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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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 第6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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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他还是要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赌上自家xing命!

余慈闭上眼睛,这种时候,各方的六识感识已经被证明,正受到极大的干扰和扭曲,也就没必要硬睁着,徒乱人心了。

他正静下心来——就算是硬赌下去,也没有到最佳时机。至少太阿魔含还在观察,那位不是“朝闻道夕死可也”的圣人,所以余慈有理由相信,一定有某个机会,是其可以利用并脱身的。

余慈个人的力量太小了,借力而为,才是聪明的选择。当然,黄泉夫人很可能也会针对此事,做一些布置,这就要看,太阿魔含的能耐,还余慈自己备下的底牌和筹码,有没有砸盘子的份量。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而这也并非是无事可做。在正式开局之前,他还有进一步加重筹码的可能。

三方元气在嘎吱作响,在越来越强大的引力面前,直的能给扳成弯的,弯的也能给扳直了——也许接下来就是更严重的扭曲,但至少在三方元气崩溃之前,会给出一个答案。

余慈现在做的,不是等着那一刻到来,他同样不会去挣一个“朝闻道夕死可也”的安慰,而是想借着原本结构松垮的时机,试图截在本源之力的破坏xing解析之前,将答案先拿在手中。

至于有什么用……

心内虚空法域对三方元气的解析利用一直没有停止过,对血煞雷池的利用、降伏过程,总是与之结合在一起,以至于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可以对三方元气形成一些jing微控制,而非像早期那样,仅仅是“扩大缩小闷死人”的程度。否则,之前哪有那么容易就把狄郎君封入雷池之中?

由于心内虚空乃至于玄元根本气法的特殊xing,此时的余慈更像是一个文思断续的读书人,虚悬狼毫,已是饱蘸浓墨,只待下笔,只要能画出那一笔,三方元气就能尽为他所用,相应的,他也可以引来另一个砸盘的可能。

目标明确,也知道短时间内局势应该相对“稳定”,且再也不用指望任何外援,余慈终于进入了近段时间来,最为专注的状态。

专注并不代表僵硬或固执。

余慈并没有强求什么,底牌早就确定,他的修为境界也就是这样,短时间内也没有突破的可能,能不能真正驾驭三方元气,得之固喜,失之不忧,心态是很出sè的,他甚至还有“闲情”体会里面的运作机理。

事实上,他虽是闭上眼睛,却仍然开启着双重视角,捕捉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活泼灵动的状态,帮助他做到所有的一切都为最重要的目标服务,巨量的信息收集、归类,按照重要xing排出层级,分出上下高低。

必须要说,这种归类分级的方式,总体上还是粗糙的,冗余的信息非常多,信息之间的关系,也没能有效利用,寻找起来很不方便,体现在思路上,就是经常xing的断续,无法真正流动起来。

这时就看出推衍秘术的关键作用。

类似的念头也只在心头闪了一闪,余慈不去理会那些远在天边的玩意儿,只是按部就班地整理归拢,同时也尽可能地思考如何才能把事情做得更高效。

正是这种做法,倒真给他得了一个灵感。

灵感出自于天地法则体系结构,余慈就发现,他对信息的归拢整理,不自觉地就按照类似的结构来进行——有用的信息就那么几个,但各有其脉络延续;相关的还有一些,处在稍向下的层次,其他则等而下之。

这个结构目前缺乏的,就是对主要信息脉络的充实和完善,还有对其他不怎么相干消息的分类和联系。

想想看吧,如果能够将重要消息脉络理顺,并且能够充分发掘各种零散信息之间的联系,整理其规律,规范其秩序,就像是翻一本按照字序、页码排列整齐的书册,自然而然就条通理顺,等结构搭起来,消耗的心力怕不要成百上千倍地削减?

好吧,这个灵感距离现实还有相当的距离……

且不说所需时间的长短,单就是梳理各个信息之间的共xing和联系,整理一层层繁而不乱的网络,就让人难以下手了。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余慈不介意从这个方向出发,结合“黑森林”体系,做一些研究,现在的话,还是要更现实一些。

就拿这粗糙的“工具”,临时用着吧。

具体到实际中,三方元气的解析,自然而然地就分出了三个法则体系门类,也就是三条主要的信息脉络,总体结构是没问题的,但就像前面所分析的那样,主脉络的延续是个大问题;还有各个分支信息、分支交汇信息、交汇信息的衍生信息等等等等……生出这些信息的法则,随着本源之力的强绝引力,不断变化,彼此作用,才构成了三方元气扭曲封固的主要原因。

本源之力正在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强行破坏这混乱而凝固的局面。

余慈正在做的,则是借着这一把快刀,找出线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抽出一些,再尝试着重新拼接。

