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骚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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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风骚前传-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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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蒙恬摆手道:“吕老多此一举了,想当初香莲喜欢这丫头,就是喜欢她心地纯善性子直率,我岂会和她随口一两句话计较?再说了,她说的又不无道理,我负香莲良多,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还了……““大少爷……”吕伯还要劝说,却被蒙恬挥掌打断,示意吕伯离开,自己却向蒙毅昏暗的卧房中而去。
昏暗的烛火有规律地闪烁着,和着蒙毅沉稳有节奏的的气息,见蒙毅斜趴在被褥上抱着枕头睡得极深,蒙恬微微摇头,轻轻坐到榻边,伸手去拭弟弟额头的汗水,又小心翼翼地查验了他背上臀上的伤处,眼见玉茯霜早已附在伤口上凝住,应当不会被蒙毅乱动时的衣衫拭去,蒙恬这才放下心来给他盖严实了被褥,站起来离开。“哥哥……哥哥不要走……”被褥里突然窜出一只小手,拽住了自己的青袍长袖,蒙恬虎躯一震,继而瞬间冷了脸,转过头去想要斥责蒙毅装睡,却见小家伙又踹开了被褥,翻了个身,分明还是在梦呓中。
蒙恬叹了口气,不忍弄醒这小子,就任由他攥紧了袖子,重新坐回榻边。摇曳的烛火映在蒙毅汗津津的脸庞上,“不老实的小子,怎么又搞得一头汗?”蒙恬自言自语着用另一只袖子去擦蒙毅的脸,却见弟弟那紧闭的双目中突然滑下两行泪来,泪水沾湿了蒙恬的袖子,引得蒙恬一愣,只听蒙毅正轻声呢喃着:“哥哥不要丢下毅儿一个人……毅儿怕,毅儿真的好怕……太师父……爹爹……师尊……嫂嫂……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为什么不要毅儿……不要毅儿……毅儿……只有……只有哥哥……”
蒙毅又一连唤了好几声”哥哥“,仿佛叫不完一般,蒙恬心中一恸,他突然想起自从自己第一次给他正规矩后,这孩子醒着的时候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喊自己大哥,只有偶尔在梦中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才敢像幼儿时一般唤自己哥哥,印象中只有两次破例,第一次是五岁离家前,那时的自己为救他性命不惜逆了父命,要送他去大梁避难,小小的弟弟拖拽着自己的大腿哭着喊着问自己是不是也不要他了,还有一次便是两年前刚认回他不久,当自己知道他的墨家少主身份,困了蒙毅在暗血阁,逼他在秦楚之间做出选择,后来弟弟果然如他所愿地留下了,但是蒙恬却永远忘不了蒙毅跪在祭英堂的门槛边抽泣的样子,自己要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弟弟死死攥着自己袍摆歇斯底里的哭声和惊惶无措的眼神,那哭声和眼神仿佛与五岁时的小毅儿合在了一处……
只听蒙恬恨恨地道:“蒙毅,为什么你总是这般不安生?聪明如你,为什么总是会有担心哥哥会不要你这样的蠢念头?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罢了,今天是哥哥不好,哥哥并非要怪你,只是一想到父亲,哥哥竟是连自己也控制不住……”说着蒙恬沉默了半晌,竟是甩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望了窗外的月色喃喃道:”大父,项燕将军生前曾在平舆与恬儿说,兵者,实不详之器也,不仅死后祸延子孙,生前尚会罪及亲友,一着不慎,不过徒留一世不忠不孝的骂名罢了,而您曾说过,我们鬼谷弟子自古以杀为生,虽然百年来拥有着比齐国稷下弟子还要深厚的儒家内功,但我们这些粗人在六国眼中,在天下眼中,终究只是儒家的弃徒、杀人无数的禽兽罢了,我们,总有一日要集天下怨怼于一身,给冥冥天理一个交代,这一点不止我们蒙家,所有鬼谷门的长老将军们都心知肚明,但是为了大父的道、为了大秦,恬儿和先祖先辈和长老们一样,既然认定了这条路,无论前路如何,都会无怨无悔地走下去,只是毅儿他……“
蒙恬伸出手抚着蒙毅的一字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弟弟,你为什么要这般像大父,像他一样有这样一颗柔弱却博大、执拗却变化多端的心,有这样的一颗心无论是在军中还是朝堂,哪怕做个平凡的老百姓,都注定了你会痛苦一世,虽然父亲与大哥都曾试着改变你,但是我们承认我们都失败了。如今大哥再也不奢望能彻底改变你阻挡你,然而大哥既然答应了父亲,自会尽一切可能代父亲保护好你,你听着,大哥绝不容许一丝祸患发生在你身上,一丝一毫绝不允许!“鼾声又起,蒙毅翻了个身陷入了梦乡,手上犹自拽紧了蒙恬的袍摆不撒手,望着弟弟恬静的睡脸,蒙恬淡淡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个掰开蒙毅的手指,轻轻将袖子从小东西手中一点点抽出来,又帮蒙毅掖好被角,转身独自一人挽了盏灯笼向黑漆漆的夜色中漫步而去。
清晨,苍老却清正的嗓音飘荡在咸阳宫的大殿中,正是郎中令辛胜领着新进宫的三十来个郎官们,漫步在空旷的诸殿间,辛胜边走边给他们介绍着各宫的规矩诸般细枝末节,“这里便是王上的听事殿了,为王上除朝会外,与诸将重臣私下议事之所,今由新任郎官董翳及蒙……”老郎中令辛胜瞥了眼躲在人群后垂着脑袋的蒙毅,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说话却瞥见大殿的那一头一个白衣青年将军向自己走来,却是李斯长子李由,便朝他抱拳笑道:“李大少不是一早随卫尉府的人陪王上去了上林苑狩猎吗?怎的回来咸阳宫了?”
