈的云霭中,从一片密林的树梢上传来一阵麻雀的欢叫声,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寂静,密林下端住着百来户人家,门前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与美丽的亚里湾河畔遥遥相相望,鱼儿在溪中翻着筋斗,不时吐着气泡若隐若现,门前那条并不宽敞的泥路,却似一条巨蟒在晨曦中蜿蜒升向远方,一直瞧不见尽头。
七十年代初期,雪山村的村民不辞艰辛开辟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山路,但由于交通闭塞,宛如世外桃园一般,很难有贵人垂临。
娘房里的灯亮了,她已经开始起床了。自从我爹死后,家里的一切都让她承担着,还供我上学,对此事我深深地愧疚和自责。娘满脸黄瘦,眼角皱纹横生,她用手撩了一陈睡乱的头发,然后轻缓地用一把黄色的木梳在头顶上梳着,似乎又在思考着什么!眨眼间,岁月在无情地穿梭。的确,她经历着人世间的变故和灾难,不论你曾经是否拥有,我们都得接受生活中最严酷,最不公平的洗礼。
片刻,她停下来用手取下挂在木梳间的几撮细碎的头发,默默地凝视了许久,她的头发在无情的岁月中无声地增白和脱落。
梳好后,她用一支看起来并不昂贵的发簪,把头发栓好,回到床前躬身将被褥折叠整齐,屋里倒是很洁净,几乎一尘不染,但摆设的东西却非常简陋,唯一能值点钱的财产是那张临窗而靠的红木桌子,桌子是由上等木料制造的,款式有些新潮,是爹花了四十块钱从湖南买回来的,也是爹生前遗留下来的唯一财产。或许是上天精心安排。他遗留下来的不是金钱,而是一张书桌,书桌旺家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将我造就成雪山村近年来唯一的男大学生。
但是,漫长的四年大学生涯让我家一贫如洗,娘时常为生计发愁,有时竟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着眼泪,一次又一次。有时来了收破烂的小贩,她也会将家里稍值钱的书本以及破铜烂铁卖给收破烂的小贩们。
为此,我叨絮不断,心里有些不高兴,娘为此事有些惭愧,脸上明显难堪和不安,后来我觉得自己是愧对她,因为她确实是个很可怜的女人,更需要别人的同情与关怀。
我作为她的儿子,就得更需要理解她了。天一亮,她开始在家里忙碌开了,我却像冬蛇一样蜷缩在自己的安乐窝里,享受着生活的乐趣。村庄里开始一片宁静,接着就有各种喧闹声响起来了,远处,一只雄鸡在撕裂般地尖叫,一遍接一遍。在我的记忆里,我依稀记得娘对我说,她小时候在北京上过几年学,后来外公出事进了监狱,她就随同外婆逃自乡下,从此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正因为这些事情,我才极不情愿违背她的意念,无论她做什么,或者做错任何事情……我都理解和支持她。
当我穿好衣服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娘告诉我说,她得去灵山县城找胡欣,那时,我已经发现她的脸上有些迷茫和不安。
我不解地问:“欣姐不是刚回来过吗?有啥事为何不早跟她谈哩?”她淡淡地说,前天伦伦在家里病了,开始高烧不止,她就匆匆忙忙赶回去了。当时倒把该要告诉她的事情忘了,仅是从家里提了一篮子鸡蛋让胡欣捎回去。
原来,娘一直在为我的工作之事操劳,越是这样,我越发感到自己如此软弱无能。人需要坚强,特别是男人更需要这样。她告诉我说,周冰荡待人颇是热情,但他最近生意不景气,前阵子去广东购一批服装,遭人骗了。他能言善辩,别人咋骗得了他哩!“人失足,马失蹄”谁都有失误之时,何况我们又不是圣人,娘明显为周冰荡遭骗之时表示担忧。在动荡不安的日子里,遭骗现象无处不存,为了给予娘精神上的安慰,我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但她的手冰凉一片,仿佛握着严寒中的冰块一样。那一刻,我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件事让我去跟冰荡哥谈谈,听欣姐说,近年来由他管匣,管的特别紧,他不沾烟酒,谁知道因小失大。可是欣姐那性子,生性豪爽,颇有男人的风范。更喜欢挥霍,赶时尚,买的满柜时尚名牌,穿一两次后就喜新厌旧了,于是送给了关系比较融洽的隔壁邻居。娘说,别人不是成了收破烂的?破烂?她是在超前消费,仅她身上的饰物就贵得离谱,周冰荡常为此事与她闹别扭,她也不甘示弱,就拿他遭骗的事封他的嘴,咒骂他长了一副猪脑袋,像是死了半截似的。为此,他们划清界限,分管分明对钱之事互不干涉,如此折腾下去,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会闹得不和睦,正因为这样,应该去劝劝那闺女,免得别人笑话咱们胡家养的女娃缺乏教养,不懂礼仪。娘穿了一件湖绿色的短衫,短衫已经洗涤得褪了颜色,一片灰白。这位典型的农村妇女反而变得十分扭怩了。她在屋里徘徊许久,时而躬身弄了弄鞋,拍了拍身子,的确,心里在发慌,以前随我爹去了几趟武汉,有次竟差点走失了。如今县城变化大有改观,四处高楼林立,道路纵横交错。在一个农村妇女的眼中永远充满着迷失和仓皇。
