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铺的价格是贵了点,但待遇是与价钱成正比的。一路上,想躺就躺,想坐就坐。说起来两人都是第一次坐上了传说中的火车,对这种交通工具充满了好奇。到了车厢到处转,上下打量,到处是新奇的风景。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桥上的人站在桥上看你。不出一小时,所有的乘务员都知卧铺有个堪比卡通人物的美少女,吸引了不少人的惊鸿一瞥。对于这种情况,豆花花能做的只是把小说书盖在脸上装睡,谁让有个明星般耀眼的妹妹。陈楠倒是很乖很安静,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只是吃东西必分豆花花一半,睡觉必抓着豆花花的袖子,像大人般体贴别人,又像幼儿般依赖别人,豆花花完全没折了。
回到老家,已经是年三十了。从市区到县城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从县城到豆花花以前住的村庄还有一段路。豆花花在县城的旅馆定了房间,放下行李就卧床休息了。陈楠问她怎么不直接回家,豆花花翻了个身,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太累了,撑不住。”按住的却是自己的心脏。
除夕的夜空总是格外绚烂,五颜六色的烟火像簇拥的花朵,为镶满了钻石的黑幕画上了彩妆,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各家的爆竹也霹雳作响,打破了乡村以往宁静的气氛,难得的热闹起来。而豆家却像被这个喜庆节日冷落的孩子,冷冷清清的守着属于他们夫妻俩的小年。豆花花爬上围墙,扒在窗户上往里看,她的养父母紧挨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台破旧过时的黑白电视,直播着春晚的节目。桌子上连空空如也,连花生瓜子都没有一把。豆花妈看一会儿泪一会儿,明明是搞笑的小品,硬是默默的流下两行泪。豆花爸用袖口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也红了眼睛。到处都是孤独的味道。
豆花花从墙上爬下来,把之前买好的补品和年货都对放在豆家门口,拉着陈楠就走。走了几步再也忍不住,眼泪像凶猛的潮水倾泻而出。陈楠一言不发,默默的给她擦眼泪。只是泪流得实在太急,陈楠抱着她的脖子,踮起脚尖亲吻她的眼睛,希望能给她安慰。
“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豆花花嘶哑着嗓子,问得很认真。
陈楠也看着她,坚定的点头。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我会恨你!”
“好。”
明明是不公平的约定,偏偏还有人答应。爱情啊,就是让人盲目的东西。沾上了,就是一辈子。
第 24 章
大年初一,两人在旅馆里窝了一天,委实对不起这热闹的光景。豆花花说她怕出去碰到熟人,不好说话。陈楠表示理解,闲来无事,还跑去跟老板娘借厨房,自娱自乐的做不伦不类的馒头。端到面前的时候,豆花花夹起一个囫囵吞枣的给咽了,好在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晚上又偷偷摸回去,做贼似的。这回屋里倒是灯火通明,偶尔还传来爽朗的笑声。豆花花扒在窗户上,看见三姑六婆携全家来贺新年,豆花妈也笑得透亮,怀里还抱着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女孩,应该是大姨家的孙女。豆花爸点着别人发的烟,很满足的样子。
落地时她对陈楠说:“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啊?不再多呆几天吗?”陈楠跺跺脚。这么冷的天气,让她站在这里放风,确实辛苦。
“不用了,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豆花花装做很无所谓,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发现能被代替的感觉是多么不甘。
陈楠快步跟上来,拽她的衣角,“我需要你。”
豆花花摸摸她的头,权当安慰之语。
大年初二,姐妹俩又挤上火车,往那个繁华的城市奔去。豆花花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匆匆而过,联想到她自己就像这些风景,在那么多人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过客,而这里面也包括那些本以为至亲的人。
下站便开机,两人的信箱里短信塞到爆。有佣人发来的,一遍遍的问着她们的行踪,请求速联系。也有正旅游的父母发来的,号码前面加了变换的数字,陈楠说那代表不同的国家。短信里很简短的说着他们来到了哪个国家,景色是多么的迷人,当地人的习性是多么不可思议,说会带很多特产回去,让姐妹俩等惊喜。豆花花看那些稍嫌俏皮的语言,都不敢相信那是出自一个中年妇女之口。
陈楠说在关机之前她就通知了家里的仆人,说要和姐姐去散心,让他们不要向父母报告,所以这次回去也不用担心被父母审问的问题。
豆花花看着这个心思缜密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结网的蜘蛛,猎物如果真被网住了,真的会逃脱不得吧。
行李箱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在深冬的夜晚尤为明显,疲惫的犹如人疲惫的心。豆花花脑袋昏沉沉的,恨不能被人打一顿才能清醒,可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家走,因为身上已无分文。下了火车便成了穷光蛋,连买瓶水喝的钱都没有。倒是陈楠显得很兴奋,没事还能哼上两段,又蹦又跳的,看得豆花花好不嫉妒。
“那么高兴吗?”
