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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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色之图-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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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阴霾,徐至美仿佛这个家的筋脉,平日里感觉不到,只觉得她是个闲散的贵妇人,养花种草,画画读书,存在就是为了显示这是个钟鸣鼎食之家,殷实富贵,就如同墙壁上挂的一幅簪花仕女图,美则美矣,实是无可轻重,可她这次真的摆出自己的态度,周家才陷入恐慌之中。下面的佣人自不必说,从没见过太太如此任性,从来徐至美都是和风细雨,即使身体一直不好,但从不见她把自己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而今她还是不动怒不发火,却让人实实感觉到周宅正经历前从未有过的危机,哪怕是当初周裕之的无辜入狱。
周裕之从那日退出徐至美的卧室后再未进去,但季时年发现他的情绪却是一天比一天差,有时候闷在房间里抽好多烟,那烟味呛得人流眼泪。日子过一天,便离月底近一天,也就离月初近一天,季时年在周宅待得压抑,索性借口整理衣物搬回到公寓。这天晚上突然接到周宅电话,刘嫂说徐至美想见季时年已经安排车子来接她。季时年挂断电话心里忐忑不知道和徐至美会有怎样一番谈话,如果她问起父亲的事情她又怎么说,如果她想见父亲她又如何安排,乱七八糟想半天,直到车到周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只好硬着头皮进屋。
徐至美躺在床上看她进来脸色平淡,眼睛看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过来。季时年安静地坐下咬了咬嘴唇还是没说话。
“时年,我一直没有提起过你的眼睛特别像我的一个故人。”接着徐至美又说:“去法国之后就忘记在这里的事情,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更好。”
季时年没想到徐至美如此单刀直入,愣怔,不知如何答话。不料徐至美只是看着她淡淡微笑,然后便转了话题,谈起她屋子里的一些东西,说如果季时年喜欢可以带走。季时年听出那种淡然之后的悲伤,抓住徐至美的手说:“伯母,我不拿,放在这里我随时都可以来看。”
徐至美清凌凌地看她一眼,道:“其他的也罢,那个双面绣的观音与佛陀绣屏送给你,不是礼物。”
季时年这才注意到以前摆在徐至美屋里显要处的一座两尺高的双面绣屏没有了。当初她看到这幅双面绣非常喜欢,忍不住央求徐至美教她绣花,最终也不过因为后来的种种而断断续续没有继续下去。记得当时徐至美说过,中国有句老话,男戴菩萨女戴佛,她特意求了民间的老师傅绣这幅绣屏,又找了高僧在吉日开光,为的就是保佑周家的男男女女。如今送给她也无外乎是将自己的儿子始终护佑在菩萨佛陀的佛光下,享得安康喜乐。
“绣屏已经包好,刘嫂待会儿交给你。我有些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说完徐至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神态的确是疲累的。
季时年把徐至美的手放到被子里,说句:“伯母,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多人都希望您好好的。”也不管徐至美听没听懂,起身轻轻向外走,行到门口,听得徐至美在身后说一句:“代问你父亲好。”
季时年鼻子一酸,徐至美的确是听到那天她和周裕之的对话了,是他们棒杀了一对老人暮年的思念,含糊地答应开门便走,刘嫂早在那边拿着一个锦盒等着。季时年接过锦盒说句“好好照顾伯母”便低头匆匆出门,不过是一两日未来,周宅已经不是那个花香温柔的周宅,老宅特有的气韵在以前是欢乐的底蕴,而现在则现出颓败的气氛。这样想着没有看路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看是周裕之,扭头就要走,却被一把拉住。
“放开我。”季时年低低地喝道。
周裕之却不放手。
季时年站住不动,手里紧紧抱着绣屏,沉默半天说:“我觉得是我们用所谓的道德和儿女的自私杀了伯母,不仅杀了她对过去的缅怀,杀了她对于情感的信任,也杀了她的健康,是我们的感情太自私。我说你不考虑伯母的感受,我以为自己可以比你宽容,其实在我的心里一直怨恨他们,我并不比你伟大。”
周裕之的手指迟疑地放开,感觉到季时年身体熟悉的气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直到好久才缓步向屋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心意已决

