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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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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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的眸子,我说:“妈妈这回要去很远的地方。到了舅舅家,定要听话。如果没有意外,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妈妈就会回到枺澈湍阃啪邸H缬型蛞弧�
  虽然令个两岁半的孩子牢记曾经有我这么一个母亲,实是强人所难。可搂紧女儿,我强挤一抹温柔笑容:“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你和你亲爹爹。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你定要代妈妈,还有你过世的爹娘好生活下去,知道吗?”
  小娃儿似懂非懂,可瞅着我颇是勉强的笑容,眼角打转的泪珠子终是落了下来。连带我难抑酸楚,眼眶微湿,勉己微笑,拿出前生在孤儿院哄异姓弟妹们的稚招,伸出小指:“和妈妈打勾勾。”
  片刻迟疑,我聪明的小女儿依样勾住我的手指。我赞许点头:“妈妈走了以后,不可任性哭闹。如果在舅父家乖乖等妈妈回来,妈妈就给旻夕带很多稀奇的小玩意儿可好?”
  对年幼的孩子,这等礼物战术果是屡试不爽。眼珠转了一转,小娃儿终是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应许母亲:“旻夕不哭,旻夕乖乖等妈妈。”
  摸摸小脑袋,我拥紧孩子。如果茈尧焱发难,不但要送旻夕去往澜翎避祸,压在心里的一个秘密须得一并带给远在澜翎的母亲。令萤姬附耳来听:“倘若生变,自会有人带你们逃出枺常ネ疾缀罡�
  许是嗔我自触霉头,萤姬侧眸睨瞠。我不以为意,低声嘱托:“万一有那么一天,我再无机会见苍家人,记得代我转告母亲,苍家没有绝后,我和夫君尚有一子流落民间。”
  她惊愕相望,我颌了下首:“我生了一对双胞胎,那孩子也叫洛儿。为了不让未央察觉,我将孩子托给一位魏姓的老嬷嬷,苍家的传家宝凤玉镯便是相认的明证。”
  “殿下……”
  “我和夫君只此一个亲骨肉。”
  柔笑了笑,我将旻夕送到她怀里:“记得将这秘密还有小孙女一起,代我送还给他们的祖母。”
  看了看怀里犹带泪痕的小娃儿,萤姬皱眉:“天下何其之大,就算兰沧侯府眼线极广,苍夫人未必可以寻得到小世子。反是母子连心,还是等到将来殿下亲自去寻为好。”
  一母同出的兄妹,虽是不比兄长执拗,可脾气一般倔强,抱着旻夕背过身去,冷淡道是快到辰时,请我速去宗庙。见是没得商量,我只得叹气,转身走向寝殿一隅的花梨木雕翡翠竹琉璃纱碧橱,取出三个亲手缝制的布娃娃,搁在旻夕怀里,给小娃儿一一指点:“这是你亲爹爹,妈妈,还有旻夕。定要好生收着,可别弄丢了。”
  小娃儿点头,瘪嘴哀睇。我笑着挥了挥手,逼自己狠心,再不回首,大步向前,恍若未闻背后女儿轻声呜咽,闭眼走出殿去。宫门外,玄青两色上衣的紫麾兵士列队候迎,因是未见即莫寻,我下意识焦灼,冷望唇漾淡讽的佞人:“本宫身边的齐侍卫呢?”
