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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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 第8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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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今日,他在北地三湖的支点注定难以保留,那么他的目标退而求其次,就是要让谢康令这具藏在华阳窟多年的战利品,回返冰雪魔宫,再图后计。

这注定是个波折的过程,可极祖纵横天下多年,又曾怕过谁来?

最先震荡的,不在冻寂魔国之中,不在众人身畔,而是在数万里外,看似毫无联系的华阳窟!

万里山脉轰然摇动,其周边在多年魔染浸染下,已成魔国,谢康令形骸居于其中,修持魔功,与之相系。

虽不如冻寂魔国一般,生灭由心,但心念动处,相隔数万里,却轰然响应,自有魔气如燃,如狼烟般冲上云霄,随即打穿虚空,瞬间跨越了这一段长途,再现时,已化为一柄长逾丈二的魔矛,投入冻寂魔国。

“谢康令”自冻寂魔国深处缓缓走出来,将魔矛信手拿来。

也在此刻,魔国与魔国对接,气机贯通,往复奔流。

感觉中,半个北地连带域外都在摇动。

“谢康令”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容:“此矛便曰‘华阳’,是我用华阳窟中亿万魔头,掺入上清神明之灵光,百年祭炼而成,自有一番灵动。今日我便携此矛而去……不劳天君远送!”

余慈冷冷看着这一切,虽不知道此刻,说话的是“极祖”,还是“谢康令”。

但他知道,这甚至是一个和罗刹鬼王同级的对手!

必须承认,他做的准备太贫乏了,面对这样一位大能,匆匆而来,又怎么可能准备充分?

所以,在来此之前,作为谋士的赵相山是极度反对的。

其实,余慈也不想这么决绝,不论是来之前,还是来之后。

极祖的分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在交涉过程中,他却发现,以往那些完全可以周折婉转的地方,再难变化,因为眼下,他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整个上清体系亿万修士、神明英灵。

亿万目光所指,他不能退后,只有向前!

有生以来,他头一次肩负着这样沉重的担子,直面强敌。

非常艰难——既往灵动的气机都变得滞涩,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发力。

可当所谓的“华阳矛”尖锋指来,看上面污浊而刺眼的灵光闪烁,已经在真实之域铺开的“高台”之上,却似有怆然钟声,嗡然鸣响!

第一百四十二章华阳魔矛神台丧钟(下)

余慈本来心有杂念,面对极祖这样的强敌,未虑胜,先虑败。

败在极祖手里,并不奇怪,在这儿也伤不到根本,谅极祖也追不到拦海山去,可这么一来,在真界之中,对他与“后圣”的声望,必然是一个打击。

可在真实之域的“高台”上,钟声响起之时,这些个芜杂念头,却是一发地洗荡干净——或者说,根本没有了存在的空间。

“高台”是用万古云霄和紫微帝御的法门,在真实之域搭建起来的介入上清体系的一处平台,自然而然会与相应的信息发生反应。

余慈虽然将生死法则脉络打入虚空,进入了玄门体系,但要说与上清体系有多么深入的联系,倒也未必,计划中,那是需要进入太霄神庭后,才会进行的下一步工作。

而这一刻,余慈面对所谓“华阳魔矛”的尖锋,看到的是污浊的灵光~无~错~小~说~~~,那里面毫无疑问掺杂着身死在华阳山附近,上清修士的怨念,此时,却是禁锢在魔矛之上,被仇人驱役。

对上清一脉的修士而言,这情何以堪?

透过这点灵光,还有华阳魔矛的气机轨迹,余慈的意识甚至可以追溯到华阳窟,感受那些挣扎的意念……

相隔数万里,这并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情,但通过“高台”,通过刚刚发生的反应,或曰共鸣,余慈的心神,便随着那怆然的钟声,顺势播洒开去。

钟声中的情绪,想也知道是共鸣所成,然而,为何会有钟声?

疑惑在急剧扩张的心神之中,便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没了痕迹。

与心神相和的,只有九天十地之间,渐渐清晰起来的“呼应”。

华阳窟、黑水河、九山十河夹谷地、洗玉湖……以至于广袤的北地三湖区域,分明都有“呼应”。

那是上清体系覆盖或者曾经覆盖的地方。

剑仙剑意留痕,可以维持成千上万年;上清体系的痕迹,同样不易抹杀。

更何况,这点点滴滴所留存下来的,都是上清修士依附在体系中,那一丝丝不灭的执念。

东方修行界没有六道轮回,便是有,这些执念亦不入其间。

执念是如此虚缈,有的只是存有一次呼应之力,继而彻底湮灭。

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们的呼应,证实了上清体系的存在,便是支离破碎,可片断尚存。一旦有了契机,便会形成聚合的力量,在共鸣中交织,努力地拼合在一起。

这是余慈首次全方位地感知上清体系。

这个上清体系是不是三十六天,余慈不知道,就他所感知的,这体系已经非常残破了——破碎、扭曲,浑化在一起,没有人维持、梳理,只能凭借着以往的惯性,苟延残喘。

由于万古云霄和紫微帝御法门的性质,余慈一旦切入体系之中,位置天然在中心,但上清体系具备中心吗?

