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嘴,轻轻的叫了叫他的名字,没有反应。只是寂静的车厢中微微回荡着打鼾的声音。
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这简直对我这个说故事的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夜晚温度降的很快,车窗很快就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路边的小摊贩早已收起了摊点。行色匆匆的往家赶。夜风卷着树叶在地上打转。白色冷光的广告灯箱将整条街道照的有说不出的冷清。看看四周,车子停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有些挫败的白了他一眼。扳着他的肩膀,让他倚在靠背上,轻轻用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脑袋立刻随着身体轻轻摇晃着。真的是睡得死死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路旁偶尔疾驶而过的车头灯将车厢照的雪亮,熟睡中的人脸色苍白……却嘴角带笑!没错,那种浅浅的似有似无的笑,仿佛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灯光的变换在一点一点加深的笑。又好像是他根本就只是在闭着眼睛微笑着听我说故事……
眉眼间有着平和与满足,嘴角却挂着一点点孩子气,这样的盛凯文是我从没见过的。微微一叹气,一丝柔软从心底升起。从座位后面拿起他的风衣轻轻给他盖上。决定坐在这里等他睡醒。
竞标
当手表指针指在凌晨1点10分的时候,我认识到这个家伙今晚是要睡死在车里了。
车内的温度越来越低,借着月光,我能看到他嘴里呼出的淡淡的呵气。身体也因为感觉到冷而向座椅深处缩。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只不过在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有捉弄我的意思。是啊,深更半夜的,我又不会开车,又不认路。又不能扔下他不管。除了乖乖的坐在车里等天亮,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小心翼翼探过身子,找到挂在方向盘旁边的车钥匙轻轻一拧。叮咚一声车表盘的灯就亮了起来。打开暖气,一会儿的功夫,空调就送出呼呼的热气,车窗上原来蒙蒙的一层雾气也逐渐开始散了。调开收音机,把座位调低,侧着头看向车窗外空荡荡的马路,幽幽如诉的歌声慢慢的传了出来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
空灵的声音带着点点的忧郁和期待,像是徘徊在都市中等爱的女孩子在捧着自己的心低低的倾诉。只希望慕然回首时,灯火阑珊处有一个他也在等待着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竟是字字沉重,压得胸口酸楚。心口微微颤着叹了一气,内心一片迷茫。
慢慢的,眼睛越眨越慢,车窗外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倒是映在车窗上盛凯文的脸,还是睡得的很‘开心’的样子。无奈的一笑,终于也滑进了黑甜的梦乡。
有声音传进耳朵,细小而轻微,远远的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听到有人低低的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停了。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的床很不舒服,扭动着身子转来转去。
嗡,嗡嗡……又来了,又是这个声音,这次还伴随着隐隐的震动声。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压着声音讲话“对。车子没电了。嗯,在睡觉。你们先开始,不用等我。”突然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几百个分贝,哇哇直响。下一秒又突然断了。
睡得浅了,身体的酸痛就一点点明显起来,好像无论什么姿势都是一样的别扭。这是怎么了?
费力的睁开眼睛,隐约辨认出有个人坐在面前,明晃晃的阳光洒在后背,脸上笑容灿烂,恍惚之下以为自己见到了耶稣。
“醒了?” 盛凯文带有笑意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不真实。眼睛上下左右的转了一圈之后,终于想起是怎么一回事了。揉着酸痛的脖子坐了起来,睡眼朦胧的问道“几点了?”
