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了起来,不知道……生死。”
静姬垂下了头,不让儿子看到自己眼眶里的眼泪。
盟罗抓紧了马缰绳,母亲的话如同炸雷,轰的他心惊。自己该怎么办?冲回去救哥哥和父亲?就凭自己?
“盟罗,我们回去吧,族人还在等我们。我答应过你父亲,要保住阿古录人的血脉。”静姬终于抬起了头。
“知道了,母亲。”盟罗咬着牙答应,和母亲心事重重的回到营地,一宿不眠。天快亮时,盟罗心里有了个主意,他要去月氏找到大王子默度,这个人也许是救出父亲和哥哥的唯一希望。留下了一封书信给母亲,盟罗偷偷溜出了营地,跨上马往月氏奔去。
天亮,静姬发现盟罗留下的书信,急得直跺脚。拽了马去追,喊哑了嗓子,但见黄沙蒙蒙,原野苍苍,那里有盟罗的影子。静姬疲惫的瘫倒在地上,一天之内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又找了两天,不见盟罗。静姬看看身边可怜巴巴的阿古录族少男少女,不得不打强打起精神,先将衣物分发给孩子们,又仔细吩咐,等到了边关城下,大家应当见机行事,散开分批入关。然后留了两个护卫,将剩下的几人派出去继续寻找盟罗,并商量好三个月后,在关城商榷相会。看那几个护卫跨马扬鞭渐渐远去,静姬只能默默拜求上天垂怜了。
静姬一行入关还算顺利,到了下午,孩子们就都围在了静姬的身边。站在大街上,静姬和孩子们分外惹眼。静姬回头望了望关门,擦干眼泪,慌忙带着孩子们绕到偏僻的小巷中,避开人们好奇的视线,开始细细打算下一步如何行动。逃出来时,盟罗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些上好的皮毛和宝石,统统交给了静姬。如今,静姬需要用这些东西做些经营,养活自己和十几对孩子。
眼下看来这城里是不能呆的,最好先到乡下去找个落脚的地方。静姬定了定心神,正准备和那两个护卫商量,将孩子们分成三组,带出城外。忽然面前的一扇小门吱呀的打开,里面闪出来一个绿衣的美貌姑娘。
那姑娘看着静姬微微的笑道:“还记得我吗?”
静姬盯着那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看那姑娘模样,应该不超过二十岁,静姬想想被掳到匈奴已近四十年,如今都快五十的人了,不由笑了。
“小姑娘认错人了吧,民妇命苦,背井离乡近四十年,如何认得姑娘你呢?”
姑娘招呼道:“先进来,外边不好说话。我知道你叫静姬,许多年前随做生意的父亲路过昆仑山,在山中一户人家借宿。当年你只有十三岁对吧?”
静姬一惊:“你是……难道你认识公孙蛮?”
那姑娘点点头:“我就是公孙蛮。”
静姬惊的倒退两步,那公孙蛮是那家的小女儿,当年比自己还大四五岁,和兄长一起住在昆仑山草庐中,是个温柔和善的姑娘,自己还和她同榻而眠了一晚。那可是近四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自己已经年近五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这公孙蛮她居然容貌如初?难不成……自己真的运势真的衰微到这种地步,这青天白日的,也能见鬼?
那公孙蛮伸手将有些哆嗦的静姬拉到门口道:“静姬莫怕。我不过是遇到了异人,驻颜有术罢了。快带他们随我进来吧。”
那静姬感到公孙蛮玉手温热,看看她面色红润,身后有影,不由定了定心神。回头一看,那两个卫士听不懂汉话,正莫名其妙的盯着公孙蛮和自己,想想自己一时也没有安身的地方,便打了个手势,带着众人跨入了小门。
院子不大,一溜儿青砖瓦房看起来干净整齐。那公孙蛮笑眯眯的拉着静姬穿过长廊,来到前边。远远的,静姬看到一对青年男女正坐在树下对弈。静姬回头让卫士带着孩子们站在原地,自己随着公孙蛮来到那对男女的面前。
那对弈的男女停下手头的棋,一起抬头看着静姬笑了笑。就听那男子道:“我姓莫,字讷生。”又一指对面坐着的女子道:“她是我娘子。”
那女子招呼静姬坐在身边说:“叫我巳儿好了。阿蛮说你和她是旧相识了,前天在商榷看到你,吓了一跳,你们真是有缘啊”。
静姬答应着,偷偷用眼瞅身边的公孙蛮。
“静姬,那天跟在你身边的俊俏小哥呢?”阿蛮忽然问。
静姬忽然红了眼圈:“那是我小儿子,找他父亲和哥哥去了。”
那莫生和夫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皱了皱眉头。一边的公孙蛮将这夫妻的表情看的清楚,脸色不由微微变了。莫生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道:“静姬,我们这里有房舍,足够你们居住。你的事情,我们略知一二。你先暂住下来,一边等关外的消息,一边慢慢寻找可以长期定居的地方。另外,我们在郊外有几亩田地,需要人来照料,不如让你带来的少年男女们学学纺织耕作,帮我们点忙吧。”
那静姬听了这话,真有些绝处逢生的感觉。看看身边的公孙蛮,看来今天自己遇到的不是鬼,而是神仙呢。于是赶紧谢过莫氏夫妻和阿蛮。只见莫生拍了拍手,不知从哪里闪出来四五个家人,居然说着匈奴语。静姬忙冲护卫和孩子们点点头,众人便由那四五个家人带着往后边去了。
莫生的夫人看看静姬和阿蛮说:“你们两个多年不见,怕是有很多话要说吧?”
