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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琴,你要我跪在你的面前才肯原谅我吗?”天哪,一个堂堂正正的官爷,百姓眼中的楷模,就连财大气粗的阔老板也敬畏你七分,我一个平凡女人了也值得你下跪么?我可不能承担这种责任,如果有天传言出去我该如何示人呢?林美琴挣脱他那双似钳子的手,她匆匆忙忙地拎脱着行李往门外走了。
吴展澈虚脱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喃喃:“难道就这样散了吗?”迷茫中传来一阵怒斥的声音,你当我是一个奴仆?不顺心的时候,就会将所有的怨恨和烦恼毫无保留发泄在我的身上,你还当我是你的妻子吗?当他追出门去的时候,林美琴早已不知去向。
他一脸沮丧地回到客厅,他将门严严关住,不觉眼前一阵发亮,似乎寻找到了突围口,他惊讶地发现沙发上摊着一封信,其实,这并不使他怎么惊讶,因为一个女人的致命陷阱就是离婚。任其一方一旦提出离婚,从中证明他们的感情已经滑向致命的边缘,吴展澈慢慢地将信拆开,熟悉的字迹立刻跃入他的眼帘,上面写道:“亲爱的展澈,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呼唤你的名字,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才好!天空广阔无垠,需要各色的飞禽走兽。对于这次分手,我们俩人都应无怨无悔,从此我们各自可以毫无牵挂的生活。作为一个女人而言,我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这场畸形的婚姻。结婚这些年来,我一直对你恪守有加,我已经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但着实遗憾的是没给你生儿育女。你知道吗?我的心里多么的痛苦和难受。我曾为这些事情难过的要自尽,但一时又横下来心来,因为如柔是我生命中的唯一寄托和希望,我真的不能没有她。我是一个思想传统守旧的女性,那种旧的思想观念已经深深渗透在我的心里,像一块难以风化的顽石一样,它约束着我的思想行为。如果你真正爱我疼我的话,也不至于这样百般折磨我对吗?作为一个男人,言为心声更为重要。我们夫妻一场,却难守白头。此时此刻,最让人满意,中肯的话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份量,就此搁下手中的笔,封掉我所有幻想和希望。”
看毕后,吴展澈的精神支柱彻底崩溃了,泪水情不自禁地流淌了下来,他疯一般地冲出门去,但过不了多久,他又怅然而归。屋里寂静得让人一阵阵发冷,他随手在茶几上捡了一盘歌碟,他想用歌声提提神,歌声并不能摒除他内心的痛苦和烦恼,心痛和烦恼反而增加了,他觉得歌声嗲声嗲气,如同孩子在大人面前撒娇的声音,于是嘎然关掉了唱片。
他寻遍所有的汽车站和火车站,又不断拔打她的手机,电话里传来服务小姐温柔、甜美的嗓音,对不起,您所拔的电话已关机。约两个时辰之久,一辆豪华轿车缓缓地驶入平山镇民主村,道路上坑坑洼洼,地上尘土飞扬。民主村的路边一颗槐树下,一头骠健的水牛半睁着双眼闲悠地反刍草料,嘴角流涎,涎水如线,它浑身裹满泥浆。分明是刚从泥潭里爬起来不久。狡猾的苍蝇却趁虚而入,盯住它的耳朵不放,牲畜似乎有些痛了,双耳闪得如风扇的叶片,企图将苍蝇驱逐走,不难发现,它的肚皮下还沾着几只牛牤,牛牤吸满了乌黑的血。车停住了,吴展澈下了车,然后耸耸肩朝这个破落的村庄望了几眼,他的脸上掠过几丝不安。正在犹豫,忽然不远处的草垛下有一个孩子格格地笑着跑出来,他的脸上沾了几滴泥浆,红着脸望着这位陌生人。
“小朋友,你认识青松么?”他耷下头低低地说,他随他婆去庙里了。
“你家住哪?”孩子指着村口的第二间矮房说:“那就是我家,爹在家里修墙,您去家里坐坐吧!我还没问您,您是从城里来的吧?”吴展澈微笑地点了点头,突然,微风一吹,一股难闻的臭味向四周弥散开了,吴展澈忍不住捂住鼻子不敢呼吸。孩子笑着说:“您是城里人,住惯了洋房,不习惯吧?”吴展澈回答道:“习惯”抬眼望去,四处都是让烟火熏得黑乎乎并且破烂不堪的土墙,村连村,寨接寨的一直望不见边际,十年前,他陪着林美琴来过这里。如今,他又重温旧情,在他的脑海里仍是一幅萧条的情景。吴展澈沿着青石铺成的过道慢慢地走着,像沉思着什么。
忽然台阶上一个妇人叫住他,哟,是妹夫啊?我们多年未见,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快,快进屋来坐,她一面招呼着,一面转头对一个孩子唤道:“青松,快叫爷”青松拘拘束束叫了声爷,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瞅着他,突然外面一阵吵闹声,几个孩子喊着青松,妇人说:“早些回来,别在河滩上晒。”青松答应了一声便溜出门去。
