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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别难过,爸爸知道一个很好的律师,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麻烦,听说人已经在去警署的路上了。”强迫自己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沈伯母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希望。这个时候,一个坚定的声音,即使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也会对她有帮助。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我,不用看都知道是星源的。转过头,他那拼命忍着眼泪的样子,让我的心重重的一疼。抓着肩膀上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着,虽然也是满眼眶的泪水,可眼神却是从没有过的坚定。
警察纷纷上车,启动了引擎。声音巨大,震得人心神俱碎。车子缓缓开动时,沈爸爸突然睁开眼睛,回头张望,眼神凄楚,悲凉还有着丝丝的祈求。只是他看的不是沈伯母和我们的方向,而是我们的斜后方。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眼光好奇的向后望去,晴空霹雳一样,浑身一抖,竟惊得我有些站不稳,大大的后退了一步。
花园四周种了一些美人蕉,一人多高,棵棵紧密联成一片,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风。
盛凯文与黄韵珊就站在这片美人蕉前面,下半身隐于夜色中,像是一对幽怨的精灵。
黄经理面色惨白的紧紧的依在盛凯文的怀里,死死的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盛凯文一只手紧紧搂着黄经理的肩膀,站的笔直,仿佛他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不支倒地。面上神情严肃,嘴唇紧闭,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冷的厉气,让人望而生畏。眼光交汇时,眉头微蹙,暗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浓浓的心痛与失望。
听到有警察请他随警车一起离开,盛凯文紧紧地看了我一眼,弯腰将黄经理一把抱起,低着头俯在她的脸侧轻轻对她说着什么,就目不斜视的从我和星源一行人面前走过,脊背挺的笔直。
“呼咚!”“妈!”“阿姨!”沈伯母毫无预警的晕了过去,大家立时乱作一团。扶的扶,抱的抱,星源急得大喊,维灵更是哭得厉害。老爸一把拉开我,冲上去就掐沈伯母的人中。愣愣的看着眼前乱做一团的几个人,直觉告诉我这从天而降的巨变肯定与刚刚离开的这两个人有关。一转头,盛凯文与黄韵珊已经坐进了车里。黄经理不停的哭着对盛凯文说着什么,拼命的摇着头情绪很不稳定。盛凯文紧紧地把手固定在黄经理的脸侧,试图想要安抚她的情绪。下一秒黄经理把头重重的抵在盛凯文的肩膀,竟然放声痛哭,远远的从车里飘来竟有说不出的绝望和伤心。搂着黄经理,盛凯文下巴微微扬起,紧闭着眼睛,神情悲伤正如那晚撞见他与黄经理相拥。
车子开动,缓缓驶出沈家大门,盛凯文突然睁开眼睛转头向我望过来,深邃的眼睛盛着太多的情绪,汹涌的翻滚着,千言万语竟似无从说起。看的我心一紧,像是有人勒住了脖子无法呼吸。定定的看着他,一如他那样看着我,直到车子一点点开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订婚之事就这样取消了。维灵向公司请了假天天在家里陪着沈伯母。我和妈妈两个人也搬过去陪他们。
星源和爸爸两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往警署跑,往往很晚才会回来。现在看看刚进门的两个人还是面色凝重。心猛地一沉,一肚子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一见如此,沈伯母又开始哭,边哭边拉着维灵和我妈,跟我妈说她命苦,跟维灵说她对不起她和星源,两个人好好的订婚就这样取消了,等等。她一哭,维灵也开始哭,我妈最见不得别人掉眼泪,眼睛一红,竟也是要哭的样子。老爸吓死了,知道妈妈有心脏病,情绪不能激动,一个劲的劝她回去休息。见她不肯听,只是陪着沈伯母和维灵掉眼泪,急得又是搓手,又是踱步。
眼角余光看到一直站在屋角的星源一句话不说的转身走了出去,心里一急,声音就高了起来
“都别哭了,如果哭能解决问题,那咱们就坐下来一起抱头大哭!”顿了一顿,告诉自己要冷静,尽量保持语调平静,冲着沈伯母说道“阿姨,星源心里不比你好受多少,在外面跑了一天了,估计也没怎么吃过东西。回来还要被你们这样大哭小叫的磨,你不怕他累垮了么?”“还有你,老妈,你不担心你的身体,好歹看看我爸的脸色,你在这样下去,我看要发心脏病的人是我爸,而不是你了。”话音未落,因为心里担心星源,也不管他们会怎么想就大步跑了出去。