后来,她吩咐我去一趟县城,要我替欣姐捎些话。
春初,清风拂面,大地开始复苏。春天悄然无声地来了,它的脚步近了。大地一片翠绿,四处充满生机,漫山遍野的花儿将这个世界点缀得一片鲜艳。漫长的山路上人流稀疏,偶尔驶过几辆破旧不堪的拖拉机,泥地上让拖拉机辗了一个又一个的坑。空气中弥散着发呕的油味。太阳挂在天边,红灿灿一片。在这种季节里,我想起了我的妹妹,心如刀割了。
童年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在我的脑海一晃而过,我为那晚的月色而忧伤,也为凡世间的爱而痛苦,那是一个皓月当空的晚上,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一进门,就热忱满怀跟我爹娘招呼着。但她的脸有些邪,明显带着一种企图来的,她向我爹娘道明来意后,爹脸上十分不安,她说:“这事你们得考虑清楚,免得以后后悔。”毕竟是你们的骨肉,流着你们的血液,我顿时吓哭了,那时我年纪小,也不知道“骨肉”二字意味着些什么!只发现娘蹲在一边哭,并且泪流满面的。那个女人见我哭了,就不停地给我抓糖果,孩子时偏爱吃,嘴里嚼着好吃的东西就什么恐慎都没了,她还笑眯眯地从一个布包里取出一块钱塞给我,我拒绝了。她还告诉我们一家人,她年轻时在天安门见过毛席,跟主席亲切握过手,她说她曾经是文工团的演员,机会好时是能见到中央首脑人物的,她的话让我们一家人半信半疑。妇人接着说:“待我长大后,一定要带去我北京玩,看广阔无垠的万里长城,在那里没有民族歧视,因为北京是属于全国人民的。”她要我唤她婶子,我没有叫,我只是用眼睛瞪着她,她脸上笑得很诡异,眼神阴森森一片,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猫头鹰,但她还是走过来抚摸着我的脸说:“妹子,这孩子真乖,咱就当他干娘吧”娘一边抹泪水,一边痴痴地笑着,珠姐,孩子长的单薄,怕你嫌他哩!哟,我的好妹子,不是在折煞我这张老脸吗?咱们还来不及呐!
娘说:“两个孩子都还没断奶,真有些舍不得。”怕什么,那家主人是个当官的,有权有势,闹不准往后也是白替你养着,她歪着脑袋凑近我娘一阵耳语,手里在不停里比划什么。实话告诉你们吧,如果能得到一个男娃娃,他们愿意出高价钱,娘说:“多少?”妇人回答道:“一万块。”他们得要卖身契和孩子的生辰八字,免得以后后悔。可惜我命苦,几个孩子接二连三地死了,男人悲伤过渡,也得了一疾病死了,后来改嫁去了北方,跟那个男人生活了一年多,北京生活始终不习惯,于是趁机又溜了回来。妇人用手揉了揉了那对奶子说“妹子,咱或许又怀上了,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全凭命撞了。这段时间奶胀的厉害,像针孔一样。她说着,竟当着我们一家人的面掀开了衣服,用手挤她的奶,果不然,奶汁如注,无声淌落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我却吮吸着那个妇人的奶睡了。那一夜,我睡得很沉,一直到天空一片鱼白,隐约中听到屋里一阵抽泣声,我睁开双眼,看见我娘坐在窗前抹眼泪,爹却不知去向。后来娘走过来慢慢俯下头,在我的脸颊上亲了几口,我发觉脸上一阵冰凉,那是娘掉下来的泪水,大滴大滴。娘哭着告诉我,你的妹妹让昨晚来的那个妇人抱走了,妇人原本喜欢你,可是我们舍不得……
现在回想起来,我是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那段刻骨铭心的痛永远无法在我脑海中消失。自始自终,年幼的妹妹还是来不及认清自己的爹娘,便让那个嘴滑的妇人抱走了,其实,这件事件跟我爹有着极大的联系,正因为他的生活消极、破坏,才会闹出如此悲惨的结局。
我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命运安排?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洞察出人世间的种种纷忧和烦恼。娘常为此事耿耿于怀,黯然伤神,因此我不敢轻易造次伤她的心。





正文 第七章  母爱无言(上)
   

午时,我径直来到五阳街二十九号那幢楼,楼道口阴暗潮湿,堆满着发臭的垃圾,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东西,远远就闻到一股股让人发呕的气味。
在这种环境中,着实让人心里失衡,心中会莫名地增加恐惧感。担忧着突然从上面掉下一块砖头或者铁器之类的东西砸在我的头上,整个楼道没有任何声响,二楼亮着灯,灯光下,一只硕大的老鼠从三楼的台阶上蹿下来,叽吱叽吱锐叫着狼狈而逃。
