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还含在唇间,因为这一点小小的震撼,佐仓坐在那儿一时间竟就被这样的歌声所吸引住。没有走音,没有气息不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算的上是唱歌很棒的人。所以这个时候的佐仓,心里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一来是压力,一来则是淡淡的赌气。总有种到头来自己明明很厉害,还要故意把别人捧高的味道。
啧,所以说自己今天被他拖来歌房也只是来陪这个人随便消遣一下,顺带被打压一番的么……
胡思乱想在这首情歌前变得愈发不可收拾,直到那个幽暗的背影转过来,金发之间,一双褐色的眼睛趁着屏幕上的光,对上一边沙发前还咬着勺子的女子,她才陡然间从那种呆滞中抽离。接着脸颊上竟奇妙地浮起些热度,连她自己也没有弄明白,这热度究竟是为了什么。
落在她身上的那个绰号并不会改变,大概忽然入了迷的原因是她确实…喜欢上这个人的歌声了吧。
没敢往下想,佐仓顺势低下头,无视那些从额前落下的碎发,女子吃蛋糕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这一次,她甚至都没有细细品味自己梦寐以求的食物的味道,耳边萦绕的那个温和的声音让这一切都被扰乱。
直到歌曲结束,原本迷人的声音立刻就变为了一种让人无奈地询问:
“呐,小佐仓,我唱得好么?”
“……嗯。”佐仓点点头,回答的声音犹如蚊音。
“噗,小佐仓还真是害羞!”
“咳……”佐仓不想说什么,自己刚才那些好像被震动到的感觉大概全是幻觉,嗯,一定是幻觉吧,现在这个孩子气的黄濑凉太才是真正的他吧。“明明都二十八岁了……”一不小心,那袒露心声的句子便说了出来。
“嗯,都已经二十八了呢!”他咧咧嘴,好像有些尴尬,“都快要被称为大叔了呢!”
“但还是嫩得能掐出水……”佐仓心里略有不爽,但这话多少还是有些恭维的意思。
“哎,真的么?哈哈哈哈!”他绝对没有听出佐仓的另外一层意思,这让佐仓略感无力。“不过年长的话,责任总还是会多一点的呢。”他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当佐仓转脸看向他时,男子忽然间沉静许多的表情里似乎带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正在这个略显微妙的时间点,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这让佐仓连忙指着桌上的东西说道:
“是你的电话。”她抬头看着黄濑,而他则不好意思地拿起电话走到了房间外。
长长吐了一口气,她看着屏幕上预点的歌曲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播放,而盒子里的蛋糕却已经几乎全部咽进肚子。
恰巧是她熟悉的歌曲,佐仓扬了下嘴角。都说甜食会让人感到快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让她烦心的人就在一夜间又成了让她快乐的人。但无论真相如何,她还是拿起了桌上的话筒。现在有了唱歌的气力也有了心情,屏幕上那个人点的歌恰巧很适合她,佐仓看了一眼歌词,就跟着哼唱起来。但才唱了一句,包厢的门就被推开。站在门外的那个男子相当焦急,没有往常那种嘴角上扬的模样,现在的黄濑凉太微皱着眉心,看向屋内拿着话筒的佐仓:
“抱歉,今天的活动…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明她已经把话筒放在唇边,明明她的声音方才顺着门缝应该已经映入他的耳朵。
“……”佐仓抿紧嘴唇,她望着门口的黄濑,她猜不透方才那个电话究竟让他遇见了多么糟糕的状况。但她顺从地放下了话筒,那是她的初衷:下了班早早回家,早早洗澡睡觉。但当她整理衣服和手边的包包,听从他的话走出包厢时,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种不悦。
最初的疯狂也是这个人提出,而现在,自己则就像是被耍玩的人偶一样,在渐渐习惯这个决定后,却又一次被翻转。
所以连礼貌性的询问都没有,佐仓只是默默跟上了黄濑。在漆黑的冬季夜晚,她坐上了他的车,一言不发。身边那个人的气息有些紊乱,耳朵里,原先好似蛋糕般甜蜜的声音在一瞬间变成了那种让她陌生的严肃态度:
“对不起,实在是有…一点急事。”
“……”佐仓没有说话,车厢里一瞬间安静得仿佛连衣服摩挲椅背的声响都能听清。
汽车被启动,但那种极长的空白还是引起了黄濑的注意,他扭过头,看到一边的佐仓面无表情,才终于带着试探问道:
“难道是…生气了?”