上清体系理论上或许统驭在三清境下,但具体的管控,向来是分诸四御,其功能大概是:

玉皇帝御总括万有,决议定策;

紫微帝御掌控中枢,排布神明;

勾陈帝御统御道兵,征战杀伐;

后土帝御调控灵脉,运化元气。

这么些功能作用,余慈一个人还承担不起,上清修士似乎也从来没有将体系大权统归于一人之手的传统,便是玉皇帝御“总括万有”,也是有威无权,四御彼此制衡,共同出力。

这正是当年上清宗覆灭的原因之一,由始至终,都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力量,从魔劫中央开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是一场绝不公平的较量。

便是余慈今日,思及此处,也觉得憋屈……

正是这样的情绪,给了余慈一个接口,他心神一跳,陡然间便切入了那些“呼应”执念的情绪层面,隐约看到了亿万英灵的情绪记忆。这些破碎的画面,正拼合成零落的图景,渐渐丰富、连续,终于形成动态的时光洪流,迎面而来!

余慈心神轰然震荡,刹那间融入进去。

他看到的,是一个血色的清晨。

华阳窟,那时还叫华阳山,上清三千神明,残缺不全,与差不多数目的上清弟子,结下阵势,抵御亿万天魔。

场景清晰而又模糊,清晰到每个细节都如在眼前,模糊到每个环节都是浮光掠影。

论层次,应该比不过陆沉殒落之时,惨烈则百倍过之。

每一刻都有弟子倒下,每一刻都有神明崩灭,虽然也有十倍以上的天魔遭到灭杀,可随灭随生,无穷无尽,更可怖的还是魔染之力,往往前面还是战友,后面就是死敌!

汹涌的魔潮与上清的法阵撞击,进行着绝不公平的交换。

每一次冲刷,魔势便煊赫一分,这么一层层压过来,上清弟子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没有几个死得壮烈,有的只是委屈、绝望、悲凉!

终于,在层层人群之中,一位道装老人站起,汇聚而来的信息,让余慈瞬间明白,那是上清宗的镇宗地仙,护持华阳山的杨悦祖师,是开派杨祖师的嫡系后裔。

此时,他内外魔起,至少有四个末法主同时盯上了他,已经是油尽灯枯,他却不再理会,而是缓步走到华阳金顶之上,挽住撞木,按着平日的节奏,敲动了华阳钟。

怆然钟声,如是鸣响。

华阳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却是提醒上清修士每日清晨早课的鸣钟。在上清鼎盛之时,每日随这钟声,万千弟子呵气成云,符落如雨,蓬勃朝气,日日如新。

而这一刻,同样是清晨,同样是钟声,杨悦祖师燃烧了一身纯阳之气,将这钟声送抵九天十地的每一个角落,震动真界。

直到上清覆亡的那一刻,也没有多少人认为,上清要亡。

以至于一界之人,哑然无语:

上清亡了?

伴随钟声,华阳山崩裂,钟声回荡,余音尽是:

不甘、不甘、不甘!

沉重的情绪漫过心头:无知立能无畏,知者焉能如此?

千年的魔劫,流尽了宗门最后一滴血,上清体系是最后的见证者。

所有人都在其中,随体系尊享无上荣光,也随它堕落,永沦黑暗。事后,北地宗门曾有一段时间围剿上清余脉,实是担心魔染之故。

余慈理解上清体系,更由于在天人九法上的造诣,对上清体系的观测涉及多个层次,甚至比任何一位上清中人涉及的层次更多、更丰富,是全景式的观察,便如照神图之玄奥,居于其中,受历代千千万万上清修士意念洪流所激,又岂能不为所动?

这就是他承接上清体系之后,不可回避之因果。

谢康令横矛而立,在他周边,极祖意念缥缈,感觉是如此清晰。

华阳魔矛上,谢康令身上,包括华阳窟在内,一切上清体系曾覆盖过的地方,都有反应。

看得出来,余慈正在接触和学习。

后圣真信得过他啊,手把手扶着上位,将上清体系都一发地给予。

若真能成,一域外、一域内,上清复兴,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只是,魔门不就是专搞破坏的吗?

“谢康令”脸上微笑,华阳魔矛发动。

呼应就呼应去吧,他从来没有想过将其抹杀,对魔门体系而言,缺什么重视什么,对灵昧从来都是尽可能地异化和利用,非到万不利己之时,绝不洗除。魔矛上,谢康令身上的共鸣与挣扎,又何尝不是动力,为他所用?