  佞人讳深一笑,轻描淡写,道是被帝王召去紫宸宫见驾。心中顿起狂澜,恐是茈尧焱故技重施,伤我身边人。未待意识,身体已然自动自发,疾朝紫宸宫而去。只是未走多远,佞人上前将我拦下,慵慵讥诮:“殿下宽心,皇上召见「齐侍卫」,乃有要事相商,断不会伤他分毫。”
  如果没有阴谋,我自砍脑袋,给他当球踢。
  我冷凝而视,可他阻我去路,信誓旦旦,再三请催,只得作罢,先行去往净礼之用的昭暄殿。
  拾肆章 · 锋煞 '三'
  虽然心情所致,更嫌古人繁文缛节,不论和亲,还是送嫁,皆要净身拜祖,祈祝平安。可步下华舆,见到光鲜亮丽的新嫁娘,烦郁一扫而空。高绾朝日髻,缕金百蝶穿花大红锦服衬得莞菁肌肤胜雪,雍容雅丽,见我到来,淡漾柔笑,如莲绽放。即使同为女子,我一时失神,更是惋惜如此佳丽竟要嫁给迟暮老者。可见她安之若素,只得强颜欢笑:“皇姐先行一步,承乾稍后便到。”
  继而随宫人进到和山雪玉砌就的玄清池。因是身形已现,焚香祷祝过后,我冷淡令退宫人,自行净身。只是背抵池边,轻抚圆润微隆的小腹,苦笑暗忖百合娇小玲珑,当不会令我再受一次难产之苦。不经意转眼淡扫,乍触先前令宫人搁在池边的朝服,微是一愕。紫金铄目,日月交辉,一身云龙纹的华袍断非几日前送来给我过目的浅紫金蟒朝服。因是世间只有天子或是嫡储方可穿这紫金月日缎绣云龙夹朝服。联想宋太祖黄袍加身,夺宫称帝,我立刻唤来背立软帷之外的昭暄殿领侍,待她近前,我冷然指向朝服:“旁人不知便罢,你身作昭暄殿领侍,难道不知本宫若是穿了这朝服,便是犯上谋逆?”
  不知有何玄故,还是心虚使然,见她瑟瑟发抖,我蹙深眉:“这朝服是谁让你们送进来的?!”
  如果这朝服是未央令人送来,就是有心令我坐实谋逆,他可借口发难。我紧攥起拳,厉声逼问。可领侍矢口否认,满脸惶恐:“都是奴婢照管不周。昨日殿下朝服还在后殿,可前个时辰奴婢去看,却见到这身龙袍。奴婢惊惶,立时问了值夜的宫卫,可未见人进到昭暄殿,这朝服从何而来,奴婢实是不知。”
  我冷睇深伏在地的女子,看是所言非虚,正要唤她起身,可软帷外的宫人忽然齐齐跪身。我微怔,即便恍悟偷天换日的始作俑者,未及开口,他掀帷进里:“辰时在即,赶紧更衣,随朕前去祭拜先祖。”
  中气不足,沙哑低浊。眼神交触,痛郁杂陈,冷声令退一众宫人,静立池边,我这才意识此刻一丝不挂,忙是沉入水中:“请皇兄避嫌,莫要乱了礼数。”
  一声轻嗤,他不以为然:“我们早有夫妻之实,你这身子有哪里是朕没瞧过的?”
  “下流!”
  我怒目以对,可见他面色惨白,微一恍神,却令他窥得空隙,探手将我捞出水:“只今日莫要忤逆朕。等你送亲归来,朕再不会为难你。”
  我羞愤交加,可他也是习武之人,气力不及。更因他似真非真的戏言,问我近来怎得福态了些,惊出一身冷汗,滞了挣扎,仰望失却张狂的黯淡眼瞳。未有恼羞成怒,眼神柔润,乃至隐约促狭,俨然未有识破。我微怔,不知他心中真意,可也只有强自镇定,暗忖自古女子皆爱美,杨柳细腰尤是失不得,顺势一副减肥失败的怨妇模样:“都是你不理朝政,害我成日坐着批奏折。萤姬怕我熬夜伤身,又逼我吃甜腻的宵夜,结果撑成这等见不得人的身材。”
  “哪有见不得人。反是丰腴些许,比往昔更添韵致。”
  不知客套,还是安慰,他柔睇着我,淡淡笑说。我作势讪讪,偏首却闻一声轻叹,他勉力将我搂得更紧,温柔之中,隐约一丝求之不得的苦涩:“如果这是有了咱们的皇儿,朕不知会有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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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实难辩,我惶恐渐深。可失了血色的薄唇恬然轻扬,蜻蜓点水,俯身轻啄:“为何上天要将你送到朕的面前,让朕越陷越深,成了一个执迷不悟的愚钝俗夫。”虽是憾言,却是抬手轻抚我的面容,似欲将卸下冷漠的容颜烙印在心,深凝而视:“许便是命,朕逃之不得,注定只能做个七情六欲的凡人。”
  早知他自命不凡,可听他如是说,我苦笑:“也许你的确不是凡尘中人。”
  他惘然,我惆怅摇首:“秋说他从来没有看懂过你,我也是,时常揣度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惜时至今日,仍是没个结果。”
  似是不觉自己有何怪异之处,他怔愕良久,微一苦笑:“彼此彼此。朕也未曾看透过你。”
  雾里看花,自始至终,皆是心门紧闭,彼此戒防,且已身心俱疲,无心再探对方真正的模样。我抬手抵在他胸前,格开彼此距离:“世人常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你不过恼我爱上你最讨厌的弟弟,又不肯顺从于你。你并非真的爱我,这样下去,也不过彼此折磨。何不……”
  “住口!”