佐仓愣了一秒,这种不悦说来也有些奇怪,所以佐仓深吸一口气:
“啊,没什么。”她立刻回答道,看向他的表情是标准微笑——那种在飞机上迎接客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当然,黄濑凉太也一眼就看破了。
但是他没有说话,回头便启动了汽车。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大概连绅士的迁就、对于偶像的执着都必须要扔到一边。汽车在平缓的马路上行驶,聚餐那次,他知道佐仓家落户在哪里,他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的速度甚至没慢下一点点。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而偷偷看向反光镜的佐仓,在注意到他严肃的表情后,终于还是别开了脸。
问不出口,关于这件事,既然他不愿主动告诉她,那么她也就不存在询问的理由。毕竟他们只是偶然坐在了同一辆车上,偶然在这个夜晚走访了蛋糕店、咖啡厅和KTV罢了。连这一夜的落幕都显得如此仓促,相信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也还只是见了面会点头问好的同事而已。
停在她所居住的地方,当佐仓走下汽车,望着车内的那个人时,他终于迎着她身后的路灯扭头看向她。
一时之间,灯光、人影、玻璃在这个人脸上互相交错。唯独那双明亮的眼睛,脱离被隐入黑暗的脸颊,看向佐仓时,女子还是愣了一秒:
“呐小佐仓,今晚真的很…对不起呢。”从开始到现在,他究竟道了多少遍歉了?
“没…没关……”
“但是呢,”轻而犹豫的声音一下子就被他打断,“因为年龄越来越大,所以责任也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佐仓望着他,她知道这句话后面一定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接着,她看到了这个人朝自己微微一笑,随后扭过头,在表情重又恢复到之前的凝重时,汽车也终于启动。
佐仓站在寒冷的冬夜,她望着那辆渐渐走远的汽车,突然间觉得自己对他的印象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黄濑其实有故事……不过这个故事还不算太忧伤就对了,最忧伤的其实是……【后半句话等第七章发了再公布好了
☆、第一次手机通话
第二天的冲绳往返,佐仓并没有见到黄濑凉太。
后来偷偷问了井上前辈才知道,原本这个班次的副机长确实是黄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请了急假,监察才会顶替他的位置充当这个航班的副驾驶。
不过到头来,佐仓还是成为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昨天下班是和黄濑一起走的,后续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女人安然来公司,而万众瞩目的那个副机长却缺席飞行。在一系列的狂轰滥炸下,佐仓终于招了他们去咖啡厅喝了一小杯。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么?”同班次的一个姑娘几乎要把她逼到墙角。
“没……”
“喝了什么?”另一个气势汹汹地问道。
“咖…咖啡……”
“什么咖啡?!”
“卡布基诺……”佐仓简直心累。其实今天上班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心理准备,但气势会这样猛烈,她倒真没预料到。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黄濑君发生什么了?”
“……连我都是…刚刚知道他不飞的啊。”连语调中都带上了求饶的意思,佐仓在心中暗泣,下回再也不要跟这个人走一条路、进一家店、飞一个航班了。不过说到底,蛋糕都吃过了的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底气说这种话?
这种被全公司女性职员恶意满满注视一整天的生活落幕后,佐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劳。下午飞完,她背着皮包从公司大厅出来的时候,阳光尚还有些刺眼。
说起来美羽已经出差三天,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采访。冰箱里的东西早就被佐仓全部掏空,现在的她超级想念美羽做的蛋包饭。以前很多次她都打趣说自己如果嫁不出去就和美羽去荷兰办结婚证明算了,当然这种话只换来了美羽的鄙视。毕竟是为吃才这么说,市川美羽可不是傻瓜。
必须在外面完成晚餐已成定局,想来今天这种火药味浓重的状况也不适合邀请任何一个同事共餐,佐仓抿着唇用高跟鞋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她最终决定去公司附近的那家餐馆随便解决一下。
想来想去还是叫了蛋包饭,在靠窗的桌子边孤独地望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以及那些从太阳面前划过的巨大飞机。托着下巴发呆时,佐仓脑海里出现的竟是昨晚那人坐在车里的表情,被光影淹没的只剩下一双浅褐色眼睛的黄濑凉太,用一种连她都不熟悉的表情对她说着“责任”之类的话。
所以从那时起,在那盏路灯前,她就开始思考会让他忽然间变了表情的事究竟是什么。
捕捉着埋在围巾中路人们的表情,佐仓喝下了玻璃杯里的热柠檬茶,天空在她面前渐渐走向昏昧,一个盘子却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落下。
还出着神地佐仓终于回过神来,在略带好奇地抬头中,她才注意到这个人竟然是木下机长。
所以吃惊如她,佐仓连看向木下的眼睛都瞪得滚圆。
“木下…机长?!”简直不可思议。
“嗯。”他弯起嘴角,朝她稳重地点了点头。依然是那种亲切而令人敬重的模样。
“您怎么这个时候……”想来昨天飞晚班的话,木下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床上睡觉才对。
“北海道昨晚下了场雪,所以新千岁机场被封了。”木下说得悠然自得,在佐仓眼里,这个男人与西方那轮太阳有着相同的气质。仿佛已经看透世事,才能平静如斯,连态度上都不带一点波澜。
“您这是…刚回来?”佐仓看到他尚未换下的机长服,猜到了他会在这里的答案。
他朝她点了点头,在无奈地叹息后,他托着脑袋吃起面前的炒面。
“那您还真是辛苦了。”佐仓望着他情不自禁地说道。
“啊,听说昨天你和黄濑飞了?”木下停下筷子,忽然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道,抬头看向佐仓的时候,他高高的鼻梁被金色的阳光镀上了一条亮线。佐仓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糟糕,虽然自己是“帅哥绝缘体”,不过并不代表自己不会在意谁。比如面前这个人,明明和黄濑那家伙比起来并不那么闪闪发光,但却意外地让她很有好感。
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交缠:
“嗯…嗯……”她点了点头。
“哦,看样子他应该跟你道歉了?”