与周家沉闷压抑的气氛相比,C城的政治气氛也显得颇为诡异,也只有一周的时间,政府的力量格局重新划分,人们对方秘书长下野的猜测还没有风平浪静,却突然一个巨浪打来,传出马副市长又出了问题。C城的老百姓何曾看过这样的政局变动,忍不住要多擦几下眼睛,明眼人已经断定方秘书长的前途未可限量。不错,再两三天后方秘书长重新上位。
是常务副省长和组织部长一同来宣布的,方秘书长提拔为副市长。在C城历史上还从未有一个副市长要常务副省长来宣布任职的,摆明了这是要有更大的动作,现任市长退休之后看来方副市长的可能性不小啊。与此同时,马副市长却因为一些问题暂时不再分管C市的工作,虽然没有正式的文件,可是谣言还是传了出来,说马副市长任人唯亲、大额资产来源不明、个人作风有问题。有人猜测马副市长会不会和方秘书长一样只是暂时离开,如此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会突然下台,估计也就是检查中发现一些芝麻绿豆大小的问题。可明眼人心里明白这马副市长是不会起来了,方秘书长当时可没这样的传言,多不过是说官派斗争失败的一方,而马副市长的谣言那可是一个一个的罪名,哪个罪名都对他的前途有致命的影响,一旦查实了那可是牢狱之灾。
方副市长再次上任伊始的第一把火直接烧到了本市的酒店业,提出了严格的酒店管理措施,尤其是在一次会议上提出了“干净”二字,要经营者有干净的环境,干净的经营,干净的良心。许多人说这是方副市长在撇清与风华的关系,毕竟当初风华出事大家的确以为当时还是秘书长的方战是有嫌疑的。于是风华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工商、税务,甚至是街道办事处都盯着风华。
周裕之仿佛不知道此事似的,行李基本已经收拾好,再几天就该走了。周闻生几乎忙得不见人影,对儿子的离开不闻不问,徐至美甚至变得更强硬起来,不见儿子,不见医生,每天也只有刘嫂还可以进去端茶送水。对于季时年,徐至美也不过是允许她到屋里坐一会儿,但没有了周裕之,又多出一个季英,两个人似乎再无话可谈,彼此的亲情牵扯着彼此的爱情,又不是那种顺理成章的甜蜜,非要隔着经年的岁月纠缠曾混乱过的心神,周宅每日死寂一般地安静。
如此时,周裕之也就是在屋里看书,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周裕之有些诧异,这个屋里的电话很少人知道,不过是亲近的几个人而已,接起电话却是陈叔的声音。
“裕之,你得帮你爸一下啊。”陈叔疲惫的声音传过来。
“为什么?”周裕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当时从银行办理的那几千万贷款,现在银行逼着要提前还款,风华现在的现金流哪有那么充裕?这几天他们的人每天都到财务部催着还贷款,周总经理跟他们行长打了电话,但是不管用,说是现在根本不是他们做得了主的,因为政府整顿酒店行业,所以上面的信贷政策也跟着发生改变,目前酒店行业的贷款都备受关注,他们也没办法。裕之,我听陈明说你和他们的一个领导还算关系不错,帮着说一说。”
“他让你说的?”周裕之的眉头锁起来。
“什么……他……哦,周总裁啊,他没说,是陈叔我厚着老脸求你的。”
挂掉电话,周裕之陷入沉思,他竟然不知风华已经陷到如此地步,他只知新任副市长是要整顿酒店行业,大不过各项检查严一些,但是没想到经营环境已然如此恶劣,银行本就是晴天送伞雨天要债的,可是这一切跟他还有关系吗?他不是决定再也不管这里的,甚至再也不愿见他们吗?为风华,为他们,他已经做出了牺牲,欠别人的他已经还清了,别人欠他的,他也不要了,为什么还要留下,难道再留下来陷入这个泥淖吗?可是那个银行的确是他联系的,那时候周闻生把经营权交给他,可笑他呢一心想干出些什么。现有的银行给予的贷款规模太小,他想要更大的,然后就是与这家新兴银行接触,知道行长喜欢喝茶,喜欢紫砂壶,他特意去学了茶道,托人找大师制了几把壶,几次接触下来,那行长也觉得遇到了有缘人,一点一点关系建立起来。银行要的东西又细又难,财务总监向他抱怨,他还是坚持按银行的要求来,最终批下了贷款,额度是以前的2倍,再后来海南的收购,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银行来竞争,因为感激行长此前的大力支持,周裕之把海南收购项目的资金需求也给了他,他们一直合作得很好。可是如今一旦贷款被催,正常的现金流入流出被打乱,那才是要命的财务危机。
周裕之摸出手机开机,因为不再管风华的事情,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的手机基本已经关闭,反正在这里认识的大部分都是生意上的人,打电话的也无非是工作上的事情。电话拨过去,对方好一会儿才接起来,然后就是不客气的质问。
“周总啊,你可真难找啊,是不是我们不催贷款你也就不打算出来了?”对方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周裕之听得脸色难看,但是此时求人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当下低下声音稳住情绪道:“王行长,开玩笑啊,开玩笑,您要见我是抬举我,我怎么可能躲着不见呢?”
