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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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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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的混蚀气味,他想起他娘了,他娘和妹妹一定在门前等他归来。
果不然,他娘早已将进门的门窗敞开着,满脸憔悴地站在门口,颜天唤了一声娘,眼泪如同决堤的大江汹涌而出,他娘抹着眼泪示意颜天从窗口翻越进去,这是乡俗,任何犯人不能破坏,甚至不能逾越的世俗观念。
大凡蹲过监狱之人,出狱后都这样,然后再洗个澡,否则,就是破坏俗规。
娘和妹妹在屋里迎接他,颜天换了一身衣服,妹妹忙着做饭菜给他接风洗尘,站在灶前的孩子哼哼啼啼地抱住她娘的大腿撒着娇。她威严地说:“快叫舅舅,他是舅舅哩!”
哥,这些年来,咱们一直盼你回来,总算盼回来了,她说话的声音十分发颤,后来忍不住抱着孩子痛哭起来了。
妹,你别哭,我不是回来了?这五个年头都这样熬过了。
她哽咽:“我不哭,仅是一时伤心难受。”你知道吗?这些年来,你是怎样渡过的,我和娘又是怎样渡过的。娘的双眼都快哭瞎了。
妹,都是我害了你们,才让娘和你尽受歧视和耻辱。
“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上山劳动时摔着的,我在里面是一名管工,算是一名脱产干部,谁不服从命令我有权揍他哩。娘在一旁说:“总算给你盼回来了,夜夜难眠,做梦也想你回来,饭菜都备好了,咱们吃饭,咱们吃饭。”
也许他命中注定,富甲一方将成为他一生中的宿命。
颜天在受人歧视、揶揄的环境中逐渐成熟起来,迫于生计,他不容许自己对金钱恣意挥霍,他更加坚信发家致富的欲望并不是他嘴中的谵语。同时,他相信自己能在黑山庄拥有一片遮荫的大树和土地;这一天他真的实现了。
颜天一觉醒来,窗外一片金黄,他透过宽厚的门窗朝四楼平台上张望,几件湿衣服晾在露天的阳台中央,左侧靠墙壁的地上垒了许多残砖,原来是他聘来的保姆在为他晾衣服。
每天傍晚,颜天总是让妻子陪着看黑山庄的***,***在黑夜中闪烁着光亮,像迷路人的火把,从这一端连缀到另一端去。他也偶尔去车间瞧瞧,因为是经营皮鞋的,过不了多久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策划经营方案。
清早,颜天一般起床很早,他会独自一人沿着官道跑步,八点左右,该是吃早餐的时候,他让雇来的保姆为他们夫妇准备稀饭、咸菜、鸡蛋之类的早餐,以及一碟油得油亮亮的花生籽。
那天,我刚进院子,守在院子阴暗潮湿角落的一条狗突然对着我吠叫起来,我心里有些不高兴,然后唤来那个胖嘟嘟的保姆。那个女人约二十来岁,一双阴深大眼,眉毛稀而淡,鼻梁上长着一粒很显眼的黑痣,略向外翘的嘴唇,她那模样已经呈现出一个泼妇了,一双圆椎状紧绷绷的大腿,两瓣似南瓜状的屁股显出她有极强的性欲,狗喘息着对她一阵嚷叫,她心中烦躁异常,破口大骂:该死的牲畜,瞎眼了,于是将大碗拌着肉汤汁往狗厩里一倒,然后扭着两瓣瓜皮往二楼去了。
近年来,颜天认为她是一个最具有诚意也最能挑弄男人性欲的女人。
当我从一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差点跟我撞了个满怀,我十分难堪对着她笑了笑,她一时躁得满脸通红。
