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锁尘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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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锁尘关-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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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土灵珠。”
  方才树妖的一番话,他竟似完全无视了。
  那妖果然经不起这一激,大怒道:“无礼小儿!你们剑仙从来便这般等目中无人,今日定要你葬身于此!莫以为你有绝世利器在手便可来去自如,吾岂会惧怕区区一柄剑!”
  又是漫天的藤蔓枝条涌来,遮盖了整个天空。
  在那片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内的昏暗降临的一瞬间,青年只是扶上手中长剑,眉间朱砂沉静。
  他极轻的声音几乎被风吹走,“它是羲和。”
  若是从上空俯视,便会发现,大地上的那片浓密森林中,以一处为轴,盛放的火焰之花旋转出一个极大的圆,宛如冲破了地狱的红莲业火,焚出绝世的残酷之美。
  剑气在被火焰烘烤的微微扭曲的空气中纵横往来,俯视着萎缩成一团团焦黑的枝条,在狭小的空间里上下翻腾,随着那人手臂的交错起伏,将一切斩杀。
  玄霄已然静静地立在树冠上,单足立于一枝纤细树桠上,他黑至纯粹的眼眸被漫天火焰染成了令人失语的红。树妖凄厉的叫喊在他没有杂质的瞳子里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他从来看不到那些无谓的挣扎,他的眼中,只有被掩盖到几乎寻不着任何踪迹的欣赏,与对战斗的狂热。
  那是他的
  剑,如果握着它,睥睨天下又何妨。
  树妖痛苦得尖锐嘶鸣,疯狂而又毫无章法可循的挥舞着几乎被烧掉大半的枝条,渐渐陷入绝境。猛然间,它将所有仅剩的枝条迅速收回,又一起迸射出来,向着玄霄如长蛇般张开血盆大口似疾电卷去。
  玄霄单手伸出,轻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瞬时便向外无限延展,电光火石间,所有扑来的枝条尽皆断裂。
  就算活了上千年又如何,疯狂起来一样愚蠢得不堪。濒死一击纵然强势,却也只是强弩之末……
  尖细的藤蔓,幽灵般的出现在青年身后。
  玄霄以突破极限的速度回转身体,将羲和召回格在身前,却察觉到其中所蕴藏的深不可测之灵力。
  原来那树妖竟将所残存的所有妖力加上土灵珠的灵力灌输在这根细小的藤蔓上,在玄霄斩断那些枝条时,悄然潜至他身后,发出真正的必杀一击。
  所谓必杀,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无知。
  玄霄心中不屑,聚起灵力以抗。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胸口一痛,刹那间全身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横冲直撞,灵力瞬间溃散,奔涌在四肢百骸间。他知道自己不必看,无法述说的剧痛已经告诉他,那条条经络已浮现出多么可怖的痕迹。
  根本,已连手都举不起来,更加无法聚起灵力召唤羲和。
  时间仿佛静止,凝滞的气氛中,藤蔓没有任何阻碍的刺进了玄霄的胸口,然后纤细的蔓身在品尝到鲜血的一刹那迅速涨大。
  整条鲜血淋漓的藤蔓长长地穿过玄霄的身体,然后回转,极紧的缠绕间,将他以不可思议的力道重重摔在了地上。
  浑浊的泥水,焦黑的灰烬,腐烂的土壤,青年毫无生气的身体流出的鲜红混在了其中。
  虽然他最厌恶的便是污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你本躲的开吾这最后一击,只可惜,你用的是把双刃剑!吾早在开始便观你体内气息,却没想到你遭此剑反噬竟如此严重。”
  “吾受此珠,本就是天命,你逆了天意,遭此结局是必然。吾今日便教你一个道理……”
  “天意不可违,一切因果,皆由自生!”
  树妖的身后,慢慢爬出了更多的枝条藤蔓,往后看去,它四周其余焦黑的树竟奇迹般的迅速吐出新鲜枝条,到处都是坑洼的土地上也渐渐冒出了蛇一般的长条,像是自地狱中伸出的鬼爪。
  “汝等剑仙一流,向来视吾等为低贱之物,无论有罪与否,见
  则斩杀,却仍旧享尽世间美誉,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徒,有何资格?!今日,吾便先杀了你的同修,要你也知道,失去同族的滋味!”