“中午十一点半。”他不急不慢的说道。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容。
“什么?!!”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惊天动地的冲他叫到。
盛凯文一脸的从容,除了衬衫有些皱皱的,整个人可以说是神清气爽,好像之前三天的辛苦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么晚你怎么不叫醒我?招标会你不要了?!你不是要做项目陈述的么!!”我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昨天我什么时候睡着的?”盛凯文笑嘻嘻的看着我,忽然来了一句。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我的吼叫。
“7点来钟!!”我没好气的回答道。
“你呢?”他又瞪着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
“大概一点来钟吧。”
“怎么不叫醒我,或者是自己叫计程车回家?”他开始穷追不舍。
被他问得一愣,歪着脑袋眨吧眨巴眼睛,一耸肩膀,“没想过。”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说,盛凯文神情一怔,突然坐直了身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划上一个玩味的弧度,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贴在耳朵上。
“慕唐,是我。招标进行到哪里了?好。我会尽快赶过去,最后的总结陈述还是由我来做。”
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我“我们抽签抽到的是三号。也就是说还有40分钟的时间。”眼睛里熠熠的闪着光,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忙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最后一搏么。”顿了一顿“就是只有10分钟我们也要拼一下的。”我不无坚定的看着他,内心有些激动和紧张。
匆匆拦下一辆计程车,飞快的交代了地址,盛凯文就不在说话,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草稿默默的背了起来。看着被磨起了毛边的草稿,不知道他已经暗暗演练过多少次了。只是想不明白既然他心里这么在意这次招标,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又几乎放弃了呢。
看看手表,还有20分钟了。 急得我真的是坐立不安,一个劲的用手搅着衣角。握起,松开再握起。脖子抻的长长的,恨不得替司机大哥多踩几脚油门。
右手突然一暖,低头一看,盛凯文用一只手举着草稿,腾出另一只左手捉住我那正在蹂躏衣服的右手,稳稳的从衣角上拿开,轻轻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位置。整个过程也不抬头,还是一脸认真投入的背着他的草稿。不经意的动作,却是天经地义一样的自然。
呼吸微微一滞,心竟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他,想把手试着轻轻抽出来,他倒是眉头一皱,盯着草稿,像是上面某个语句不通,让他有些不悦。只是手上稍稍加了些力道。我便无论如何也抽不出来了。
不痛,只是灼人心神的烫。
“到了!”司机大哥转过头冲着我们喊了一句。盛凯文飞快的收起草稿,随即也松开了我的手,付了钱看看手表,冲我说了一句“时间刚刚好。” 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拖着我的手腕,两个人一路飞跑。刚刚到了招标会议室大门前就被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说是要出示证件。盛凯文飞快的报了公司的名称,也给了名片。那人检查了一下,就点头通过,表示可以入会。
微微一侧身示意让我先行。那人却立刻一瞪眼,“你可以进,她不行!”语气很不客气。
听他如此说话,盛凯文一步迈过去,凛冽带风的样子吓了那人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压着火,阴沉的问道“为什么?”
“那,那什么,她没证件。”工作人员被盛凯文盯得有些发毛,结结巴巴的说道。虽是往后退了一步,可也紧紧的护住了身后的大门,大有一付,人在门在的样子。
我身上没有名片,护照天天带在身上也不安全。想想这等重要的招标会确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只能一把拉过盛凯文,急急低低的对他说道“来不及了, 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了。我进不进去都一样。关键是你要在场。”
“不行。”盛凯文斩钉截铁的回绝。眼睛里有着一抹焦急与期待。
见他眉头蹙的紧紧的,像是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我一急,声音就高了起来“盛凯文,里面是你的设计成果和全公司上上下下的努力,我希望我们能赢,也相信我们会赢。可是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把最后的陈述做好。” 顿了一顿,“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外面等着你的好消息。”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点心虚。声音也稍微低了下去。
“下一个竞标单位,圣保罗室内艺术装潢中心。”隔着大门,里面主持人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心惊的一转头,眼前人影一晃,盛凯文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趁着大门开启的瞬间,看到里面黑压压的竟是坐了一屋子的人,前排和后面的过道间也站满了媒体报社记着。大大小小的摄像机,照相机,高低不齐的立在地上。俨然一副大阵势。庆幸自己不用进去,否则这种阵势,不死也能把我吓出个脑残。
直觉上有一道目光一直盯在脸上,大咧咧的毫不知道回避。定睛一看,坐在第一排西装革履的林尚,正瞪着大大的内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眼神犀利严肃,好像他是我欠债多年不还的仇家。看得我好冷。好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迅速的拉上了门,把那道足可以杀人的眼光隔断。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在走廊里找个椅子坐下。