李由恭敬地朝了辛胜行礼道:“王上嫌卫尉府人手不够,便让我来跟郎中令再要几个郎官。”辛胜回头望了眼心不在焉的蒙毅,岂能不明白嬴政的意思,点头唤了蒙毅与其他九个郎官出列,问李由道:“十个可是够了?”李由点点头,带了十人出殿,却被门外的冯骊吓了一跳,只见她一身牛皮的短打猎装,及膝的高筒靴,长发高高地盘了个回心髻,毫无顾忌地坐在高台的栏杆上,荡着晃悠悠两条小腿,瞅见了李由与众人喜上眉梢,纵身下来走近,蒙毅微微望着她,半年不见,冯骊眉目愈发清秀分明,依稀间还露出些男子的英气,别有一番寻常女孩子没有的味道,惹得几个十五岁上下小郎官纷纷红了脸低下头去,蒙毅淡淡与冯骊直视一眼,便后退一步随众人低了头。
李由走近冯骊,轻声斥道:“不是让你在咸阳宫东门外等着吗?这般招摇地进宫来,还敢坐在这么高的地方,若是一不小心摔下去……”冯骊唾道:“呸呸呸,李大哥你这是要咒我吗?”李由无奈摇了摇头轻声劝道:“好好好,你骊公主轻功高强,无人比肩,只是不知叫赵令事的人看见了,也不知又会如何与王上冯相说去?”冯骊满不在乎地咯咯笑道:“赵高那只只会在父王面前摇尾巴的老狗吗?他爱吠些甚么邀宠就去吠好了,干我啥事儿!”李由顿时不再与她说话了,却听冯骊笑道:“李大哥忒也胆小,甚么老狗小狗,我统统都不怕哩,甭管哪只狗,敢无事生非乱嚼舌根子,我一定有办法让父王剃光它的狗毛拔了它的狗舌头!看它还叫不叫得出声来?”她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引得众郎官中有些人的头更低了,冯骊却是毫不在意地大摇大摆地扯了李由胳膊笑道:“李大哥,咱们赶快去上林苑吧,父王他们该等急了。”李由的脸微微一红,惊得冯骊“啊”一声松开了李由胳膊,后退两步,脸上尽是爽朗的笑靥:“李大哥,爹爹他从小把我丢给师父,师父又事事惯着我宠着我,所以小妹真心没啥家教,对不住啊……下次真的,绝对不会占你便宜了……”说着运起轻功撇下众人,竟是先行跑远了,李由傻傻站在原地,满脸尽是痴呆相。
上林苑。
嬴政倏地觑见不远处一只通体血红色的麋鹿,心头一喜,搭弓上箭,嗖长箭坠入草丛中,随着麋鹿失了踪影……
一丝不悦闪过嬴政眉头,他随手将长弓掷给一边早已躬身一旁准备好接着的赵高,勒马向一左一右两位长髯老者望去,见二人皆是两手空空,不由笑道:“看来今日王相与冯相的运气还比不上寡人呵……寡人虽是收获平平,但不至于空手而归。不成,今日你们非得给寡人一个交代。”却见冯去疾拱手笑道:“王上饶了老臣吧,臣不狩猎多年,要不是今日来的都是文臣,不怕那些个武将们背地里笑话臣的箭法,臣这才舔着脸皮随王上来,臣这般为难已是给王上交代了。”
“你个老滑头!”嬴政指了冯去疾笑得说不出话来,却听王绾右丞相在一边捏须笑道:“冯相此言差矣。射也,仁之道也。仁者何分文武?你我身为文臣,谋划决胜于朝堂,怎能不常常习练这儒家六艺之术?”嬴政指了一边收获颇丰的李斯打趣道:“王老丞相说得实在有理,冯相你看看这李廷尉,寡人第一回见他还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今虽为我大秦廷尉,世人只知他用笔独步天下,哪个又知晓这法家掌门用箭却也是个中高手?”李斯忙答道:“王上说得不差,当年李斯入秦为人门客,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非我法家先师叔悉心教导,岂有李斯今日?李斯又焉能真正融入我大秦尚武之风,随我王争鼎天下?”