“是啊。”陈楠答得很快,“我和姐姐有了共同的记忆,只有我们俩知道,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吧?”
豆花花没有回答,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些,迄今为止她做的事情,只是因为她想做,从来没想过这样做的意义。
正因为一个那么随性,一个又那么敏感,两人之间的相处,总会变成伤害。
学生们专属的寒假转眼就过了,冷清了一个多月的学校又再次热闹起来。开学第一天,豆花花就把赵萌拐到了宿舍,大包小包的砸到她面前,告诉她这是要跟她共享的库存。赵萌刚打开第一个包,就尖叫着扑倒了豆花花,抱着她的头猛亲,直叫“亲爱的”,被豆花花一脚踹了下去。
其实这些都是豆亲爸亲妈带回来的礼物,数量之多,不清楚情况的人还以为他们不是去旅游,而是特意去批货的呢。按他们的话说,是不知道孩子们喜欢哪些,就干脆每样都买。
赵萌听了,只叹“钱”是个好东西,说着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口新西兰牛肉。豆花花凑过去问:“你钱花哪儿去了?”赵萌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告诉你~”
其实哪需要问,豆花花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果然,最后赵萌自己忍不住抖了出来,她把钱都给宋成存学习基金了。豆花花吓得下巴都磕到了地上,“你是他妈?还给他存教育基金?”被赵萌隔空甩了一耳光,“是学习基金!不要搞错了!”
不久后的某一天,豆花花终于了解到“学习基金”和“教育基金”的区别。快高考的时候,赵萌去了那儿最好的精品店,买最好的铅笔,铅笔刀,橡皮,包好了让她交给宋成。给他的信里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什么,但是如果你考试成绩里有一分是因为我做了这么多而得的,我就知足了。”
赵萌告诉豆花花,他答应过她,考上大学也会来看她。
但是他落榜了。
不仅宋成落榜了,连一项踌躇满志的陈楠也没能如愿考到豆花花的学校。其实真不是她不努力,只不过政策变了,你也没办法。
原本豆花花的学校有个预备班,专为成绩优秀的初二年级生准备,只要抓住这个班的名额,就可以保送本校高中部。结果这么个优惠政策,到了陈楠那一届就被取消了。陈家原本都已经打点好了关系,让小公主参加这次考试,却没想到遇到了改革的春风。
这股春风吹寒了陈楠的心,让她原本的如意算盘还做泡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陈楠为此伤心了好一阵,谁劝都不顶用。用她的话说:“感觉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方程式,来很高兴终于拨开云雾见日出的时候,却发现错误完全错误,十分沮丧和懊恼。”
豆花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接这个话,一字不漏的说给赵萌听,赵萌笑得诡异,信誓旦旦的说,“你家天仙妹妹一定会早恋的。”听得豆花花心漏跳了一拍,心虚得连忙否认,“别瞎说!”
“要知道当初我失恋的时候,就是这感觉。你妹妹可不像你,少根筋。”
豆花花指指自己的鼻子,不敢苟同。
赵萌叹了口气,“花花,你还是速速回你的火星去吧,地球真的不适合你。”
作为报复,午餐的时候豆花花没再把餐盘里的豆腐分给她吃,那是赵萌套餐里唯一吃得下的东西。
晚上放学回到宿舍收拾衣服,接到陈楠的电话,像受伤的小狗一眼呜咽:“姐姐,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豆花花挂了电话,还是沉默。谈不上等不等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未来有没有谁在等她。
第 25 章
豆花花活了那么多年,碰到清明时节祖宗祭日的,头没少磕,那是规矩,不管你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都得照做。豆花花麻木的做了那么多年,从没深究过关于迷信这个问题。直到有一天,她才觉得也许真有“冥冥之中”这回事。
那天晚上睡到半夜,突然被哭声吵醒。豆花花勉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是睡在下铺的赵萌。眼睛还紧闭着,断断续续的呜咽,为梦境里的遭遇而伤感的掉泪。豆花花衣服也没披上一件,轻手轻脚的爬到下铺,坐在她的床头,拉过她的手,像哄小孩一样轻拍她,直到她不再泪流。闹完了这段,豆花花再也无法入睡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乱想。其实她之所以对赵萌那么好,就是希望她能够幸福,如果可以的话,也把自己的那份也给她。因为她们之间只有赵萌是有清晰的目标的,那就是追宋成。虽然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很荒诞,但豆花花还是很羡慕的,起码她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勇敢的去追求,就像孙悟空一样,无所畏惧。豆花花一直想,有这种勇气,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显然这是对爱情的残缺理解,也忽略了缘分这种东西。