吴展澈问:“他们去哪?”她笑了笑,孩子家,除了玩泥巴,垒木人,晚上在草垛下捉迷藏,累了就回家睡觉。天一亮就起床放牛羊,扒草,掏鸟窝,中午下河捉鱼抓蟹,捉够了鱼、蟹往篓里一放,脱光裤子晒在沙滩上,晒热了就爬起来一个猛子扎入河心,在水里睁眼寻银白石比赛,憋得受不住了才钻出水面透透气,悠悠闲闲躺在水面上睡觉。
吴展澈问道:“孩子们都没有上学吗?每天都这样在河滩上晒日头?”孩子们干不来重活,仅靠这些无聊的事情来打发他们的童年时光。民主村没有学校,政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学校还是没有建起来,等这里学校修建起来,如柔那孩子还说来这里当一名教师,看来,她的一桩心愿是无法实现了。
姐,如柔受了打击,她已经神秘失踪很久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妇人哽咽道:“那孩子性子真倔,总该给父母捎个信儿,她是你们心肝宝贝,掌上明珠,你们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啊。”
吴展澈凄淡地说,这次前来,我有一件事情向你打听一下,不知美琴是否来过这里,妇人怔了怔,然后脸上阴沉下来了,如同乌云翻滚一般。
“美琴怎么了?她怎么了?”她怒吼地说。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没有全部带走的爱【下】
自从如柔失踪后,我们的心情一进都很糟,可是她却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闹离婚,我们之间总是在相互猜疑,埋怨。
妇人苦笑道:“她住惯了洋房,吃惯了山珍海味,像这种穷乡僻壤的鬼地方,脚板不磨起血泡,脚趾甲不被石头踢破是来不了的,何况她的脚又白又嫩,像十八岁姑娘一样,十抬花轿也抬不来哩!”
不扯远,整个平山镇所有村庄,杂聚着众多的少数民族,由于他们生性野蛮,倔傲,那种性格好像生来俱有的,政府部门对他们的约束十分松懈,民主村居住着几千户人家,连一个学校也没修建,孩子们十有八九成了文盲,可是咱地方的风水养女不养男,姑娘一个个水灵灵,面若桃花,但几乎都没文化。一长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会说会哄的人贩子,一番甜言蜜语后,全把那些姑娘拐走了,不就是耗子养娃白给猫挣吗?
从此,村里导致男女失调,闹个“男人光棍,女人外奔”的局势。被拐卖的姑娘千里迢迢回不了家,让人贩子卖给一些上年纪的男人当媳妇,可是那些人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又百般折磨,不出半年不是逃走就是染病死了。
他为之一惊说:“果真有这种事么?”
对,像这种令人痛心的事情在村里已经下不十起八起。事后,姑娘们的爹娘哭啼啼跑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来人问明一些情况,酒足饭饱后拍拍屁股走了。
你是个官爷,吃的是皇粮,你来评评理!吴展澈沉默不语了,那时,他觉得心里像让什么东西绞着一样难受。
妇人说:“有一天,我去山里拾柴禾,听到一对鸟儿在叽叽说话,我听懂它们在说什么了。一只鸟儿说你这站着撒尿的牲畜。”另一只鸟儿争辨道:“什么猪、狗、羊呀不都是站拉屎拉尿的,不也是牲畜?”吴展澈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但又不便发脾气,只好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吁气。正在这时候,青松回来了,他的头发湿湿的淌着水,门外围挤着一群孩子,因为青松告诉他们,他家里来了一位达官贵人,他们过来瞧瞧热闹,但他们不敢进来。
日子过得安乐富足反而闹嘴仗,闹离婚,既然你嫌她,双方没意见就离吧,至于你们的事轮不到别人管,更何况我这个局长妹夫作事一向精明果断,明察秋毫。吴展澈明知她有意刁难自己,让自己难堪,姐,我知道你在生气,美琴也在你的家里,让我跟她聊几句行吗?青松在一旁插话道:“婆,我唤姨婆来好吗?”去去去,小孩子,懂啥?青松让她打发走了。
窗外传来孩子的欢笑声,屋里的氛围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吴展澈坐在椅子上惶惶不安,沉默许久才低低地说,我这个“脱产干部”,对一些事情漠不关心,真是渐愧。派出所也对这些事情不痛不痒,他们不痛下决心,根本不配当人民的公仆。
姐,我跟美琴一直恩恩爱爱二十余年,夫妻之间总不能没有间隙吧?拌拌嘴,瞪瞪眼也是极其平常的事情。
我的局长大人,那还闹什么呢?都快平头甲子的年龄,你也该想一想,美琴命苦,跟你大半辈子没替你生儿育女,这也不是她的错,是她的命,你的遭遇。谁知道你们年轻时做了些什么了,苍天作证,天晓得啊!