  他暴喝出声,骇人冷色转瞬即逝。可见我苍凉淡笑,微是一窒,渐敛冷怒:“适才你且说不曾看透朕是怎样的人,又焉知朕之真意。”
  确是前后矛盾,我无奈一笑,凝望和丈夫如出一辙的玉容:“就算你替我挡了一箭,我不会对你心存感激。而你出言侮辱你弟弟的时候,我也是铁了心要取你的性命。”
  “朕知道。朕杀了你的丈夫和儿子,你恨朕入骨。”
  即使清楚我恨他之深,仍是飞掠一抹黯色,他笑了笑,极是晦涩:“朕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这生你定要记着朕的模样。永生永世,都要牢记我茈尧焱的模样。”
  听他刻意着重自己的名字,令我莫要混淆他和苍秋,一时繁绪百转。他们确是一母双生的兄弟,醋坛子也在梦里嘱我腾出方寸地,将他深藏在心。我低眸:“折磨了我整整四年,想要忘记你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怪男人,不过自欺欺人。”
  他朗笑出声,我抬首便见沉黯眼瞳渐然清明,似是心愿已了,无甚遗憾。
  “朕给你更衣。”
  听堂堂一国皇帝,欲要效仿他眼里命如草芥的卑贱宫人,我啼笑皆非,自是摇首谢绝,可这厚脸皮的男人竟然点我几处穴道,戏谑的笑意更是令我怒火中烧。可惜现实比人强,我奈他无何,只得闭眸,眼不见为净。只是不知他有心无意,仅着三层绸衣便耗一刻光景,间或轻颤的指腹间拂过小腹,我僵直了身,如隔三秋。直待穿起繁复华衣,束发戴冠,系妥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结,他方自我小腹移开视线,凝住我微冷的双眸,神色难辩。
  “夕儿……”
  对望良久,他拥我入怀,轻抚小腹,流连往复,“你可会为了报复朕,做出对不起秋弟的事来?”
  听似问我,却若自问,语气惨淡,隐隐疲惫。不知他意欲何为,后背已然汗湿一片。可事已至此,我强自镇定,若无其事:“我虽然恨你,可你还不值得我赔上自己的名节,对他不起。”
  倒非托词,腹中的孩儿确是意外而得。我断不可能为了报复这个男人,当真厚颜无耻地勾引即莫寻。微一苦笑,我佯作轻蔑冷笑。他也未动气,淡淡颌首:“说的也是。你若对即莫寻有情,早在客柔怀了那小孽种的时候,随他远渡云桑。”
  可惜造化弄人,我已珠胎暗结,和另个他防若虎狼的男子有了「孽种」。我讥诮一笑,等他解开我的穴道,正要弯身去穿厚重的朝靴,不想他先一步半跪下身,罔顾自己乃是不可对人屈膝的一朝天子,抬起我的右足搁在膝上,低首替我穿起朝靴。
  “……为什么?”