“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那晚聚餐后,他好像很在意这件事呢。”
“啊,是这样……”佐仓忽然想起昨天他推开Parlour蛋糕店的玻璃门,迎着明亮的灯光站在自己身边等待她挑出想要的蛋糕。
蛋糕店里那张稚气的笑脸,竟然让佐仓心中浮起一丝愧疚。昨晚她的态度多少有些任性,而他今天却意外地没有出现在公司,这让佐仓心里甚至浮起些担忧。犹豫了一下:
“对了木下机长……”她愣了一秒,“木下机长,有没有黄濑君的电话,或者…邮箱?”
“全部都有哦!”木下扬起唇角,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哎?啊,嗯。”不知为何,这松弛的气氛反而让佐仓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大概是对面那个人的笑容让她连说话都显得笨拙起来。
“是要他的联系方式?”
“……嗯。”佐仓抿了抿唇,没有底气地回答道。但陡然想起什么,她立刻澄清起来,“呃…就是黄濑君今天缺勤了,因为昨天下班他和我去喝了杯咖啡,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稍微…有点担心。”佐仓磕磕绊绊解释了好一会儿,木下却已经把手机播到了黄濑的信息:
“都在这里。”面对佐仓的扭捏,木下并不在意,他直接将屏幕递到佐仓面前。
佐仓接过手机,那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木下机长,顺便把您的电话和邮箱也给我行么?”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小小的调皮,那让抬起头的木下微微愣了一秒,在用一个大大的笑化解后,他点了点头:
“好啊!”
*
那之后的佐仓,一直都沉浸在居然问木下要到手机号码的喜悦之中。甚至连黄濑的事情都被她丢到九霄云外。
直到夜幕降临,独自一人呆在房间内的佐仓感到一丝孤独,因而准备掏手机给美羽打电话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还担心着的那个人。
说起来这家伙在自己眼里的存在感还真是…堪忧啊!
犹豫了一下,佐仓觉得打电话总有些突兀,还是发个邮件比较妥帖。
所以编辑了很久,她才终于敲定内容,犹豫了一下子,在朝着阳台决绝地按下了发送按钮后,佐仓便将手机丢在了一边的沙发上。她抱起地板上的巨形KUMA玩偶,望起了玻璃外的星空。月朗星稀,是个晴朗的夜晚,和昨天相比,月亮似乎还要明亮一点。
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却提示有邮件。
佐仓立刻拿起手机,在打开邮箱以后,黄濑的信息很快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能接到小佐仓的消息超~级~兴奋!”后面还缀着一个颜文字,让佐仓不得不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虽然自己也是颜文字的使用者,但总觉得男孩子的话多少有点……
还没等佐仓想好要怎么回复,第二条邮件却接踵而至:
“不嫌弃的话,小佐仓把手机号给我好么?”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要求……佐仓在心里默默这样想着,纠结要不要把手机号码发给对方,手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的电话显示竟然就是黄濑凉太,佐仓抽了下嘴角,在摁下通话按钮后,听筒那边便传来了一个欢快的声音:
“喂?是小佐仓么?”
佐仓心中有万匹草泥马奔过……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连佐仓都察觉自己的声音很生硬。
“啊,因为你的第一个邮件说电话是向木下机长要的,所以就打电话问了木下机长有没有你的电话。真没想到,木下机长居然比我更早一步要到了你的电话呢!”听筒那里元气满满地解释着,而佐仓的脸颊则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白天向木下要电话的时候,对方说那索性把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