  数不清的枝条早已爬上那株放着云天青的树,高扬的前端不停摆动,只等那声残冷的夺命。
  树妖的话在玄霄耳中只留下嘈杂而模糊的印象,他陷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他依然以凄惨的模样趴伏在地上,只是那地上没有令他厌恶的任何污秽。
  玄霄并没睁开眼睛,而那些光芒穿透了他薄薄的眼睑,让整个世界变成了火焰的海洋。
  他听到有人在低吟,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进入了他的内心。
  「玄霄吾主,吾一直等着您的到来。」
  「玄霄吾主,吾带给您的疼痛,只是那伟大的开始。」
  「玄霄吾主,吾与汝,终将合为一体。」
  「玄霄吾主,吾等待您的命令,吾便是您的四肢耳目。」
  「玄霄吾主,吾将永远追随您身后,万世不改。」
  「玄霄吾主……玄霄吾主……玄霄吾主……」
  玄霄从没想过自己也会被蛊惑,但这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着从未有过的强劲节奏,某种东西从灵魂的深处苏醒,像是高吭的歌声,像是焖烧的火焰,像是被深深压在地底的滚烫岩浆,只等冲出地面的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一片混乱,各种斑斓的色彩从眼前闪过,所有的人事轮廓都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他空白的眼前闪过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早已忘却的亲生父母,马背上再不回头的模糊背影,生着似烈焰燃烧般的红发的奇怪男人,在倒下的最后一刻被救起时看到的清瞿老人,严厉冷峻的师父,面部模糊的同门,与自己一起修炼双剑的清丽少女……
  他以为自己最后会看到那些星辰。
  但是回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晴朗的天空下有柔和的光芒,一张灿烂笑容的秀朗面孔。
  不可以,不可以。
  怎能放弃。
  决不能……让你在我眼前死去。
  “羲和,杀了它。”
  几乎同时,凶猛的火焰咆哮而出,野兽般吞噬了一切。赤红的长剑跃在半空,以大地为沙盘,划下惊怖的痕迹,昭示着那莫测的未来。
  怜悯与同情,慈悲与仁和在这浩荡而来的霸道与血腥中摧枯拉朽,绝对的力量令世人战栗,弱者匍匐,而强者孤寂。      
  作者有话要说:看吧看吧~~~~


☆、第 7 章

  云天青终是不记得那日的事,最后残留的印象,也只有那怎么都摆脱不了的可怖枝条与尖声厉笑的树妖。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外将明的天,有微光从东方渲染开来,光与暗的交界处有种晦涩的暧昧。日将升,月未落,而星子已渐渐模糊在慢慢亮起的天空中。
  他知道身旁空空荡荡,却努力地将头侧向一旁,然后用手摩挲着那个空了许久的位置,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大约个把时辰,只听门外有人大声的抱怨着,“云天青!你这小子真会折腾人,等你醒过来,我非把你给掐……”房门被大力的推开,话也硬生生断在了一半处,说话的人显然是太过惊愕,以致根本忘了此刻应该做什么。
  “云天青!你,你,你……”少女俏丽的容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媚,激动惊讶喜悦种种复杂的表情在脸上迅速交替变换,让人觉得她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去来个满怀的拥抱。
  而云天青却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她了。
  “我掐死你!”
  夙莘果然没有辜负云天青的厚望。
  当然少女并没有真的掐死在几乎便真的当了“尸体”的云天青,而是大力坐在了床边,用恨不得把其吞下肚的眼光看着他,两人一时竟相对无言。
  夙莘沉默的看着云天青同她一起沉默,这两个人,也有这样或许该被称作尴尬的时刻,当真是普下无奇不有。
  云天青浑身裹着绷带,嘴唇同脸色一样很是苍白,大约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一种虚弱疲惫的气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回来的时候简直已经是一具尸体,到现在为止昏迷了整整五天。所以我很是怀疑,究竟你是否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打破沉默的是夙莘,她还是忍耐不住这种怪异的安静,于是言语间也多了些尖锐和犀利。
  “我知道,也不知道。”
  “你别以为你浑身绷带我就不敢打你。”
  青年墨蓝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肩头,随着呼吸起伏,他的侧脸有一半隐在额发下,而目光投向了窗外,搁浅在了某处不知名的方向。
  “我昏过去前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人的影子留下。但我又好像很清楚的知道,是谁把我从沉藏带回了琼华。感觉这种事,我从来都相信,也从来都不相信。”
  夙莘从床边站起,走到桌边坐下,两条细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莫名的带着些肆意的慵懒。
  她从腰间摸出酒壶,连灌了几口,突然笑了起来,“云天青,你