肚子饿的咕咕直响,意识到好像从昨天下午起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拎着包决定去找东西吃。经过会议室的时候冲着刚才的工作人员一咧嘴,刚想问他会议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他倒是眼光直直的从我脸上划过,装作没看见一样的把头扭到了一边。估计是盛凯文之前的态度让他有点窝火。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讪讪的继续把笑容扯完,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一路来的匆忙,竟没有注意到昨晚下过雨。路面上湿湿的,到处都有小水坑,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一面面小镜子跳跃的反射着亮光。被雨水打下来的秋叶,深红,浅棕,淡黄,满满的落了一地。像是美人谢幕时那堪堪划过舞台的裙角,留不住的去意。美丽却让人感慨。天空被洗涮过一样,蓝的透明,更显得高远。耳鼻间沁凉的秋风更好似天边那屡极淡极淡的云,似有似无,宁人心神。
拿着杯咖啡,在楼外花坛旁找了个干爽的地方坐下,一下有一下没的踢蹬着腿,喝着咖啡看着来往的路人。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去想里面的事情。
终于,在阳光从明晃晃的亮变成橙黄的时候,大楼里开时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一些人。心里咯噔一紧,立刻从花坛边跳着站起,几步跑到正门前踮起脚尖开始张望。
出来了!远远的看着盛凯文一个人从走廊里拐了出来,步子走的很慢,连头也不抬。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他所关心的,只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身边偶尔经过的几个人,低低的热烈的交谈着,时不时的飘进几句对话在耳朵里。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最激烈也是最具有水平的竞标了。……”
“可不是么,全城的装潢公司几乎是倾巢而出啊……”
这些话听在耳朵里简直就是拿着羽毛在抓痒,越听越沉不住气。实在等不及,左躲右闪的晃过人群,几步冲上前,盯着盛凯文“怎么样?!!”声音发着抖,手心冰凉全是汗。几乎是祈求一样的想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些希望。
像是被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了一样,盛凯文微微一愣,嘴角一抽,接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巨大的失望像是一桶凉水从头泼到脚。手一松,背包就掉到了地上。 嘴巴一张一合,喃喃的,却不知道说什么。脑海里是这几天大伙拼命加班工作的情景,鼻子一酸,这么说,那么多日日夜夜的辛苦都白费了??垮着肩膀,眉眼都皱在了一起。
过了一秒,‘不行!’像是被人在背上抽了一鞭子,我又一激灵的回过神,一把抓住盛凯文的胳膊,心里的憋屈与失望排山倒海的压过来,喉咙发紧,忍着眼里的刺痛不死心的问道“我们到底差在了哪里?!!”
盛凯文低着头,慢慢弯腰捡起了我的背包,轻轻帮我拍了拍也不还我,依旧不说话。
突然意识到此刻最失望的人应该是他。因为否定了圣保罗的计划书就是否定了盛凯文当初获奖的设计。金钱,荣誉都是假的。只有设计师的才华被肯定才是最大的安慰。想到这一层,有些怪自己沉不住气,强压着情绪,做了深呼吸,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咳,嗨,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妈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力了,不是么? 那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顿了一顿,“再说了,我们都已经有金纳川那个案子在手上了,真要是中了这个标,还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呢。”从他手上接过我的包,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别想了,慕唐他们呢,叫上大家一起去吃饭吧。我都饿死了。”话虽如此说,可是泪水就是一个劲的在眼里打转。只能不停的做深呼吸,想把那不争气的东西给憋回去。
“好。只是要稍等一会儿……”一直没有开口的盛凯文抬起头盯着我说道 “……要等签了字才能出来。”
“哦……”我随口应道。过了两秒,“签字?签什么字?”
“……天水别墅群的委任书。”盛凯文缓缓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嗡嗡的像是天外来音。不等我回过神,冲我弯了弯身子,轻轻一点我的鼻尖,眼睛里促狭一闪,声音带着笑,说道“傻瓜,骗你的……我们赢了。”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是一片清朗温柔的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也有着恍如隔世的温暖。
大脑还不能完全消化听到的事实,可是身体已经开始激动地发抖,终于‘啊’的一声笑着大叫出声,一把抱住了盛凯文。“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忘乎所以的在他怀里大叫着跳着,仿佛不这样做,就不能宣泄心中的喜悦与兴奋。
盛凯文先是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回应,看着我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下一秒就呵呵的笑了起来,轻轻的将我拥住,轻拍着我的背。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意,也有着大海蓝天一样的宽广深情。
可能是我笑得太忘乎所以,肆无忌惮,惹得身边路过的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的站直了身子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不无尴尬的看向他。只是先前忍了又忍的泪水终于被巨大的喜悦逼了出来,不听话的顺着眼角扑簌簌的滑落。
盛凯文身子微微一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右手机械的僵在半空像是要为我拭掉眼泪,只是眼中万种柔情,千般不舍,汹涌激烈的纠缠着。直直的望进心里去。下一秒,微微叹了口气,
将举在空中的手在我腰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