嬴政微微一笑,欣然点头,淡淡道:“你的师叔?寡人那个堂叔老宗正吗?他的功夫手确是顶尖儿的,只是许是被条条框框束缚得久了,为人实在迂腐了些……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了,小高子……”赵高起身应道,却听嬴政吩咐:“派人送些此次齐王建那里得来的珍馐美馔去陇西大山堂叔那里,聊表寡人心意。”赵高得令退下,却听李斯又道:“王上亲亲近贤,念及旧人之情功臣之劳,实是大秦之福,天下之福。”
这时,却见王绾老儿单手勒马,转头朝李斯冷笑道:“我大秦六代英主,举贤纳士之风代代相传,王上又是性情中人,自是最念亲族旧臣情谊,可惜也不知儒家荀夫子的大弟子你——李廷尉,自太子傅起服侍在王上身边,又从王上身上学得几分良心,存念天下儒士之情几何?”李斯笑而不答,却听冯去疾打岔笑道:“王老头,一把年纪了,朝政便是朝政,何必与私情搅合在一起,也不怕人笑话!”“冯去疾你……”这话引得王绾大怒,老迈之躯缓缓从马上挪下来,朝嬴政跪倒道:“王上,请恕老臣不适,先行回去休息了。”嬴政讪讪笑道:“王老丞相,分封郡县之事,本已交由郎中令安排下月朝议时再论,今日我君臣同欢,只谈狩猎,您不必……”只见王绾又磕了个头颤声道:“恕老臣迂腐,自少年入仕起,便以继我周王之道为志,故而必当洁身自好,片刻也不愿与那背祖忘宗的小人待在一处……”说罢站起身,嬴政目送这老儿拄着拐杖踽踽离去,这老王绾一走,刚刚的一幕顿时让众文臣陷入一片尴尬中,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愿开口,只有李斯与冯去疾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父王!”,清脆如莺啼般的嗓音唤得嬴政烦躁的心情大悦,不远处丛林中蹿出十来匹骏马,只见冯骊一马当先,率了众骑向嬴政这边驰来,片刻便到了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冯骊与麋鹿
见冯骊堪堪拜倒眼前,秦王嬴政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翻身下马,“赵高,将寡人的华骝牵来给骊儿。”赵高牵了秦王坐骑走近,顺从地伏身趴在地上,嬴政嫌他屁股撅得太高,轻踹一脚,只见赵高立刻乖觉地挺直了腰背臀顿成一线,显然十分纯熟,只听冯骊背手撇嘴道:“父王,骊儿轻功这么好,又不是小孩子,干嘛又要赵高来多事……”却听冯去疾斥道:“骊儿,赵令事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没有规矩。”冯骊听得父亲斥责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轻声嘟囔着:“名字不就是用来喊得,他有时也敢喊我名字,我为什么不能喊他的?这不公平。”冯去疾大怒,高声喝道:“骊儿,还敢说!”说着举了马鞭抽了个空,想要吓唬冯骊,却被嬴政拦下淡淡道:“冯相,骊儿说得对,赵高虽是寡人的近侍,但只是一个宦官,骊儿既是寡人的女儿,赵高自然也是骊儿的奴才,骊儿当然唤得也骑得……”说着竟是一把抱起冯骊,放在在赵高背上,冯骊瞥了眼冯去疾,似是跟他较劲儿般得意洋洋地爬上了王骑“华骝”。
嬴政眼见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情形,拍打着“华骝”墨黑的鬃毛哈哈大笑:“骊儿,你可真是来晚了,刚刚父王见着一匹血红色的麋鹿,可真是美极了,和骊儿一般美。”冯骊笑道:“既是和骊儿一般美,父王怎能舍得猎杀它?必是放它走了罢……”嬴政乐得刮了冯骊的鼻子,却是遗憾道:“真是个鬼丫头!并非寡人放它走,而是寡人一时失手,叫给它跑了。”
冯骊立刻自告奋勇道:“父王,骊儿最近也在苦练弓箭,不如让骊儿去试试身手,许不定能将它活捉回来,献给父王。”女孩的大话引得众臣哈哈大笑,嬴政更是乐得开怀,只听他朝立在身旁李由使了个眼色,抚掌朗声问道:“郎官蒙毅何在?”蒙毅被大哥折腾得晚睡早起,本就困得要命,听得众人无聊的对话,早勒着马在打着瞌睡,听见自己名字浑身吓了个激灵,只见道道目光正向自己这边射来,不由呆住了,李由见他还没有反应,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蒙毅这才意识到状况,翻身下马,转到嬴政跟前单膝跪倒道:“蒙毅在此。”
嬴政面带笑意,鞭指不远处的丛林道:“骊公主要前去射猎,铁鹰锐士考那天,寡人听任嚣说你箭术不错,便由你来护卫她前去如何?”蒙毅瞟了眼冯骊,却是抿了抿嘴唇低头道:“王上,蒙毅箭术实在一般,不,简直是一塌糊涂,不堪一提,那日考铁鹰锐士,实在是运气……”
只听嬴政唔了一声,蒙毅低了头不敢说下去,又听嬴政讽笑道:“哦,箭术一般,一塌糊涂,不堪一提?想当年先师蒙老将军,面对信陵君五国联军压阵,以怨恕箭法三箭射落五国联军五面扬天大纛,吓得信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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