我搭诎:“姑娘,有人想你喀!”其实,私下别人都唤她妇人,但我尊重她,她并不恼恨,谁呀?我却答不上了,便支支吾吾地说:“隔壁那个王二哩?”隔壁住的是两个女人,你在哄我。女人一到谈婚论嫁,她们心里就乐滋滋的,如果她们让爱情抛弃的话,的确是十分隐忧的事情。
“是你吗?”她不遮不拦地对着我质问。我红着脸笑了。
那牲畜全身棕黄色,趴在地上约一米长的身躯,一双黄眼珠溜溜直转,粉红色的舌头不断地舔着满嘴唾诞,双目灼灼有光,但又不时地从它嘴里发出凄凄悲悲的叫声,具有野性的动物十分需要自由解脱。牲畜拼命地往前挣着拴在颈上的铁链,狗厩里臭味难闻,保姆总是唠叨不断,并粗鲁地说:“牲畜拉下的屎尿比人屎还臭。”每天清早打扫狗厩时,她嘴里唠唠叨叨,脸上更是难堪极了。
我对那对牲畜的习性了如指掌,它也不会随意咬我,我将它牵出来洗过澡,按照颜天的叮咛,再将牲畜的尾巴洗干净,找来梳子,把浸湿的毛梳干,然后将它牵回颜天晒太阳的院子里。
狗成了颜天的宠物,也延续他们一家人的快乐。
这时,颜天在院子里嚷了起来,我一面将牲畜牵在院里子,一面唯唯喏喏地应着,但又忍不住嘀咕起来,鸡吠升天了。
第二天清早,天一亮我便起床了,当我出至院子的时候,我看见保姆披头散发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朦胧的睡意,她是一个不刻意修饰的女人,一经丑陋面孔映衬,她的模样变得像魔鬼般狰狞,漂亮女人则不同了,她们会摆出种造型尽显出她们的妩媚和娇艳。由此判断,那个保姆多半是一个常让男人抛弃的胖女人,她的脸上爬上几丝疲倦和懈怠,也许缺乏爱情的滋润,她的爱情才慢慢地衰老。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恩师如许
   

星期六那天傍晚,一轮月牙很早挂在树梢上了,树叶一片清辉,风轻月白,田野里弥漫着似面纱的薄雾,密密集集一片,我匆忙赶回了雪山村。
一进门,老太太正柱着拐杖慢慢地沿着墙壁走出来,“婆,您要去哪?”我惊讶地问。
“孩子,你回来了,饭还没吃吧?”
老太太停下来对着房里的彩霞嚷道:“丫头,快出来给哥哥弄些菜哩。”
“来啦!”胡彩霞在房间里答着。
别了,我已经在工厂里吃了,我思念你们,因此回来看看。
“婆,您的病好了吗?”我关切地问。
老太太笑得满脸全是皱纹,说:“那药也真灵验,就是药味有些苦涩,丫头给我熬药服下后,泻果真止了,一天下来没方便几次。”
那就对了,我还认为是跑江湖卖的狗皮膏药。此时,胡彩霞从房间里跑出来,哥,饭吃了没?我正在房里写作业,还有两个星期要考试了,因此得抓紧时间复习功课。
“妹妹,你一定要用功啊。不管往后的日子怎样,我们一定供你上完大学。”
胡彩霞低头沉默许久,最后才愧疚地说:“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这次回来,我得去拜访秦校长一下。
的确,你该去探望他一下,自从你离开了雪山小学,无疑给了秦校长当头一棒,在近段时间里,秦校长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子。
当我敲响秦校长家的门时,他依旧笑容可拘地迎了出来,小胡,是你呀?
“校长,近来一切都好吗?”我愧疚地说。
“好,好啊,吃得饱睡得香。”
你瞧,我老伴刚从山里回来,晚饭还没吃,快,快屋里坐。
坐下后,我惭愧地说:“校长,此次前来专程是给校长陪罪的,希望校长原谅。胡民不才,辜负校长的一片期望,我又将带来的几瓶白酒和水果放在桌上。”
哟,小胡,这不是在煞我这张老脸吗?自你离开学校后,孩子们一直牵挂着你,都盼望你再次回到雪山小学啊。
我说:“多谢你们一番心意。”前阵子婆染上了恶疾,久治不愈,我也是迫于无奈,因此忍痛割爱离开了学校。
小胡,你的苦衷我知道,你考虑过没有,老太太毕竟年近古稀,难免身体状况差,如果照顾不周,闹出什么病痛来,你该怎么办呀?
