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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影缓缓而回,快要到这边的时候却向海边走了一段,海浪声太大,季时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却见那纤巧的身影突然靠近周裕之,抓了他的袖子仰首,姿态极尽哀求和娇怜。季时年猜她一定是哭了,月光下的容颜一定梨花带雨,周裕之居然没有推开,却也没什么动作。纤巧的身影既而垂首,头似乎抵在周裕之的胸前。这样的姿势刺得季时年眼睛酸疼,刚才的恐惧又增了几分。周裕之仍然没动,那身影渐渐地委下去蹲在地上,耸着肩哭,手仍然倔强地拉着周裕之的衣袖或是手。
心底有团空气升起,噎得季时年的胸口又难受又疼。觉得自己该离开,这样的偷窥算是不礼貌的吧。她刚才不也这样面对劳伦斯,只不过劳伦斯是恳求的一方,她不也在片刻间眷恋了过去的怀抱。可是这样的想法并不能减轻心口的憋闷。
纤巧的身影将另一只手抬起抓住周裕之的胳膊,缓缓地将脸抬起然后贴在周裕之的手上,海风里传来让人心碎的呜咽。即使这是幅最美的图画,季时年也再无心思欣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站在几米开外,“裕之,你找我。”
面前的两个人皆回首,周裕之的脸上没有任何躲闪的表情,皱眉,“大黑天的,跑哪儿去了?”手自然而然地从许小凡手里抽出来,“你过来帮个忙,许小姐崴了脚。”
许小凡在回首后的一瞬既低首,此时亦不抬头。推开季时年伸过来的手,鼻音浓重,“我没事儿,周总裁,你们回去吧,我揉一揉就好。”
周裕之低头看一会儿,声音清淡,“希望你一会儿就好。”
回去的路上手被周裕之紧紧攥着,季时年没话找话,“许小姐没事儿吧?”
“你躲在黑暗里看了多少?”周裕之不给面子的直接戳穿。
“都看到了,美女面前定力不错。”季时年开玩笑的声音却未见一丝轻松。
“就你麻烦事儿多,以后不许乱跑。”周裕之仍然严肃,走了几步,语气缓和,又冒出一句话,“还算有良心。”
“什么良心?”季时年问。
周裕之没好气地,“幸好你没打算站着一直看戏。”
“我觉得你太冷酷了,或者可以绥靖处理。”季时年虽然感念于周裕之的忠诚,但看到许小凡如此弱柳扶风地饮泣,周裕之的无动于衷多少冷酷了些。
“你说的绥靖是什么,不过是拖延,当断不断,这样的拖泥带水,最后的结局只能更复杂,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没有施舍和怜悯。如果随便同情让她滋生希望,又不能给她要的感情,那才是不负责任。爱情不是慈善。”周裕之淡淡地说。
“那总可以是友情吧。没有爱情就没有友情了吗?”季时年不认可地反驳。
“友情,那是自欺欺人。”
“你太偏激。我不认为爱情只是男女唯一的相处方式。”季时年觉得周裕之太武断。
“你是说你认可爱情和友情同时存在?比如……”周裕之突然顿住话题。
“比如什么?”
“没什么,这是你小姑娘的一厢情愿。”
“你的占有欲太强,思想太狭隘,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季时年憋着一口气,仿佛周裕之的论断触到心里的某个隐处,到底是什么说不清楚,使劲把手从周裕之的手掌里抽出来。
周裕之停下来看她,“不过是瞎聊而已,你很激动。”
一句话说得季时年讪讪的,她好像在周裕之面前第一次这样强硬。周裕之仿佛不介意似的,摸摸她的头,重新牵住手,走开几步,似乎有意避开刚才的话题,“哪儿那么好玩,黑天半夜半个小时不见人。”
季时年一时语塞,“就在这里啊。”
“你就在地上坐了半个小时?这是冬天,你身体很健康吗?”