赵萌早上起来就跑来向豆花花报告,“我昨天梦到宋成了,他回来看他以前的同学,从我身边经过,却没有理我。”
豆花花点点头,表示理解。上次高考落榜后,宋成再没回来过,听说是转去别的学校复读了。赵萌还是坚持写情书,简直成了职业病。要了宋成家的地址,托顺路的同学捎信。每天飞信传情,也不怕人雁过拔毛。
当天早读课下,饥肠辘辘的学生们一哄而散去买早点。豆花花也加入早点抢占大军,正奋战得起劲,突然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了动作,到手的最后一个包子也被别人抢去了。
豆花花定在原地,就等着看那个带着鸭舌帽男人的庐山真面目。谜底揭开后,豆花花端个饭盒,风风火火的跑去跟赵萌喊:“赵萌,赵萌,宋成回来了。”
那一刻,赵萌红了眼睛。连豆花花都以为他们在一起是天意,不然又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巧合。
高二和高三年级搬进了新教学楼,宋成补习的班级就在她们教室下面。赵萌每天都蹦蹦跳跳,去他教室门口站一会儿,说是不想耽误他学习,只是站一会儿感受他的存在,然后再蹦蹦跳跳回去。豆花花每天站在楼梯上,看赵萌欢快的像啃了萝卜的兔子,替她高兴到流泪。
在家里渐渐开始和陈楠说话,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表现得像在赵萌面前那么自然。豆花花看着陈楠越来越水灵的脸,总觉得有心里压力。赵萌劝她说:“豆花,你应该换个思维,这么耀眼的人是你的妹妹,多少人眼巴巴的就想见她一面,而你可以天天面对着她,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羡慕死他们。”
豆花花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每次盯着陈楠看也理直气壮,潜意识里总记得要赚个够本。不过这也引来一个负作用,美人看久了,一般人都入不了眼了。
年龄和成长环境的差距还是造成了代沟,有时候陈楠蹦出个词,豆花花以为是外星文;也有时候豆花花描述一种事物,陈楠像是在听天书。尴尬的时候豆花花想说笑话调节气氛,舌头打了几次结好容易说完了,却只有她一个人笑。赵萌说,那是冷笑话。
豆花花开始跟陈楠讲赵萌的故事,因为那是她最熟悉的事,她曾经参与到故事的每个细节。她讲,陈楠就听,没有表示反对或厌恶。这样的态度振奋了豆花花的心灵,简直就像陷在黑暗中四处碰壁的老鼠终于发现了曙光,不顾一切的往前奔。当然总有点添油加醋,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偶像神话一下,塑造出来的人物神韵有些脱轨,但本质还是不变的。
陈楠听了几期的人物传记连载,强烈要求见真人。豆花花还纳闷呢,她的口才与日俱增了吗?凭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人家讨厌万分的人说上心了?
不管怎么说,妹妹能和好友和睦相处,这是能让豆花花睡觉都笑醒的事。因此,一收到陈楠的申请,豆花花几乎是立刻就想安排两人见面。赵萌更不用说,哪能放过细看天仙妹妹的大好机会。
于是在某个星期天的早上,三个人按照预定的时间地点集合了。气氛和预想的有些差距,陈楠和赵萌两人都大眼瞪小眼。豆花花坐在KFC的靠背椅上,总觉得四面都吹凉飕飕的风。百无聊赖的啃鸡腿汉堡,味同嚼蜡,吃了那么多次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为它疯狂。在她看来,两块面包夹那么丁点大的鸡肉,再塞上点生菜叶子挤点乳酪,竟然就要十几块钱,忒不值得。所以大家都明白了,豆花花之所以觉得汉堡包不入眼,主要还是因为成本问题。说白了,还是心疼钱包。
就这么不让豆花花顺眼的汉堡包,还差点让陈楠和赵萌两人吵起来。点餐的时候,陈楠问豆花花想吃什么,豆花花答,“随便。”
陈楠笑得可开心,“那我替姐姐点好了。”
结果陈楠指着菜单陆陆续续点了一堆,豆花花差点以为要撑死她,正想抗议,却被赵萌打断了。
“豆花大姨妈来了,不能喝冰饮。”边说着就转向营业员,“小姐,请把刚才的可乐换成热牛奶。”
“哦。”陈楠求证似的看着豆花花,希望得到否定的回答。可豆花花同学是老实的主,很认真的点头,表示就是这样的。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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