  变了。从前的你,只怕早已一走了之。你想知道修仙是什么样的,你也用差点把命赔上的代价知道了,你还待在这做什么。法术你不愿练,妖物你不愿杀,管教你不愿受,你还待在这做什么。当年我遇到的你,曾告诉我,生尽欢,死无憾。那么,你现在真的快活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天青微微笑着,很是随意的说道:“这个么,我还是不知道。要说为什么不一走了之么,哈,这个更好说,我从没在一个地方待过这么长时间,久了,也便懒得再动了。”
  这样说的结果便是肩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又挨了一锤,虽然力道不大,却也疼得云天青差点后悔口不择言了。
  夙莘临走前重重地摔了门,脚步声极重,想必这次是恼的狠了,不知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她抛下一句话,“双剑修行进展很快,基本已经达到了师父的要求,他很是满意。”
  云天青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仰靠在睡瘪的枕头上,忽然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的方向,渐渐合上了双眼。
  玄霄那日勉强带着云天青御剑回了琼华,两人皆是极重的伤,而太清真人与各长老喜忧参半。喜则为他们发现羲和与玄霄之间的维系更加密切,人剑合一指日可待,忧则为玄霄身上之伤情况堪忧,影响到双剑修行甚至网缚妖界绝非杞人忧天。
  最终太清决定将归元真诀传授给玄霄,以解后患。虽然归元真诀是琼华秘术,绝非玄霄这等年轻弟子可学,只是飞升在即,这是寄托了琼华数代人心血的宏愿,绝不可有任何差错,所以即便是破了门规,与之相比则不言而喻了。
  玄霄回到琼华后对当日之事再没提半句,也不曾表露什么明显的情绪,对着太清等人也是一如既往的尊敬守礼,仿佛他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做一般。
  他只有在对着云天青时,才会露出似常人一般的喜怒哀乐,尽管从来都是淡淡的略有表示,可熟悉的人都知道,那已是多么的难得。
  那时云天青依然昏迷不醒,自然便无人发现,玄霄在此后每次去见太清等人时,本就不多话的他变得更为寡言,连带着身体也些微的僵硬起来,虽然绝难令旁人察觉。
  五日后,妖界接近琼华上空,十九年的循环再次上演。太清命玄霄与夙玉二人不必再在禁地日夜修行,只需各寻去处静心安神,以应那日的到来。
  夙玉轻轻摸着手中冰蓝长剑,冷冷幽光在有些暗淡的禁地里闪烁,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她轻咬下唇,心中再次觉得莫名不安。
  自那日后
  ,玄霄师兄就好像有了些微的变化。他更加沉默,练剑时眼中却蔓延出激烈燃烧的火焰,而自己的望舒,也是从那日后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好似有什么在其中缓缓苏醒,巨大的力量也在蠢蠢欲动,竟是像要冲破剑身一般。
  难道说,是因为……羲和?
  夙玉摇了摇头,仿佛是要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中驱逐。
  世人皆道宝剑通灵,可那大多都是谣传胡诌,真正的宝剑世间难有,更何况通灵?再者,即便有了灵气,又怎会……真是荒谬,剑器怎会有自己的意识,自己当真是糊涂了。
  再过五日,便是妖界接近琼华上空的那天,派中上下早已做好准备,人人都怀着狂热的期待,好像飞升已是必然,成仙不过易如反掌。
  少女看向空旷的禁地,半边冷半边热的石台被暮色笼罩,静谧的气氛竟有种奇异的安详。
  五日后,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改变。
  云天青有时觉得,自己一出生就遇到个大玩笑。他如今性子已收敛很多,不像当年,明明就是到处惹祸叛经离道的害人精,却生在了世世代代都是忠君良民的云家村,两不相容势如水火,他将云家村闹得天翻地覆,而族人对此的回应则是把他彻底除名,赶出了村子。
  不过他倒并没觉得有何好哀叹的,也只是偶尔在梦里会看到模模糊糊的小村镇,心里只有淡淡的怀念,那时的少年不知愁,愿上九重楼。
  只有村子旁边黄山上的那座青鸾峰,当真是难得美景。那时虽然年少无知,已然喜欢不时的就爬上山,去看那云海雾松,美不胜收,至今都还念念不忘。
  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一个修长的影子斜斜的落在门槛上。来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处。
  “师兄。”
  云天青从床上跃下,两大步跨到门口处,极亲热的挽了来人的胳膊,好像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没见,而不是几乎便隔了生与死的距离。
  他知道太清已放了玄霄夙玉回房休息,这几日也不必再去禁地修行,他心中几多滋味纠缠,觉得再不寻个出口让那些沸腾奔涌的情绪流泻而出,便疯了也说不定。
  玄霄看着他,沉默无言,也没有挣脱,只是依然固执的站在原地,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云天青放了玄霄,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笑道:“师兄,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果然见不到师弟我,相思……哎哎哎,你别恼啊,我还有正经事说呢!”
  他一把拉着面无表情却转身便走的玄霄,用极轻快的语调说道:“师兄……这几天的空闲日子,我想
  带你去个地方,你看如何?”
  玄霄从来都摸不清云天青在想什么,被他捉弄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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