季时年站在那里全身上下被周裕之没好气地拍打,她知道刚才站起来得着急都没有拍打身上的沙粒。刚才的混乱和争辩后的冒失被不轻不重的拍打声融化,心里滋生出暖意,不管不顾地抱住周裕之。周裕之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停下手,叹息一声。
再回到别墅里,已经有人在跳舞,有人来邀请他俩,周裕之摆摆手,让出身边的季时年,季时年犹豫一下,加入舞蹈的人群。
周裕之拿一杯酒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季时年翩然的身影,进屋的瞬间灯光下她的眼睛仍有轻微的红,那是她哭过的痕迹。如果之前还怀疑,那么现在可以确定栈桥上离开的模糊身影正是劳伦斯。
作者有话要说:
、抽刀断水
年轻人不跳国标什么的,只是随着音乐扭来摇去,季时年心里烦扰,无数想法和心思都找不到出口,音乐节奏激狂,仿佛正成了发泄的出口,多好,再没有比这好掩饰的。
季时年本学了七八年芭蕾,身体柔软,乐感强,此时因心事混乱,姿体摆动逐渐脱离了平日的禁锢,渐渐地,幅度越来越大,心思越来越投入,姿态曼妙,充满激情,整个人如同舞蹈的精灵一样在跳舞的人群中显现出来,出类拔萃,一帮年轻人围在左右将她捧成核心,不时发出叫好声,有几个也跳得不错的,交替和她对舞。大家倒没想到季总监也有如此风情万种的一面,怪不得周裕之如此紧张,刚才还冷淡地拒绝了几个美女同事热情邀约放心不下出去找女朋友。
客观来说,论外貌季时年并不比酒店里几个暗暗心仪周裕之的美女长得多美,甚至许小凡长发飘飘,我见犹怜,比季时年也多了份温柔娇弱的韵致。可是论气质,季时年却要胜出一筹,她神秘的气质,加之艺术熏陶,总能在第一眼时候抓住人的目光。
有人起哄跑下来拉周裕之上去,周裕之笑着摇头。他也没见过季时年如此热情魅惑的一面,或许她在自己面前一直就是一张面具。左手禁不住攥成拳头,面上却微笑着叫侍者过来,这已经是第五杯酒了。
舞曲渐渐柔缓下来,季时年仿佛也从幻境中醒来,跟周围的人打个招呼便下了舞池走回到周裕之身边坐下。
周裕之用抬手摸季时年的额头,已经覆了层薄汗,要叫侍者拿杯白水,却被季时年抓了手中的酒杯,大大地喝一口。
周裕之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还从没见过你这么个饮酒法儿,陈明有次说品酒师喝酒都太秀气,是为了品而品,不够爽快。”
“他见过几个品酒师?” 季时年睨他一眼。
刚刚跳完舞,热力还在,情绪未收,这一眼春光妩媚,顾盼神飞,这样的季时年对于周裕之是陌生的,她在他的面前素来有娇俏,有娇憨,有娇媚,却从来谈不上性感魅惑,就像舞池中和着音乐的款摆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就像她从不言及的过去。一句试探的话出口。
“别的不说,你和劳伦斯总该都是吧。”
季时年的嘴角动一下,想说话又煞住车,心里一时慌乱,本是一句极随便的话,却无法立刻对答,无意识下又喝一大口,却被周裕之一把抢下来,不由分说吩咐侍者来杯水。
喝一口白水,季时年推到一边,“我想喝酒,这水没味儿。”
周裕之微拧眉头看她,“不许喝酒。”说完也不看季时年,回头跟侍者说来杯鲜榨果汁。
季时年也梗着脖子,“不要,我的酒量很大,你不用担心,我想喝酒。”说着站起来直接拿了侍者盘子里的酒瓶倒在周裕之的酒杯里一口喝干。
看着季时年示威似的一口气喝了三杯,夹着几天来的烦躁,火气涌上来,周裕之压了压,转头冲侍者微笑,等侍者离开方才转身盯着季时年,语调平淡,字句清晰。
“时年,你这是借我的酒消谁的愁?”
季时年一愣,抬头看周裕之,只见他面色沉静,眼带戏谑,仿佛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开了再简单不过的玩笑。可是她知道他的眼睛变得黢黑,黑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没有威胁,只是熟悉的人了解这不过是他的雷霆万钧。恍然间有些害怕,这样的脸面她见过,但从来不是针对她的,讽刺的、讥诮的、焦急的、体贴的、甜蜜的、甚至在床榻上恣意放纵时的邪魅,独没有这种平静。
低下头,今天太混乱了。季时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裕之,他似乎知道了一切,可是事实的真相肯定不是他知道的那样,因为她的心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有她的心才是真相。
突然别墅的门大开,周密拖着许小凡进来,大嗓子喊,“小凡她发烧晕倒了!”
