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坐在那浑身不自在,又一动也不敢动,一旦得罪了这位大总统,自己这颗脑袋当时不保。都是自己如何如何狠,把人装麻袋扔黄浦江里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和面前这位成千成万杀日本人的毅帅一比,自己算个屁!
“黄老板,我这个民国大总统的话,到了法租界也未必管用了。”萧天不紧不慢说道:“因此才找你黄老板来帮我这个忙,想来月笙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说过了,说过了。”黄金荣连声说道:“大总统这次决心彻底断绝鸦片,于国于民那是大大有利的事情,金荣不敢不全力支持……”
稍稍停顿了下:“大总统,你也知道,在上海混,大多和鸦片打过交道,金荣也做这行生意,月笙兄弟也经手过……”
边上杜月笙的脸稍稍沉了一下,黄金荣这是要把自己一起拖下水了。
萧天也不说话,听着黄金荣把话说了下去:
“其实要想断绝鸦片源头也不难。早在袁大总统期间,政府已经下令禁烟,大总统上任后,又连续宣布禁烟举措。致使鸦片贩运销售的常规渠道被堵塞,再加上各省先后响应政府号召,采取禁烟举措后,从上海运出鸦片越来越困难。大批外国烟土积存在上海关栈里。
据我所知,目前积压在上海的鸦片,已经到达42268箱,而另一个大量鸦片积存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鸦片价格被外国鸦片贩子哄抬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在鸦片贸易停止之前,鸦片这一毒品的官价已经是同等重量白银的七倍。有些地方的鸦片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从民国元年到现在,鸦片中的孟加拉土每箱的价格就增加至原来的5·7倍,白皮土每箱的价格增加了约5·8倍!”
萧天点了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利润如此丰厚,大家趋之若鹜啊。黄老板,继续说下去。”
黄金荣应了:“为了转嫁危机,外国鸦片商组成上海鸦片联合营业所。同时,香港与上海的鸦片联合营业所合作,成立了‘洋药公所’,以应付哄抬价格而导致洋鸦片积存货栈的困境。
因此,大总统,若要想断绝鸦片,必须先从洋药公所开始,先取缔洋药公所,然后收缴存放在关栈内的所有鸦片。但此举一动,必然遭致英法方面抗议,甚至会引起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黄老板关心。”萧天淡淡说道:
“所以我办这事,还要请黄老板大力协助那。”
“我?”黄金荣一下怔在了那里。
“不错。”萧天微微一笑:“黄老板在上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呢,我想请黄老板召开一个上海各届自律商谈会,讨论一下禁绝鸦片问题,由黄老板领头抗议大量鸦片积压上海,呼吁政府查办鸦片,焚毁关栈内的所有鸦片,政府自然会响应你的……”
“我……”黄金荣擦了下汗:“这,恐怕法国人那……”
“黄老板,你怕法国人,难道就不怕我吗?”说这话的时候,萧天的声音依旧淡然镇定:“我呢,谁与我合作,将来在上海就可以呼风唤雨,谁与洋人合作,违背政府命令,谁就是我的敌人!”
黄金荣的汗水不断流了下来,就听萧天微笑着道:
“上海,是民国政府的上海,不是洋人的。租界迟早要收回来,而且很快,到了那个时候,黄老板何去何从?去美国?只怕黄老板踏不出自己屋子一步那!”
“是,是,黄金荣也是中国人,自然心里向着政府的。”黄金荣艰难地说道。
“这就对了,你帮政府做事,政府自然不会亏待你。”萧天看了杜月笙一眼:
“月笙那,你去弄一个‘上海保境安民队’,配合政府在上海的警察局,严查鸦片。我可以告诉你们,‘中华民国彻查鸦片法’明天就会公布,我已经和英法领事商量好了,英国和法国将会全力支持此法,尽管只是表面上的支持!
记得,每举报、抓获一个正在贩运、输送的鸦片贩子,每查获一箱鸦片,政府都会给予相应奖励。我要那些外国鸦片贩子,连一两鸦片都出不了租界!至于那些吸食鸦片的人,政府将会采取强制措施戒毒!”