校长,我是个孤儿,深深地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老太太一个孤寡老人,即使政府给她安置在敬老院里,她的晚年生活也不会快乐和幸福。人一步入晚年,更需要幸福快乐的生活。胡民,你肩上的担子的确不轻啊,我一定要将此事向上级反映反映,让政府将老太太接到敬老院去,以减轻你肩上的重担。
你离开学校,学校乱成一团,教导主任贪赌,将保险柜里的伍仟块公费输光了。上级查帐,他才东拉西扯将伍仟块凑齐补上,良心何存。一个穷乡僻壤的乡村小学里也养着一条蛀虫,如此折腾下去,整个学校会让他毁了。
这时候,秦母端了几盘菜进来了,秦校长拧开一瓶青瓷罐往碗里斟满两碗酒,不停地劝着我一定要喝下。
他又告诉我说:“这是自家酿的红酒,窖藏在地下有两年时间了。”味道醇厚,平常不轻易示人。他的老伴又拿来半斤冰糖,用勺子将碗里结块的冰糖捣碎,然后往酒里倒,秦校长端起大碗酒往嘴里灌,咕咚一声响,他已喝下了一大半。我却坐在那里发愣了,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仿佛让什么东西抽光了心里所有的希望。
“胡民,难道你看不起我们吗?”秦校长怆惶说。
来,咱们干杯。我端起碗酒跟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但我觉得嘴里一般尝梅子的味道,秦校长却畅怀大笑了,他的笑永远充满了无限善意和豪爽。
那晚,酒一直断断续续地喝着,我也记不清喝下多少碗了,只记得喝光一碗后,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又让秦校长斟上了。
半夜,秦校长不断开始说话了,醉就醉吧,醉了就躺下。一觉醒来,什么烦恼事情都忘掉了。我们彼此都说着胡话,当我们刨光了一大锅腊肉时,秦母又忙着给我们切下一块约二斤重的腊肉放在锅里,我们一边吃着,一边不停地聊着话。
秦校长说话的声音十分畅亮了,他的老伴在一旁嘀咕着,醉酒了是不,声音小些别像吵架样儿,胡民听着的。
确实,我一直都在听着他说话,后来头脑发晕,眼前模糊一片了。
秦校长却像一个庄稼汉子一样嘴里流诞,嘴角牵了一条条的线,一直坐在旁边的老伴替他找来一块湿毛巾,并给他揩掉唾诞,他呼吁着气,最后对我谈到有关他小女儿的事情。他的老伴在旁边哽咽着,我怜悯地望过去,发现她的脸上挂着一行亮莹莹的泪花。有关他们女儿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
六年前,他的小女儿让一个能言善辨的男人骗去了北方,在那祸不单行的日子里,秦校长的儿子接着染疾病突然死去,仅留下他的儿媳和孙子。前年,秦校长专程到北方探望他的女儿,费了许多周折才在一家农舍的小屋里看见了他的女儿,瘫卧在床上的女儿一看见父亲突然到来,心中一酸,已经泣不成声了。
原来,手段残忍的丈夫担心她离家逃走,趁着酒醉时将她脚上的大脉挑断,以免后患。秦校长当场快昏过去了,一拳头狠狠地朝他的女婿脸上打过去,那个家伙不躲也不避,却一骨碌跪在秦校长面前请求他宽恕,秦校长一怒之下,一脚将那个卑鄙的家伙踢翻在地上。
他们的小女儿从小温柔懂事,使得二老时常在众人面前提起她,秦校长说这辈子最愧疚的事情就是对不起他的小女儿,他一边哭,一边抹着泪,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那时,我心中也开始发酸了,眼泪快涌出来了。我站起来径直往门外走,胡民,你要去哪?我说:“酒喝多了!先出去方便一下,我摇摇晃晃出到门口,抹了一把眼泪,但我不明白,那晚我是为别人流泪还是为自己流泪,我也一时说不清楚,只是发觉头胀的厉害,像灌铅一样沉重了。”