周裕之起身快步过去,季时年愣一下也懵懵懂懂跟了。许小凡膝盖以下的衣服尽湿,衣角滴水,大衣外面沾了许多泥沙,看样子是海水弄湿的。季时年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她和周裕之离开后,许小凡就一直没站起来,潮水上涨淹到她,如果她没有突然出现,或许许小凡不会如此难堪,这样想着眼睛看向周裕之,大概他也没有料到,眉头紧锁。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周密怎么回事,周密说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刚才出去找许小凡,却见她从远处走过来,衣服下摆淌水,脸色惨白,说是散步时不小心摔倒在海里,说着话就晕倒,一摸头已经是不正常的热。
周裕之弯腰抱起许小凡,吩咐陈明联系一下高度,众人簇拥着便出了门,周裕之将许小凡放到自己的车上,转身坐上驾驶座,周密跟着也上车。季时年跟在后面还未从脑袋里的臆想中回神,看周裕之上车时回头似乎在人群里扫了几眼然后便毅然决然地钻到车里,车子轰然离开。
待车离去,众人叹息着也都散开。明眼人都知道许小凡为什么要作践自己,看季时年孤独地站在门廊下,也不好说什么,打着哈哈绕开她进了屋。陈明打完电话走到季时年面前,努力半天,“季总监,欲之哥就是可怜她,你别放在心上,他嘱咐把你送回公寓,然后我就到医院去把裕之哥替出来。”
季时年勉强微笑,经过这么复杂纷乱的情形,神思终于回到肉体,嘴里苦涩,心里更苦,或者是比苦还要难以忍受的滋味,摇摇头,“不用,不远的距离,我自己走回去。”
“季总监,不行……”陈明还要说却被季时年打断。
“陈明,不用,我不需要。”最后几个字异常坚定吓了陈明一跳。
季时年说完便不再管快步向别墅后面的路走去,不知不觉脸上爬满泪水。
热水从头淋到脚,驱散身体的寒气,却驱不掉心里的委屈,她委屈,是因为周裕之一句话未说留下她的尴尬,她委屈,是因为在冬夜无人街头独行的凄凉,她委屈,是因为心事重重却无人可诉。
这一夜,季时年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却比平时还要入睡早,只是一晚上怪梦陆离。这一夜,季时年没有关掉电话,周裕之也始终未来电话,甚至没有短信。
清晨起来看干干净净的手机显示屏幕,喉头发紧,如果不是拼命咬牙,只怕是会哭出来吧。
到了办公室,看着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私人物品,前一天还心存欢喜要去往两个人的彼岸,此刻却伤神甜蜜总是如此快地被打击。还有一层书架要收拾,此时也提不起兴趣。
电话始终安静,周裕之未有只言片语传递,一天过去。到再一天下午的时候季时年不再看手机,将调成振动+户外响铃模式又调回到普通铃音,放下后又复调到静音模式。
快下班的时候陈明过来一趟,大致讲一下医院的情况,说许小凡被诊断出肺炎,现在住院治疗,吞吞吐吐半天又说周裕之前天一晚上和昨天一天待在医院,忙了一个通宵一个白天,待今天许小凡病情稳定后,才回去补觉去了。
季时年虚弱地笑,“这是他欠她的。”
陈明没听明白,季时年扬起脸,“你大概不知道,前天晚上在海边许小凡向裕之表白被拒绝,裕之和我抛下那女孩子回来,谁知是个痴人,竟然被涨潮了海水淹到,你说是不是裕之欠人家的。”
陈明竟一时无话,忙说,“确诊就没事儿了,裕之哥休息好,一过年你们不就去法国了吗,许小凡不是大事情。”话说完却看季时年眼睛看窗外神情淡漠,再无话,告辞而去。
劳伦斯的分机打来电话,季时年发半天呆接起来,有一瞬间的沉默和尴尬,然后是劳伦斯的声音,“时年,现在是否方便过来说一下展销会的事情?”
再次面对劳伦斯,季时年以为自己会躲闪,会伤心,会纠结,可是情绪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复杂,除了尴尬,除了仍有的歉疚,她的心思却始终在其他事情上牵挂。
劳伦斯打量半天季时年,进屋后她一直是这种表情,有些心神不宁,看他的目光开始有些躲闪,后来却是无谓,甚至最后陷入游离。酸苦之味弥漫,为他自己要付出的辛苦,为她忍受的痛苦,还是忍不住安慰她。
“前些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不要难过。”
“劳伦斯,你不是说展销的事情吗?”季时年低头翻开笔记本。
劳伦斯无奈打开电脑,将资料一一调出开始讨论。
敲定细节,季时年刚要起身,劳伦斯却示意她等一下。
“你变了很多,以前的Anne肯定会哭,会撒娇,你现在很独立,却让……我很难受。”
季时年脸色惨白地苦笑,“劳伦斯,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夸奖。”
“时年,与其跟着周裕之这样,你为什么不回来,我没有其他的情债,我的情债只欠一个人的。”
“你说这话是为难我。”季时年的脸上现出痛苦。
劳伦斯不忍再逼,“周裕之这一周来在医院一直陪着许小凡,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怎么不陪着你这些天?”
“许小姐需要人照顾,那天如果不是我冒失出现,或许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说这个了,我要回家,不耽误你时间了。”显然季时年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一起吃饭吧,一个人两个人都要吃,这个你不会拒绝吧。”劳伦斯叹口气,“没必要折磨自己。”
季时年摸摸自己的脸,这几天她几乎都没有吃一顿像样的饭,不想吃,也不饿,再不吃怕是身体也受不了,她的身体不是次次为了爱情而作践的。
公寓都在一处,两个人踏月色而回,一路无语。走至季时年门前路口,劳伦斯突然叫住季时年,“时年,那天我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