我爬上三楼站定,喘口气,右侧的一间房里突然有了响动,忽然门一开,走出一个瘦如干柴的妇人来,凄淡的灯光下闪着一张似瓜皮的脸,头发凌乱不堪,她看见来了陌生人,就瞪着一双血红小眼惊乎乎地望着我,我疑惑遇上鬼了。然后惊讶地说:“你究竟是人还是鬼?”她那木讷的表情顿刻蒙上一层雪霜。凶猛地说:“你娘才是鬼哩!”说毕,她猛地扭转身进屋去了。经打听,周冰荡的家里早搬走了。我失望地下至二楼,在二楼又听到刚才那个妇人在不停地傻笑,紧接着一阵喃喃自语,然后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我走下了那段黑暗的楼梯,心中不是滋味。
难以想象,偌大的一幢楼里就住着几户人家,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往来,处事待人十分冷淡,眼神中甚至充满着敌意,刚欲走出楼梯口,忽然又从左侧的一间房间里走出一个老者来,并拦住我问道:“小伙子,身上有钱吗?”那个小婊子嫌我年纪大,开价可真高,我惊乎乎地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姑娘靠在大门口,嘴唇涂得红艳艳一片,一双白嫩的大腿露在外面,她用手扇着嘴边的空气说:“兄弟,有空吗?进来坐坐吧!陪我聊聊天。”那个该死的老家伙当我是婊子。一进门,他就动手动脚,想占我便宜,何况身上又没钱。老者尴尬地说,明摆着是婊子还想立牌坊。她劝着“小伙子,别上她的当,她在讹钱”她用满口四川话骂道:“你说过锤子,哪个讹你钱了,你这老不死的家伙。”老者十分尴尬地低下头不作声,然后十分沮丧地走了。
“姑娘,你们究竟怎么回事?”她突然跑过来将我抱住往房里推,兄弟,先进去再告诉你吧!我就这样莫名其妙让她推到了屋里,电视在响着,屏幕上现着满是雪花点的图像,剧情中的男主角的脑袋从上端扭曲到下端,极像一个小丑角色。她砰的一声将门关死,却请求道:“兄弟,你替我修修。”适才那个老家伙说是维修电视的专业户,还卖关子让我给他快活快活,我就调侃着问他身上有多少钱!可他是个穷光蛋,简直是一无所有。要当婊子也得当个高级婊子,更何况自己也是一位心理医生!
我不屑道:“你是个心理医生?倒看你像个疯子,一定患有精神分裂症”因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他们的心态一般来说都是健康的,并没有像你这种反常的现象,不信就算了,你可以走了。我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她又将我扯住,下次还会来看我吗?我很寂寞无助,我确实是一位心理医生,医得了别人却医不了自己,也不知上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我回转身向她默默点点头,她给我个微笑,然后自己怅然地走出那幢楼,于是忐忑不安地走了,走进电话亭给姐姐胡欣打电话,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现她温柔站在我眼前,对着我微笑。她长着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面似白玉,高隆的鼻梁,一张樱桃嘴,嘴唇上沾有女人特有的妩媚,她是我大学时期的同学名叫吴如柔,她人跟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可爱,有着倾城之美。
那年夏天,我跟她一同考入西安的一所财经大学,并在异乡度过了漫长而又充满青春气息的大学生活,我们两情缋绻,相互倾慕,但我们恋爱却遭至她爹娘强烈反对,总之,他们是不会赞成我跟她的婚事,也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吴如柔心有所属,爱有所归,对一个女孩而言。她心里会莫名地产生一种恐惧感。这种恐慎多半来源她父母对她的压力。
我告诉她说,适才我遇上一个疯子,说真来真可笑,她告诉我她是一位心理医生,不过,那副模样也确实像位医生,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脸上绽放着阳光般的笑容,但她发觉我的异样,因为我的脸黝黑、清瘦,衣着朴素却整洁,一个地道的农村小伙。
她忍不住问道,你发觉你变了,你就是曾经踌躇满志的胡民吗?同时我发觉你真的不再爱我了,究竟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麻木、消沉。贫穷!堕落!
如柔说:“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好吗?”爱情曾给予我们幸福和快乐,我只想握住你的手不放,让我们这样厮守终身。吴如柔深情地望着我微笑了。突然,她的电话响了,她红着脸向我告别,她离开的时候天已经近黄昏,五阳河畔上金光闪闪,一团火仿佛从河心燃起来,像美丽的红莲一样。
按照姐姐在电话中所说的地址寻去,穿过一几条街,越过刚改建的政府路,然后随着一条小巷拐进住宅小区。胡欣已经立在住宅区门口望着我微笑,不可思议的是她身体开始发胖,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