阿蛮道:“夫人说的是。但阿蛮眼下更担心静姬的家人。”
莫夫人看看阿蛮,轻轻的道:“知道了,阿蛮。不过,有的事情如江河入海,不可逆转”。
阿蛮低下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试试”。
莫夫人没有回答,只将一颗黑字落在了棋盘上,莫生看了看,似笑非笑的说:“夫人要做双活么?怕是难啊。”
静姬是个聪明人,从这三人如打哑谜般的对话中,似乎听出了些端倪。愣了半天,忽然笑了,拉了阿蛮的手道:“我还要叫你阿蛮姐姐吗?如今我看起来要比你大三四十岁呢。有的事情……是要认命的。不用替我担心。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聊聊,不要打搅莫公子和夫人的棋兴”。阿蛮挽了静姬道:“还是叫我阿蛮吧。我们今天还像当年一样,同榻而眠,好好叙叙旧。如今这世上,我的旧相识怕也不多了呢。”
两人正要走开,就听那莫夫人忽然说了一句:“阿蛮,十日后,寅时,月氏匈奴边境。”
阿蛮看着静姬笑了笑,低低的回答:“多谢夫人。”
绕到后边厢房外,阿蛮和静姬两个坐在廊下促膝而谈,时而微笑,时而叹息,忽然阿蛮问静姬道:“如果你的丈夫或者儿子去了,静姬要如何处理他们的后事?又打算怎么办?”
静姬身子一颤,考虑了很长时间才说:“我眼下先要安顿好那十几对孩子,还顾不上琢磨别的事情。不过,如果……如果他们出事了,我还是希望能按阿古录人安葬勇士的方式处理。”
“阿古录人的方式?你是说……”
“对,阿古录的天葬,将尸体奉献给狼神。阿蛮也许不会理解。”静姬垂下了头。
“知道了,静姬。”
关于匈奴狼
大王子默度的原型是匈奴冒顿单于,而阿古录人的原型是比冒顿晚了几个世纪的阿史那人。他们和古罗马人一样,以狼为祖先和自己民族的图腾,从柔然的煅奴发展壮大到强悍的突厥。
明月沾
金城郡靠近关北,山环水绕,民风淳朴。
郡守姓陈,名守翼,祖籍蜀南,早年曾因战乱南迁。后来机缘巧合,被侥幸放了个郡官儿,举家移居金城。
平心而论,陈郡守的仕途绝对算不上顺达,一个郡官儿的帽子被他居然顶了近十年,迄今为止还没有一星半点被擢升的趋势,这在当朝也真是少有。想必多半是因为这陈郡守为人呆板儒弱,万事不愿出头,更不懂机巧变通,故而一直不太受上边的重视和下边的推崇的缘故。
在金城多年,陈郡守膝下的儿女都已渐渐成人。三年前,长女远嫁,去了青海。次女才配得个当地的小吏。只有儿子陈江明,小字阿勇的,刚刚弱冠,婚事还未商定妥当。
这个陈江明,虽不是潘安样貌,却也有颜辅精神,画得一手好画儿,又精通骑射,擅长剑术,而且为人仗义正直,故还不到弱冠年纪,就已经声名远播。
可惜这样的优秀人儿,竟然得了湿阻之症(肝炎一类的疾病)。起初,陈江明对自己的病根本不在意,只不过是那肝区偶尔的隐隐发痛发胀,稍稍忍忍就过去了,似乎并无大碍。于是照样喝酒夜游,不知节制调养,直到后来,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肝部痛的也越来越厉害,才有几分慌了神儿,赶紧看了几个郎中,连吃了上百剂汤药。也许是拖延了病情,这些汤药似乎都不大管用,由于这湿阻之症有传染之嫌,又不可饮酒劳累,渐渐的,陈江明的一些朋友开始和他开始疏远起来。陈江明不由的情绪低落,心情抑郁,觉得自己本来仿佛是初飞的鹰,正满怀激情的自由翱翔,忽然莫名其妙的就折了双翅,坠落到在荆棘丛里,身心都在受着煎熬。
一日,陈江明的二姐归宁回家,看到弟弟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拉他去外边散心。值得一提的是,这陈江明的二姐最近新迷上了天元教,对此笃信不疑。这天元教是一门新兴的宗教,现世不过几年,便已经在民间十分的流行,信众竟然过了百万。
按照这天元教的说法,此一时间,天元毁灭,恶鬼出世,混入人界,一个不小心,人就要被鬼所惑,迷失了真性。而且,事事都有因果,人人都在轮回,唯有天元常在,即日日修习天元心法和内功,才可避免种种苦疾厄难。
细说起这天元心法,仿佛有几分像是佛教的打坐凝神,去除色相。而这天元外功则有几分像是道家的气功,从下丹田开始修习命功,加上一些舒筋展体的动作,导气入周身巡行。常常练习,会有种种异象出现。有人感到下腹丹田如火,有人见金色神佛,有人说开了天眼,可见妖鬼,等等诸多古怪之见闻幻象,在此不可一一而述。