“周总,我知道您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情,我说我可做的够义气,你前段时间在牢里的时候贷款我没催吧,现在是真扛不住了,上面盯着呢,不得不催。”王行长一下子就把话挑明了。
“牢里”两个字说出来周裕之的脸瞬间一冷,可是行长的话却直接堵住了周裕之的嘴,他干笑一下,还是不得不说软话:“王行长,上面有政策,我也知道你们为难,风华也不是说不还,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您是份额最大的银行,若是您一家动,接着那就几家都动,一下子几千万的现金流我哪儿找去?逼急了风华倒了,大家都有风险。”
“我怎么听着像是威胁啊?我说周总你这话可不好听,我可不管那么多,我只要我那份。”王行长的话听起来有些发狠。
“王行长,我说的是事实,我只是在想,我肯定不能让您为难,但是您也得容我想些办法,我们的财务报表你也看得到,一下子大几千万是真没有,您体谅我,我也一定不会让您难受。”周裕之见行长不说话,又说:“我也想过了,风华分批来还这些贷款,我拟定一个还款计划,多长时间还多少钱,这样您跟上面有交代,也不至于把风华逼得太紧,涸泽而渔,您也知道的,不是威胁,我只是想缓一缓,对大家都有好处。”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行长终于答应先制定收款计划,然后向上面争取要政策,周裕之总算松口气,可是到了下午接到行长的电话时,他却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在还款期内周裕之不得离开C城,直到贷款还清,或者上面的政策取消。
“有必要吗?”周裕之冷着脸问。
“周总,风华的贷款是你在的时候发放的,还款计划也是你提出的,承诺也是你做的,你要走了,我信谁去?不是我说你们民营企业,信誉还真不能和国企比,国企那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啊,不看着点儿头头脑脑的,我们不放心啊。待会儿我会把协议发给你,如果没有异义,明天我们签一个补充协议吧。还有,现在是老周总当家,我们也希望尽快还是由你说了算,这样比较好。这个我们也会和老周总谈的。”
周裕之不说话,行长说的的确是对的,生意上总还要讲些摸得着看得见的信用,可是风华还跟他有什么关系吗?他不是已经决定放弃了吗?周裕之闭着眼睛靠到椅背上,心里有个声音挣扎着探头,不停地质问,你是不是真的想走?你是不是真的想走?你真的能放得下这里的一切?你的母亲真的不想管了?你对风华再没有希望了吗?
一周后C城报纸经济版报道,风华易帅,周闻生正式退休,其子周裕之全权负责风华事务,私下里大家称小周总。周裕之上任伊始,风华集团的经营战略作出变革,酒店经营不变,叫停几个酒店收购项目,不再扩大并购范围,同时将许多传统的盈利薄弱的业务板块砍掉,资金重点突出出击商业地产。
待一切沸沸扬扬尘埃落定之后已是两月有余。
周裕之坐在办公室前手里看一份商业地产市场分析报告,周闻生守旧以前购入不少地段房产都开发做各式酒店,入住率都不算太好,周裕之一直建议做出转型,但是周闻生却一直舍不得做出其他处置,此次周裕之上任,加之近期酒店行业政策不明朗,直接把酒店改成商业地产,交给专业公司运营。
负责地产的经理紧张地看着周裕之的表情,直到小周总经理抬起头冲他点点头才放松下来。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与预期的还比较吻合,你把这几家地产的报告按一周一次向我这儿汇报。”
等地产经理出门后周裕之脸上的那一点儿笑容也消失殆尽,上任两个多月风华酒店已经易名为风华集团,新的营业范围是以风华酒店为主业的商业地产开发的综合性集团。这两个月兵荒马乱,先是说服各位股东经营战略转移,然后是与政府各级管理单位协调更改营业执照,接着跟各家银行博弈解除财务危机,这些不过是些费神的事情,真正劳心的是战略转移后的业绩,但凡有一点不利,股东、银行、政府,没一个会放过风华,放过他。可是这些又算什么呢?他从生在这个家庭就不可避免地要负担这些,他有比别人富裕的童年,有比别人自在的青年留学时光,那么今天在他长大了以后就必须接下来这个担子,受其荫庇,又为下一代继续广植绿荫。何况哪个有志向的男儿会错过这样的商场厮杀、开疆拓土?男人身体里那些血性的屠戮也就付诸于这些地方了。
真正让人难过的无非是人的心而已。
数日前的一封电邮安静地躺在信箱,主题是“已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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