本来有些担心不知道星源会去哪里,结果一出门口就看到花园一角有一点红光忽明忽暗。有些吃惊,小心翼翼的轻喊了一声“星源?”黑暗中他的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哑着声音,“在这儿。”
见我向他走过去,星源将手里的烟一扔随即用脚踩灭。我赶紧摆手“没关系的,你抽好了,我站得远一点就可以了。”见我这样说,星源从暗影中走了出来,淡淡的扯出一点笑容,“反正都是抽着玩儿的。”
借着月光盯着他的脸,才几天的功夫,他竟然瘦了一大圈,脸孔泛青,眼睛深陷,嘴唇上三四个火泡。
五脏六腑被揪得皱皱的,喉咙像是掐住了一块东西。
“陪我去走走吧。”星源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小路,慢慢的说道。
四周的野草被月光陇上了一层银白,举目望去,悠悠的随风轻摆像是月夜的海。心情也像眼前这片‘草海’一样的不平静。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咯吱的响,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好像准备就这么走一夜。
“……我好像欠你一个解释。”星源突然幽幽的开口。眼睛盯着前方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脚步不停。
“你不欠我什么。”轻轻的回答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星源转过头看着我,眼中有着一贯的温柔。只是眼角的那一抹疲惫让他看起来份外憔悴。这一刻,他喜不喜欢我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只希望我能为他做点什么,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忍着眼中刺痛“不想。我只要沈爸爸能平安回来。顿了一顿“还有你,我不要看到你难过。”
星源眼中几许愧疚,几许不舍,翻腾纠缠的看着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胳膊搭上我的肩膀,逐渐在手上加重力气,握得肩膀隐隐有些发疼。“傻丫头。”颤抖着从胸腔里飘出一句。
“我可能要回国一阵子。”平复了心中的情绪,星源接着说道。
闭着眼睛,感受着肩膀的温暖与些微的疼痛,泪水没有预警的从脸颊滑落。如果傻能换回肩膀上这一生一世的温暖,我宁愿一直傻下去。
“我跟你一起去。”盯着眼前崎岖的小路,心里是从没有过的平和与坚定。
探病
对于我要跟星源一起回国的事,老爸破天荒地没有提任何反对意见。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机场分别时,趁着星源与维灵以及沈伯母告别,爸爸轻轻把我搂在怀里,眼角的皱纹里有些濡湿。“盼盼,做你能做的去帮助星源。”用手拢了拢我的额头,紧紧地盯着我,嘴角有了些坚强的弧度“但要记住,你的幸福只在你一个人手里。”
爸爸总是这样,嘴硬心软,凶起来的时候炮仗一样,可以炸得你体无完肤,一转身,最知道疼人的也是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牵挂与不舍得脸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凄怆。旁边维灵与沈伯母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抱着星源哭。弄得大家眼睛都是红红的。
此刻盯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星源,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急急的滚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老爸还让我帮他,可这家伙连最起码的照顾都不让我做。
回来快要一个星期了,除了一开始给我打过电话,告诉我他在市中心的酒店租了个房间,以及他的电话号码之外,整个人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每次给他发信息都是简单回上几个字‘很好’‘勿挂’或者是‘有时间见面再说。’更过份的是,从前天起,给他发信息他就不再回。打了几次手机也没有人接听,最后更是直接关机。这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越想越担心,最后干脆跑到他入住的酒店去找他。接待处的人一查纪录,说是自昨天早上就没见过他从房间里出来。只是门上挂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心里咯噔一沉,知道他一定出了什么事。苦苦哀求服务员带我上去。打开房间,星源果然就像是一支虾子一样的圈在床上,脸色铁青,剧烈咳嗽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的打着架。一摸额头,烫得吓人。也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多久了。心里又急又痛,叫了救护车就一路飞奔来到医院。医生一看情况,眉头一皱就白了我一眼“早干什么了!都烧成肺炎了,先住院吧!”