两边暂时“合作愉快”,可那锋利的“刀刃”,就在余慈身畔弄影,谁也不知道,这一刀什么时候砍到他身上来。

时间就在某种意义上“游刃有余”的专注中一点点流逝,又好像没有半分动弹,突然就有那么一声怪叫,来自于相对来说,最没有存在感的黑袍那边。

在他身外,七八道血红颜sè的曲折光刃,就像是蜘蛛的长足,猛然绽开,与虚空中某种力量对冲一记,发出刀斩湿布那样古怪的浊音。

一直蒙在他身上的黑sè长袍,都被对冲的力量撕裂,衣角断开,飞了起来。

在他身边,柳观一声不哼,拔身而起,顺手给了黑袍一记,就像龙殇对翟雀儿所做的那样,将其震出殿外,只不过柳观要从容得多,还要更早一步,抢出了殿堂。

此时,殿外的修士再往里看,又见到一幕奇景。

黑袍丢下了的那片衣角,就那么悬在空中,维持着某个姿态,凝定不动。

第一百一十六章心魔互锁前移一线(十七)

暗哑的声音里,明若秋水的剑刃斜插进青石地面,没有半点儿摇晃,仿佛久远之前,就已经在那里。

剑上别无修饰,乌黑的剑柄与剑刃形成鲜明反差,周围修士的表情,都映在了剑刃之上,不管是怎样被光线扭曲,再落回到众修士眼中,都觉得心头莫名一寒,那面目神情,竟与心中所想依稀对应,似被剑意直指心绪所向,难有遮挡。

鬼神剑观之甚久,方低声道:

“持如墨而书妄念,刃如镜而着真意……无妄剑!”

是的,这正是叶缤的亲身配剑,

这些年来,叶缤正是持此剑,镇东海,伏四邻,震慑诸方强敌,保全半山岛基业,其战绩之辉煌,便是鬼神剑这般身在门阀,眼高于顶的,心中也暗自敬服。

而如今,抬头看虚空中那道还有所留存的飞剑轨迹,逆向眺望,那幽暗之中,横绝太空的森森剑意,似有若无,似实还虚,几具演化无限之能,偏又凛冽冰寒,纯粹直接,细想来,不正是半山蜃楼之神妙吗?

之前他们被困在万化魔域中,对整体形势不是太了解,好像闭上眼睛再睁开,已是天亮天黑转了好几圈了,故而也是到现在,才真正确认:

原来,叶缤真的也在!可是……

“她在干什么!”

按照柳观的理论,无妄剑所至,正是虚空扭曲塌陷的边缘,也许下一瞬间,这一柄震压东海的神剑,就要陷到里面去,变成破铜烂铁!

剑之一物,对于剑修的重要性,无以伦比。世间有好空想之辈,常言所谓“不滞于物”、“无剑胜有剑”的,此理在领悟剑意时,确有用处,但在生死实战中,什么明悟、剑理,都比不过一口性命交关,与身心合一的宝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正是至理。

“无妄剑离手,叶缤拿什么去抵挡雷劫魔劫?又怎么和太阿魔含抗衡?”

也在此时,柳观眼中幽光闪烁,又发高论:“很多时候,剑修的眼光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黑袍在问出声的同时,也已经察觉到,随着无妄剑落地,某些天地法则似乎给切断了。

不,也不对,虽说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还只是处在初级阶段,不是那么明晰,但黑袍还是能够断言,天地法则斩破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他也与不止一个长生剑修交过手,每当某个法则被斩破时,其所牵引的天地元气的迸发、散溢,是从有序到无序的激烈变动,令人印象深刻,可问题是,天外飞来的无妄剑,并非如此。

随着剑刃入地,没有元气的迸发和散溢,就算是在强烈扭曲的虚空环境下,不那么明显吧,然而相应的,严重失序的情况也没有发生,黑袍所能够观察到的一切法则,都维持原状——只不过,维持的是被本源之力牵引扭曲的模样而已。

可另一方面,流转于其上的天地元气,却变得断断续续,包括太阿魔含传输的那些,好像哪一个环节被阻塞或是直接切断了,这张网失去了韧性和束缚力,但损伤却不在大网本身的任何一个部分。

虚缈、矛盾和复杂的情况险些让黑袍的脑力不堪重负,还好这个时候,柳观低声说话,也是用不怎么确定的语气:

“支点断了?”

支点?天地法则体系的支点吗?

黑袍呻吟一声,彻底明白眼下的情况,超出了他理解的极限,类比很容易,但将比喻的道理还原到真实的体悟和感知中来,还是一个大工程,且容不得半点儿虚假。

他明智地放弃了对里面道理的追索,只是观察现象。

虽说外界的输送出了问题,但虚空的扭曲还在进行,其内部应该已经超越了某个极限,可以自行运转,但那范围,却是再也没有扩张的可能,就止步在无妄剑切入点之前。

使得无妄剑,还有鬼厌身躯崩散的那一瞬的情形,长久地留刻在人们眼中。

神乎其技!