魔矛泣鸣,冻寂魔国与华阳魔国深度交织,同属魔国,不同法度,一样内核,这是在法则结构高层次上的统合,是极祖思考如何在体系内外实现结合的成就之一。

矛头先指向杨朱。

就目前而言,余慈掌握的法理结构和实际是脱节的,杨朱最具实质性威胁,特别是在他刚拜的神主加持下。

同时,杨朱又是介质,可以好好掂量下,两边在法理结构上的成就。也好好看看,尘埋数百年后,重启的上清体系,还有多少份量,能不能承担得住责任!

一切就从杨朱开始。

幻荣夫人携甘诗真退走,一会儿她肯定还要回来,但总要有个过程。

杨朱独挡在前,大有为王前驱之意。

喧腾魔意与强者意志碰撞,纯凭感应,甚至分不出哪边才是魔门,如此战局,多年来也是少见。也证明了不独是杨朱,就是余慈、后圣,也不是什么老古板,僵脑子,对魔门的法度有深入研究,

幻荣夫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极祖赞叹:果然野心不小!

可问题在于,目前的杨朱剑势虽盛,却再也斩不破魔国。

重叠带来的交互作用,可不是一倍那么简单,而是一种结构上的彻底强化。

剑仙级别的杀伤,不一定是剑仙级别的锋锐,杨朱的灵昧修持还达不到,之前算是邪道,借了太渊惊魂炮的穿透力。

如今斩不破,反噬更强。

矛头扫过,虚空震荡,杨朱剑意宣泄不得,一窒的功夫,便被一击扫中,“钉”在虚空中。

这是动静法则作用,可怖的毁灭性动能,一滴不漏地全打进去,杨朱用虚空界域消化,内里的太渊惊魂炮法度却是乱了,证明冻寂魔国的结构体系,占据了绝对上风。

第一百四十三章超拔锁链长河掠影(上)

今天不是大章,是两个中章,下一更在晚八点。

杨朱遭华阳魔矛扫中,便是有不坏之身,也给打得酥了,脸上气血连续百余次交迭,换了任何一个真人修士,都要全身血管爆裂,他虽然还能支撑,但剑意拿不起来的话,也只能是当成靶子,看最后能挨几下了!

极祖统合冻寂、华阳魔国,瞬间便占据上风,也是情理中事,没什么可得意的。

倒是在这一轮接触中,极祖发现,杨朱还在余慈体系、至少也是上清体系之外。

换句话说,余慈仍与杨朱保持着距离。

如此做法,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谨守门户,不让杨朱这个“异类”冲撞了他既定的体系结构。

余慈的做法,在法则结构上严谨至乎于吝啬,除了最初的加持以外,再没有别的当然这也是最合适的,对任何“外道神明”,都要坚持此一原则。

理论是理论,在当前这种局面下,还如此做法,不得不说,余慈的底气当真了得,野心也是极大。

极祖分析余慈的神主风格,殊不知,余慈这样做,也是力不能及之故。

四明宗与上清宗,终究有所差别,道基相近而不相同,最适(长)(风合加持的符法,杨朱不擅长;至于剑意,余慈在真人境界还算可观,可到了当前这个层面,只能说是半调子了,当初,若非昊典,怎会轻易伤到罗刹鬼王?

不只是他,杨朱也是如此,就算给出《上真九霄飞仙剑经》,也没什么意义。

说到底,余慈终究是有极限的,境界的瘸腿,划定了他的上限,这不因为他在天人九法上神主、地仙级别的认知而有任何改变。

单纯从“神主”这个层次来讲,余慈目前所能给予的,只有这么多其他所有的一切,明明是触手可及,却如虚幻的影子,挥手过去,全是空气!

这一刻,余慈清晰感觉到了身上困锁的链条,还有那力不能伸的憋闷。

这感觉是何其熟悉,也许,这根本就是受当前上清体系中情绪记忆洪流的影响,不自觉和千千万万上清修士的执念浑化在一起。

这是另一种染化相较于天魔染化的“毒性”,这最多只算是一种“染料”,可浸泡得多了,同样可伤及灵昧。

另一边,没有了余慈的支持,杨朱应该是非常困惑的。

其被极祖钉在虚空中,当成了靶子,剑势受到反噬,崩散之后,欲振乏力,完全是被压着打,他的意念却始终勾着余慈这边,似在提醒什么,也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什么?

看杨朱的反应,余慈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这位惟恐事态不大,一脑门心思,恐怕就是等“后圣”呢。

这真是个悲剧性的误会……我到哪儿给你扯后圣去?

距离相隔太远,余慈连羽清玄的力量都不好借,强自赶来的话,诸阳的威胁可没解除呢。

见余慈始终“不为所动”,杨朱绝顶聪明,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其情绪明显有了一个波动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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