黄金荣和杜月笙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一片了然。
大总统这次是痛下决心,不铲除鸦片誓不罢休了。
上海的鸦片一旦被禁绝,其它地方就好办了。
看着他们样子,萧天心里淡然一笑。自己这次居然和黄金荣这个大流氓头子合作了。
“我再说一遍,帮政府做事的人,政府绝对不会亏待。”萧天起身说道:“可是谁要阳奉阴违,给洋人通气,我萧天杀起人来绝对不会手软。黄老板,具体怎么做,新到任的上海警察局长沈谰哲自然会和你仔细商议,你先去吧。”
“是,是,金荣一定不辜负大总统期望。”黄金荣站了起来,鞠了个躬,心惊肉跳的走了出去。
萧天走了两步:“月笙,保境安民队是个民间组织,主要作用是协助上海警察局维护上海地方治安。但我有一条必须要告诉你,绝对不能把它变成一个流氓组织,谁要是借着这个名头胡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大总统放心,月笙一定会严加管肃的。”杜月笙缓缓说道:“月笙知道,跟着谁走才会前途无量。月笙更加知道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
萧天微微笑了一下,忽然说道:“你把保境安民队弄好后,交给一个得力手下。你呢,再精心挑选一批人,准备去美国、日本。”
“什么?”杜月笙怔了一下。
“恩,你去美国。”萧天想了一下:“具体任务,我会交代给你的,月笙,不要留恋上海这点东西,我让人给你看着,一张桌子椅子都少不了。在美国具体做什么,将来我会仔细告诉你的。”
说着停顿了下,象是在为杜月笙打气:
“月笙,五年,你在美国呆满五年,事情办顺了,你就回来,我自然会给你最优厚的奖励。在美国做什么,怎么做,我随时随地都会通知你。事情办好了,这上海就是你的!”
杜月笙眼睛亮了一下,喜色一闪而过。
大总统要让自己去办的事情,一定不会轻松,可是自己只要能咬牙在美国熬上五年,再回来,什么上海滩的要人大亨,再不在自己眼里。
而自己凭个人力量在上海混五年,也一定无法超过黄金荣……
“大总统,既然您已经下了命令,月笙无有不遵从的。”杜月笙恭恭敬敬说道:“月笙这就把大总统交代下的事情办了,然后等候大总统命令。”
“好,你在上海的家人我会帮你照顾好的。”萧天点了点头:“那个王亚樵呢?”
“回大总统,王亚樵我已经联系好了,当着他和部下的面前,我说一个南洋来的大商人要见他,有笔买卖要谈,王亚樵也答应了,不过要带几个手下一同前往。”
“难道还怕我杀了他吗?我真想要杀他,就是把他所有手下都召集起来又有什么用?”萧天一笑,说道:
“告诉他,明天这个时候,我在盛公馆见他!”
第250章 王亚樵
王亚樵正在盛公馆的客厅里,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
意大利沙发,法国灯具……都是泊来品。
早听说招商银行总经理,上海商业联合会会长盛天行是上海滩鼎鼎有名的大商人,家里钱多的可以从上海到北京铺一条铁路,眼下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九爷大驾光临,盛天行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盛天行满面春风的从楼上下来,一见盛天行的面连连抱拳。
王亚樵对这种社会名流最是客气,赶紧抱拳回礼:“盛总经理太客气了,王亚樵一介匹夫,不想得盛总经理接见,惶恐,惶恐。”
盛天行笑着说道:“九爷,可不是我要见你,而是我的一个至交好友想结识九爷,眼下正在楼上等着,九爷请。”
王亚樵一怔,随即笑道:“既然是盛总经理的朋友,想来也是大有来头的,请。”
“我那朋友要单独见九爷。”盛天行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亚樵点了点头,身后几个斧头党的正想跟着上去,楼梯边两个看起来像是盛天行保镖样子的人却拦住了他们。
几个人正想发作,王亚樵眼尖,看到这两个保镖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枪械。又想到进来的时候,盛公馆内外、院子里,到处都是身材魁梧,带着武器的人,要见自己的这人,只怕大有来头。真想要自己性命,凭着几把斧头决然无用。当下对那几个跟随说道:
“在盛总经理这,还怕有人害我?都在这等着。”
自己独自上了二楼,见一扇门开着,推开进去。
里面一个人背对着自己站着,听到有人进来:“关门。”
好像在对王亚樵下命令一般,也不知怎么,王亚樵居然顺手把房门关好,等关好,这才一怔,自己要听这人命令做什么?
这时那人才回过头来,王亚樵又是一怔,这人实在年轻,身材高大,身子站的笔直,肯定是当过兵拿过枪的。
“你是王亚樵?”
并不高的声音,却让王亚樵皱了一下眉头,打从斧头党闯出名堂来后,所有人都以“九爷”称之,直呼自己名字的可少见了。
“在下正是,先生是?”
“萧天!”
“萧天?”王亚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民国大总统萧天?”
萧天点了点边上沙发:“坐吧。”
王亚樵犹豫了会,挪动步子到沙发那坐下,萧天也在边上坐下:
“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原是好的,但动不动就伤人性命,砍人手指,这和土匪流氓何异?未经批准,结党以壮声势,私自印刷报刊,更是为政府禁止。王亚樵,按照你做的这些,判你坐十年牢你冤不冤?”