眼前白影一晃,早上来过的护士又来给星源量体温了。赶紧低下头搽了搽眼泪。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
“呦,你怎么还没走啊?”见我一直坐在床边,护士大姐有些吃惊。
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手里的体温计,祈求似的想从她眼里看出一点好消息。可能见我样子有些可怜,护士大姐一撇嘴,有些无奈的对我说道“肺炎没有那么快好,不过他已经开始退烧了,这就是一个好现象。”
听她这样一说,崩了好久的神经呼得一下子松了下来,身子一软,一下子就把头趴在了病床上,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把自己和这雪白的床单融为一起,深深的埋进去。
口袋里隐隐传来震动声,嗡嗡的震得脑袋疼。实在是累得不想接,可这该死的手机竟然没有停下的意思。拿起电话,脚下像踩着棉花,闭着眼睛走出病房,慢慢的从嘴巴里挤出一声
‘喂……’。 这一声喂了很长,而且很低,像是在梦游。
“顾盼盼你死到哪里去了!!!”电话那头传来震天响的怒吼,吓得我一哆嗦,赶紧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开。皱着眉头,恐怖的看着电话,真怀疑里面哇啦哇啦叫喊的人会不会突然爬出来掐死我。过了一会儿,听到那边不在有声音传出来了,才又重新放回耳边。
“林尚?”等了一小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睡醒么?”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阴郁的声音,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响,可是听起来还是有些火气。
“是根本就没睡……”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倚在走廊的墙上,脑子又开始犯晕,恨不得有人能把这墙给我放平了,让我在上面躺一会儿。
“你现在在哪里?”林尚的声音又小了一些。
“省医院,呼吸道病区的走廊上。”想也没想得就回答道。
“什么!!!”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又高了起来。紧接着
“不管你是站着,还是躺着,都别给我动!我十五分钟就到!”带有命令式的声音专横霸道。不等我回话电话就挂断了。
无奈的摇摇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可还是洗不去那头重脚轻的感觉。溜着墙边走回到病房,一摸星源的额头,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烫了,连呼吸也平稳了好多。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用蘸了水的棉签轻轻润着他烧得干裂的嘴唇,盯着他微蹙的眉心,心里酸酸的。想必即使是在梦中他也是在担心着沈爸爸的事情吧。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把水瓶放在桌子上。猛一抬头,林尚正阴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呼哧的喘着气,死死的看着我。
眼光交汇时,他倏的一愣,立刻大步走了进来。吃惊的盯着我的脸,“怎么瘦得只剩下眼睛了!”语气中有着浓浓的烦躁与心疼。
“呵呵,那好啊,更显得脸小眼睛大啊。”我故作轻松的扯出一个笑脸。半个月没看到这家伙,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只是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来。
全无平常的嘻皮笑脸,林尚眼睛紧紧的盯着我,像是在研究我的气色,一本正经的低低询问“生病了?”
不敢仔细去看他眼里的东西,转头盯着病床上的星源,微微叹了口气“倒希望现在躺在这儿的是我。”
“ 哎呀,换班的来啦?”护士大姐看了林尚一眼,端着两瓶药水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替星源换了一瓶新的点滴药水,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嗯,烧退了。”抬起头看看我,像是替我松了一口气,有些如释重负的向我点点头“烧退了,很快就会醒了。”接着转头看向林尚冲我一努嘴
“这丫头,不吃不喝都坚持了一天一夜了。你再不来啊,我就该给她找个床位了。”
不等护士大姐把话说完,胳膊上一紧,林尚一把抓住我,眼里冒火,咬着牙盯着我“你疯了?一天一夜?!就你这把身子骨?”不等我回话,拉着我头也不回的就向外走,“你赶紧给我滚回家睡觉去!”
胳膊被他拉的生疼,皱着眉头吸着气,一边挣扎着要把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一边急急的嚷嚷“林尚,你放开我。我不回去,我要等他醒过来。”
见我固执的不肯走,林尚一瞪眼,眼神竟是无比的凶狠,额角的青筋也突了起来。咬了咬牙,手上更加了把力气竟是一定要把我拖出去的样子。
我本就又累又饿,心里又急,现在还要跟他在这里拼力气。“林尚!”使劲的大喊一声,奋力地把胳膊从他手里拽了出来,一阵头晕目眩立刻袭上头顶,眼前一黑,腿一弯就要跪下去。
“盼盼!”林尚突然大喊一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
“怎样了?” 声音轻轻的透着紧张,微微发颤。
把头抵在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死林尚,趁我体力不好就欺负我。”顿了一顿, “见不到他醒过来,我哪里也不去!” 提着一口气,想把话说得响亮一些,结果听起来还是没有底气。额头倒已经开始冒出虚汗,抓着林尚袖子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真他妈的犟!”林尚在耳边咬着牙骂了一句,下一秒,一把抱起我,冲着护士喊了一嗓子“我要换最好的病房,说是林炯之的意思!!”
听到他这样说,知道这家伙妥协了。嘴角一挑,借着眩晕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梦到沈爸爸带着手铐在监狱里被人严刑拷打,浑身是血,一会又是我手捧着蛋糕,看到维灵和星源身穿礼服站在教堂,手拉手笑嘻嘻的看着我,一回头盛凯文抱着黄经理,站在我家门口一脸的怒气。耳边有人在低低的交谈着,隐隐的提到什么小册子,黄韵珊,林炯之。断断续续,真真假假,分不清到底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人在说话。明明醒了,却好像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