当我再次走进来的时候,秦校长还趴在桌上呜呜地哭。校长:“你为什么不去派出所报案?”他仰起头,灯光下,我清楚地发现他的脸上摁着一道道痕迹。
“案是报了,随后公安局派去几个公安人员,结果还是无功而返,他们回来说当地公安部门拒绝配合此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才让他们无功而返。
但我认为,最终埋葬他女儿幸福的关键不在于她自己,而在于秦校长本人,如果他对此事加以重视,她的处境就不会这样凄惨。秦校长为人谨慎、胆怯,也许是年纪偏大的原因。那个晚上,我不知道是如何踏进家门的,我只是觉得像做了一场恶梦一样。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相依为命
   

在前段日子里,彩霞总说屋里闹鬼,夜间看见我娘了,又加上老鼠横行,我便托人买了一条黑狗。在众多的牲畜群中,我对于狗十分亲近,它成了我的宠物,在它的生命里延续着我对它的感情。
有一天我回到了家,一进门,冷不防桌下蹿出那条黑狗来,它不是一般的土狗,或许有着特殊的嗅觉功能。那时,它亲热地摇着尾巴探路似的来到我的脚前,不由得我往里走,它就伸出两瓣似梅花的前爪抓住我的裤脚,对我十分亲昵,黑狗比颜家那条小半个身子,也没有那般高贵,但我喜欢它对主人的忠实,并颇具灵性。我在它的跟前蹲下来,用一双宽厚的手掌抚着它的脑袋,牲畜用粉红色的舌头亲昵地吮舔着我的手指,心里怪痒痒的,又不觉涌起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舒畅和恬静来。
记得娘在世时,麻雀、老鼠横行,家里的稻谷晒干后,娘便一担担地挑入后院的后仓里,洒上些农药后,然后把后仓锁上。但不出半个月,老鼠还是嘬门而入,嚼了满地谷壳。娘一怒之下,亲自上门买回来一只猫,其实我娘并不喜欢猫,因为她十分迷信,她会说:“猫来穷,狗来富”咱们家也够穷透心了,还养着一只猫干嘛。
真的,一个人的贫穷和富贵跟它们是毫无联系的。为了免除家里人的心里隐忧,我家还是养了一只猫,娘总是忌讳不吉利,并不怎么喜欢它,打算待它产下猫崽后就送给镇上的姑姑。但我终于得出了验证,酷热的夏季里自然天晴日朗,我们一家人都躲在屋里乘凉。
午时,天空中出现几块似球的云彩,一团一团地往前涌,太阳晒在上房的瓦砾上,猫似一块褪色的破布软棉棉地伸长四肢,双目紧闭,一副闲逸的模样,时不时又睁开眼敏感地朝四周瞪了瞪,突然一只尖嘴的硕鼠从上房溜过,它也毫无知晓。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几只老鼠在横梁上叽叽地吵闹着,弄的一些干草和灰尘掉在碗里,我十分尴尬,娘也红着脸低下头嘟嚷好一阵子,娘说:“猫溜到哪里去了?”
我回答:“它不会捉老鼠,平常躲在院子里晒太阳。”待客人走后,娘带着一根棍子四处寻找,一会儿,她又面色难堪地回来了。
过了几天,母亲亲自买回来一条狗。由狗来替代“侍卫”的职位,有狗的存在,一阵阵吠叫声将白天、黑夜的寂静撕得支离破碎。它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老鼠也开始本份起来。它们潜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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