当人们有了这些神异的亲身体会,一发对这天元教更加的深信不疑,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传言道:信奉此教者可以飞升成仙,出世为佛,人们不由更加痴迷。时不时的,信众们便聚会讨论所见所感,慢慢的,这些信众就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团体,每个团体还发展出了自己的头目。这些头目大多有非凡的修习成绩和惊人的独到见闻,深得众人的佩服。
陈江明的二姐陈江蕙天资不错,入教不久便成了一个头目,定期组织周围的信众集会交流修炼心得。几天前,一个修行多年的姐妹说打坐时见到陈家的老太太,也就是陈江明和陈江蕙的老母亲,穿着男装,一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颗人头,坐在地上怪笑。经过大家的热烈讨论,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陈老太太上辈子是个男人,欠了人命,这辈子带着深重的罪孽投胎做了女人,那陈江明的病说不定与此有关。正巧陈家传来消息,老夫人忽然得了重病,加上有准确消息说那天元教教主不日将亲自到金城县传教,陈江蕙赶紧匆匆带了天元教的经文,在教主驾临的当天赶回了家中。正赶上弟弟坐在院子里发呆,陈江蕙一把拽了弟弟,出门到大街上等天元教主的金驾。
才出府门,就见大街上人头攒动,处处洋溢着激情,人人眼里都闪着好奇或期盼的眼神。不一会儿,听仙乐飘渺,几对童男童女吹着笛子,撒着鲜花缓缓走来,后边高高的车撵上垂着金色的帐子,里边跌坐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那男子面带微笑,面如满月,双耳垂肩,结着莲花手印,一付安详自如的神态。
信众顿时骚动起来,有下拜的,有踮着脚尖一脸崇拜的盯着那教主的,有往前挤着要靠近车撵的,陈江蕙自小就泼辣,连推带搡的扒开众人,拖着弟弟挤到了车撵旁边。就听那江蕙扯着嗓子喊:“教主法力无边,快救救我弟弟。”想是陈江蕙的声音极嘹亮,那车里的教主居然掀开了帐子,垂眼看了看陈氏姐弟,和颜悦色的说:“知道了,只要好好修习,种种恶疾苦难都可以消除,去吧。”那陈江惠闻听此言,顿时如醍醐灌顶,连连拜谢教主指点。
回到家里,陈江蕙立刻亲自教授弟弟修习心法功法,起初那陈江明只是为了让姐姐高兴而马马虎虎的应付,谁知才修习两三天,就觉得周身舒畅,劳累无力的感觉全都消失了,方才有几分认真起来。陈江惠见状大喜,干脆派人回自己夫家传话说娘家有事,自己要多住一两个月,自此专心指点弟弟练功。说来也怪,一个月后,陈江明的脸色渐渐好起来,而且病痛也轻了许多。自此这陈江明对天元教无比推崇,和姐姐一起专心修炼,甚至开始说服周围的人信奉天元一教。渐渐的,连陈郡守也受了了儿女的影响,试着修习起来心法和内功。想是年岁大了,精力到底不济,在修习心法打坐时,这陈郡守总会睡着,幸好修习内功需要动来动去的,陈郡守才能有些清醒的时候。这样坚持了半个月,这天早上,陈郡守忽然发现了一个惊喜,自己居然长出了几根黑发。如此一来,这陈郡守也开始一心一意的信起天元教来了。
唯有那陈老夫人因为病痛,不大勤习那些功法心法,陈江蕙想起教友之言,不由心里有几分发急发狠,联合了老父和弟弟,好好的对陈老夫人进行了几天的思想教育:什么有罪就要认识到,就要认真的赎改,眼下的病痛怕就是因为前生的杀人罪孽而起,说不定陈江明的恶疾也与此有关……陈江明虽然有些不爱听姐姐将自己的病痛说成是母亲的罪过,可无奈姐姐说的活灵活现的,还有教友为人证,不由一时之间难以反驳。好在自己觉的身体似乎在好转,渐渐有些精力来照顾病中的母亲了,便常守在母亲的病榻前,安慰因为姐姐的话而伤心的母亲。陈老夫人看到儿子的变化和孝心,不由身心轻快,病也好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江明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风采,这不由使周围的家人对那天元教有了几分好感和好奇,纷纷询问,甚至以至于加入了天元教。两个月后,当尹江蕙离开娘家时,这陈府上下大多数人都已经是天元教徒了。按天元教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