“她怎么做到的?”

柳观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

下一刻,太阿魔含的咆哮声,碾过东华虚空:“叶缤!你好胆!”

回答他的,是叶缤一贯的沉默。

咆哮仍在继续,却不再是常人理解的范围,纯粹是神魂层面的冲击,夹杂着愤怒极端的情绪,稍微接触,都要给撼动魂魄,以至于神**灭。

这边柳观倒是能从中解析一二,找一些关键词句:

“坏我……证道机缘?”

本源之力的衍化,果然是对太阿魔含有大用途,其输送燃料的同时,也是一个验证感悟的过程,但这一切都被叶缤用诡异的手段中止了,无怪乎太阿魔含气怒如狂,换了任何一位过去,都会是同样的反应。

柳观解析出来的,仅仅是关键句,充斥在东华虚空中的,更多的还是暴乱的极端情绪,那就等于是太阿魔含的怒骂了,真如狂风暴雨一般,无休无止。

大约是不喜欢聒噪吧,叶缤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首度开口:

“证你何如证我?”

嗓音清亮悠远,丝毫没有因为长时间处于天劫轰击之下,而有任何吃力疲惫的感觉。

天上天下,宫内宫外,一时都是哑然。

叶缤所言固然是真理,然而剑修真人证劫法,又是叶缤这样天纵之才,水到渠成之事,也能与太阿魔含所遇之机缘相提并论么?

柳观自觉,换他上去,怕也是要三尸暴跳的,太阿魔含也正是如此,顷刻间掀起的情绪风暴,虽是受到本源之力对法则体系的影响,有些扭曲失准,也更为恐怖。

叶缤所立之处,颜色墨染,又有魔火妖焰,横斥四方,卷缠如蛇,几化实质,每一条魔蛇都狰狞凶怖,正是太阿魔含极端情绪的外化。短时间,这些魔蛇,都是具备了劫法宗师的修为,更天然形成魔域,要将叶缤彻底炼化。

理所当然的,一切天魔法门,都不会简单地施以外部压力,而是要从内部攻破,当太阿魔含不顾一切地将魔域催至极处,由于境界上的差异,叶缤身心之中,一切虚弱处,也就映现出来。

喧嚣的魔意攻伐陡然一顿,片刻之后,太阿魔含的声音响起来,有些意外,更多的还是忍俊不住的荒唐喜意:

“元神血咒?你立下咒誓,也敢妄为……真是自寻死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心魔互锁前移一线(十六)

所有人的视线都对准了那片衣角,因为除此以外,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好看了。

从衣角飘扬处往里看,所有的一切都莫名消失,通透得很,人们能清楚看到殿堂后壁,至于宝镜、九烟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见鬼的绝他妈不是他化自在……”

面对种种不可索解的异象,还有那宝山在前,偏又难以发掘的挫败感,黑袍低声咒骂,倒让柳观为之侧目:

“你懂?”

“……”

“说说嘛,你刚刚看得不是挺入神吗?”

黑袍面对这位叔父,还是有发自内心的畏惧,难得低声下气地回应:“还请叔父指点。”

“我不懂,所以才要听你的意见。”

见柳观说到这份儿上,黑袍也知道再不能推脱,因挫败感导致发热的脑子也清醒下来一些,刚刚近距离观察下的种种现象回溯,终于得出一系列判断:

“侄儿认为,应是法则、元气都被那鬼东西吸走——它的吸力太大了,以至于一去不回,失了反馈,这里面也包括光线在内。但是光线是会扭曲变向的。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光线受到影响,发生了某种反应……”

至此,黑袍的表述已经有点儿凌乱,不过柳观还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我们看到的,是已经发生的某个时段的剪影,而接下来那里的变化,由于光线没有反馈,我们已经看不到了。”

“正是如此。”

“那为什么不是一片黑暗呢?反而变得不见了,偏在外围留下这些残影?”

“这个……我是觉得,那玩意儿的引力随着距离变化而变化,每一寸都有绝大不同,总体的引力在提升,范围也在不断扩张,或许,光线的变化也是与之相应的,越往里去,就丢失得越多?而在边缘,会有什么平衡之类?”

“好啊……伯诩你这些年来,倒也没有虚度。虽是在小劫法的阶段,却已经能够掌握一些法则之妙,观其轮廓,也无怪乎能从熔核焦狱功里,悟出‘焚心真意’的奥妙。”

听到已经很有没有人称呼的名字,黑袍呆了呆,随即略微躬身,就像少时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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