  分明已经察觉,却视若无睹。乃至迂尊降贵。我实不明白这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男人到底意欲何为。听我惘然相问,他抬首,似若卸下长久以来的枷锁,释然微笑:“物归原主。”
  我怔愕,未待回神,他已牵起我的手朝外走去。昭暄殿外,或惊或诧的注视,他视若罔闻,柔荑紧裹在掌心,推开上前来扶的未央,侧首深望,眸带殷切。最后一次,他欲携手引我步向另段波澜人生。不知为何,我读懂他眼里苍凉的欣慰,且不争气,心生悲凉。侧眼看向别处:“下不为例。”
  任他十指交扣,似若刻意放缓步子,徐缓走过绵延宫道,穿越道道宫门,一同步上高阶,并肩俯瞰如海人潮。殚尽竭虑,得来却是不费功夫,果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怔睇朝野诸臣恭然跪拜,齐声高颂千秋万岁,恍在云端,不甚真切,直待身侧男子淡声命人宣诏,适才回神,自嘲一笑。
  “世祖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妹承乾,先帝女御归氏所出,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帝储。”
  许是太过突然,事前未现征兆。底下众臣神色不一。便见归仲元从容自若,却是难掩欣喜,唇角轻扬。身后锦冠蟒袍的归崇和淡然欣笑,可见当朝天子对我温柔而视,神色渐黯。其余归氏诸党或喜或忧,许恐茈尧焱适才和我亲密登场,将来定会遭来非议。只有客氏幺孙从容自若,淡睇向我,真意难辩。
  得此结果,亦非我事前所料,是福是祸,仍是未知之数。当茈尧焱气定神闲,祭香祷祝,我偏首看向近旁的莞菁,因是知悉来龙去脉,相视苦笑。我颌了下首,正要转首,却是对上劲敌讳深的目光。许是荀攸已然告诉他,我有心言和,微敛咄咄冷芒,疑惘浓重,似在问我已然得尝所愿,可会食言,偏帮自己的外祖,加害他客氏一门。朝疑心极重的权相微是一笑,我垂眸向下,佯作理衣,触及腰间玉佩,翻手势作断玉,以示我若食言,玉石俱焚。他怔了一怔,凝住彼此的眸,不约而同,皆是讳深一笑。直待殿中的天子浑然未觉新立帝储和当朝权相暗自建交,轻掀袍摆,落跪锦垫。各自收回目光,我依样作势,三叩九拜,诚然对庙堂之上茈家先祖默祷此去送亲平平安安,一帆风顺。莞菁远嫁异乡,即使不是如意郎君,也可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皇上!”
  忽听一声疾呼,抬眼便见茈尧焱半伏在地,勉力支肘,似欲撑起身体,极是狼狈。我暗惊,立知刚才在昭暄殿,他不过佯作无恙。迟疑间,回首扫视殿内众臣,既惊亦惘,且许是近月帝王沉湎后宫,以为他纵欲过度,方才这般失态,即使两相,也是目光讳深,隐约讥诮。浮躁骤生,未有深想可会引人遐思,起身走到茈尧焱面前伸手:“吉时已近,请皇兄移驾崇辉门,主持亲礼。”
  他仰起几近灰白的面容,片刻深睇,竟是粲然一笑,抬手交握:“有劳皇妹。”


  我不语,俯身将他扶起。到底还是那个高傲爱面的茈尧焱,他勉力挺直身体,昂首在侧,扶着我的手,优雅走出宗庙。只是似已厌倦高高在上,俯仰众生,硬拉我同登御辇,并肩而坐,断不松手。我叹了口气,只得听之任之,可至半途,忽听他意味深长:“夕儿,斩草须除根,往后切不可对敌人心软,那样只会害了你身边的人。”
  无须耳提面命,往日他所作所为,足令我参透个中之道。不知是讽是悲,我低眸:“多谢皇兄提点。臣妹不过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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