从前,美琴一看见我就泪流满面了,我问她哭啥?她也不肯告诉我,不当我是亲人就算了,有些事情让它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一母所生,但毕竟人心隔肚,谁知道她心里潜伏着什么企图,后来她对我说跟你结婚,这些年来,一生中该有所寄托,可是偏不争气,这……这。
“姐,你别绕我,美琴究竟在哪里?为什么说走就走?”吴展澈问道。
当初是你逼她去法院签离婚协议书,你不能不承认吧?你已将她逼上绝路了,你知道吗?告诉你,你是局长又怎样?我还寻你要人,因为美琴是我的亲妹妹。
民主村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庙里的菩萨。青松刚进门,他看见婆铁青着脸,便立即转身又溜出门去。
吴展澈起身欲走,她也不挽留,把他送出村口。吴展澈突然转身对她说:“姐,你回去吧,别送了,拜托你跟美琴说一声,这个世上,我期待与她重逢……有一天,我会将我的爱加倍偿还在她的身上。”此刻,妇人热泪盈眶,她老泪纵横说:“一定,我一定会给她捎个信儿。”
原来林美琴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待吴展澈离开后,林美琴站在庄前深情地眺望着驶远的汽车,她许久说不出任何话来,忽然她感到头昏目眩,接着眼前一阵发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昏迷中不断叫着如柔的名字。
半晌,林美琴才慢慢地苏醒过来,嘴中喃喃:“姐,我梦见如柔回来,她却不再理睬我了。”妇人在一旁安慰道:“妹,你放心罢,如柔一定没事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又不是文盲,谁也骗不走她!”
林美琴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悲怆地说:“姐,你在安慰我对吗?这个世界很浮躁,越是知识分子越容易走极端,他们一事无成的时候,也是他们一生中最压抑、最痛苦的日子。全中国平均每天不知有多少知识分子死于自杀事件。知识分子易坚强,易软弱无能,易绝望,易忧伤,也很容易被现实折断。他们不是选择安乐死就是选择跳楼自尽。”青松在一旁吓得哭了起来,她婆怒吼道:“哭啥?你爹娘死了吗?一个没出息的孩子。”
次日清早,青松的婆一大早起身去了十五里外的平山镇办事,并给吴展澈打电话,下午四时左右,吴展澈将林美琴接走了。
他们临走时,吴展澈取出一沓钱撂在桌上,然后说:“姐,青松还小,不能让他当文盲,这些钱拿去让他去上学吧。”她死活不肯收,林美琴生气了,一会儿,她才羞愧地唤来青松,“青松,快给爷磕头吧!”啪的一声响,青松双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向他们磕了三个响头。孩子,快起来吧!别这样,吴展澈将青松搀扶起身,一下子将他紧紧搂着怀里……
青松说:“爷,您带我去城里瞧瞧好吗?”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因此爹娘不要我了,他们已经将我抛弃了。
吴展澈将他搂得更紧了。
当汽车启动时,青松的眼眶湿润一片,车在云岭之间越驶越远,他们一直目送着汽车出了山道,云峰将小村庄包裹着,凹岙下的农家密密集集,炊烟四起,汇集成这片土地上特有的,贫穷的农村生活。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佛门之缘
自从我从吴家回来以后,我便病倒了,夜间咳嗽不止。有一天,我的叔伯们替我找来一位大夫,大夫是一位鹤发童颜、神情飘逸的老人,他替我把脉诊断后,许久,他扼腕叹息道:“你病得不轻,脉搏相当虚弱,在我所见的病人中也是最罕见的一位。”
我突然感到喉间奇痒,哇的一声,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喷在墙壁上。胡彩霞哭着找来帕子将我嘴上的血迹揩去。
“大夫,您是说我的日子不多了?”
大夫艰深地叹了一口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很难说,依我推断,不出一年半载,要不,除非有奇迹出现了。”
“大夫,您就不妨直言相告,生死何俱?人活着的最终结局不就是死吗?”我不悲不凄地。
“多半是绝症吧!”
在一旁的胡彩霞泣不成声了,她请求道:“大夫,您有办法救救我哥么?您一定想办法救救他。”
大夫摸着彩霞的头说,老朽医术不精,回天无术,家中有什么好吃的多给他补补身体吧!
送走那位大夫,我心里一阵阵不安,难道自己真的病入膏肓吗?死神一步一步逼进了我。胡彩霞低头在一旁抽泣着,我安慰她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死的,那位大夫在胡言乱语。”
时令初冬,凄厉的寒风灌满了我家院子,树上的叶片一片一片往下落。我浑身在隐隐发痛,四肢冰凉,突然门吱的一声开了,胡彩霞端了一碗药进来:“哥,该喝药了。”我对着她笑了笑说:“妹,如果有一天哥离开了你们,你们会痛苦么?”
“哥,你别离开我们好吗?这个世上,只有你最关心我,最疼我,我舍不得让你离开。”我又问道:“婆醒了吗?”
她又睡过去了。
妹,你不能将这些可怕的事实告诉婆,她上了年纪经不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