大总统开门见山,毫不留情,王亚樵一咬牙:“今天大总统是要亲自捉拿我归案?”
“捉拿你?要拿你王亚樵还用我亲自来上海?”萧天冷笑一笑:“今日我见你,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王亚樵彻底弄不明白这位大总统究竟要做什么了!
堂堂民国大总统,亲自召见自己,一见面就给自己定下罪名,末了又给自己一个将功赎罪机会?
“王亚樵,在窝里横算不了什么本事。”萧天语气缓和了一些:
“即便你霸占了整个上海,又有什么用?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大流氓而已。都说你王亚樵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可你靠着斧头党,能打抱多少不平?一旦激怒各方势力,你以为你的斧头党可以对抗多少人?”
王亚樵沉默在了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其实萧天这个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觉得对不起王亚樵,不过对于王亚樵这样的汉子,必须采用这样的办法才能将他折服:
“带着你的人去日本吧。”
“日本?”王亚樵一下抬起头来:“难道大总统要将我王亚樵赶出中国?我王亚樵绝无怨言,但那些兄弟拖家带口,还请大总统给他们留下一条生路!”
“谁说要把你赶出去?”萧天脸上依旧还是一点表情没有:
“王亚樵,现在我任命你为军事情报调查局第九处特别行动处处长,授中校军衔!”
王亚樵整个人彻底怔在了那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军事情报调查局第九处特别行动处处长?中校!
大总统,大总统究竟要做什么?
“王亚樵,难道你不准备接受任命吗?”
“是,大总统!”王亚樵赶紧站了起来:“为政府效力,为国家效力,是我王亚樵毕生追求!但王亚樵从来没有但过官,我怕……”
“坐下,没有当过官可以学。”萧天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淡淡笑意。
王亚樵坐了下来:“大总统,我这就回去把安徽会馆和斧头党解散。”
“不必?”萧天笑起来有些古怪:“斧头党不但不用解散,而且我还会专门批给你一批经费,并且调拨给你一批驳壳枪,让你发展壮大起来!”
“亚樵不懂大总统的意思。”
“挑选斧头党精锐,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然后由你带队,开赴日本。”萧天拿过了几页纸:“去了日本后,你要做的事情都在上面,仔细看看。”
王亚樵仔细看了有半个小时,脸上阴晴不定,许久,抬起头来:“大总统,我明白了。亚樵这就回去组织人手。”
萧天一笑:“这就对了,带着你的人,为国家做些有用的事情,出现了伤亡,政府负责抚养你那些兄弟的家人。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在中日青岛之战后,日本国内反华情绪非常严重,你务必要小心谨慎!”
“大总统以如此重任托付于我,王亚樵死不足惜!”王亚樵大声说道。
“去吧。”萧天挥了挥手:“回去后就把这些事情办起来。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王亚樵鞠了躬,转身走了出去……
萧天在那坐了一会,走到窗口,点着了根烟,吸了口,缓缓吐了出来。
1917年了,留给自己和国家的时间很多,但也很短。
这个时候,每一个月,每一天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如此宝贵。
杜月笙去了美国,王亚樵去了日本,下一步就是对上海鸦片展开辣手!
这样祸国殃民的东西,多在中国留一天,就会多对中国祸害一天!
盛天行悄悄走了进来,在后面呆了一会,一直到萧天说了一句:“说吧,什么事?”,盛天行这才开口说道:
“大总统,上海商人联合会我已经召集他们召开会议,关于联合抵制鸦片,继续繁荣上海经济的问题,如果大总统有空的话……”
“告诉他们,我会去的。”萧天稍稍沉吟一会:
“天行,这次我们触动到了英法鸦片贩子的直接利益,必然会遇到非常大的压力,这就更需要各界和上海团结在一切,共同抵制鸦片。政府的决心已经下了,绝不动摇。在政治上,政府会和英法两国直接交涉谈判,在地方上,就需要各界联合起来,反过来给英法两国施加压力!”
在那停顿了下,萧天缓缓说道:
“当然也有对我们有利的地方,一是欧战爆发,英法需要我们的协助;第二个,目前鸦片在英国政府眼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趁着这个时候,我们正可以一鼓作气,坚决把鸦片这样的毒害从中国禁绝!”
盛天行一一应了,说道:
“大总统,还有一个问题。目前民间有许多呼声,要求取缔妓院,其中上海妇女联合会的呼声最为强烈……”
“取缔妓院?”萧天迟疑了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