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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十一下虽是实打实的杖责,蒙毅却隐约觉得蒙恬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臀峰上最肿的那道伤痕,心头刚刚涌起些许暖意,却被蒙恬最后两记一左一右敲在大腿内侧的重杖给彻底打得无隐无踪,这最后两下蒙恬显然用了内力,下手之重让蒙毅久久没有缓过神来,一口咬在小臂上松不开口,只觉得脑中疼得已是云里雾里。眼见小弟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湿,蒙恬下意识伸手去捋,手伸在半空,只见蒙毅似是疼得偏过头去,蒙恬讪讪地缩回手,沉了语气:“还不滚起来自己拾掇……既是行门规前已是思过过了,就不必另行罚跪了,但你既这般不知自爱,自今日起,每日睡前半个时辰的修炼浩然正气翻倍改为一个时辰……包括今夜……”这时蒙毅已是撑起身子呲牙咧嘴终于把裤子扯到腰间,听得这话小眼神小心翼翼地瞟向蒙恬,似是有些不情愿,蒙恬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会让阿布盯着你……听着,若让我知道你现在还会犯偷奸耍滑这等错,就莫怪为兄夜夜去你房里……“蒙毅小脸一红抬头道:“大哥,毅儿真的不是小孩子了。”蒙恬懒得理会他,转过身在父亲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香,正襟跪下一记稽首大礼,将藤杖奉回案上,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却没有被身后正低头系着腰带的弟弟察觉到。
拾掇完毕,蒙毅松了口气,刚刚抬起头,却听跪在他前面的蒙恬抛下一句话:“明日卯时,演武场上候着……”话音刚落,蒙恬已是站起身要离开,蒙毅双眼一亮,竟是一把捉住了蒙恬的袖摆,惹得蒙恬微微侧过脸,皱起了眉头,只听蒙毅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大哥……大哥是要传毅儿功夫吗?大哥既是终于愿意教毅儿武功了,是不是说明大哥终于肯让毅儿跟着大哥去北疆了?毅儿不必进宫……”“闭嘴!”蒙恬呵斥道,“再不松开手,明天就送你去郎中令那里,这辈子也别指望我教你一招半式……”听得这话,蒙毅慌忙松开了手,却把蒙恬的袖子跪在了膝下,气得蒙恬反手敲了蒙毅一记爆栗子,只听蒙恬哼声道:“高兴个甚,你该清楚得很,跟我学功夫,有得你受的。”蒙毅捂着头抬起脸来,竟是不要脸地朝了蒙恬讨好地一笑,“毅儿才不在乎,只要能跟着大哥,怎样都好……”蒙恬一愣,半晌才扯了扯袖子,语气却是温和了许多,“还不滚起来,父亲的灵位面前,有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蒙毅“嗨”了一声也不顾膝上的酸麻,急忙站直了身子,束手正立蒙恬身侧,似是极是乖巧,惹得蒙恬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烈日照尽蒙府空旷的演武场,没有放过一片角落,笼着场中扎着马的小身影,显得分外孤单寂寞。不觉间汗水从额上划落,渗进眼睛里,酸得他睁不开眼来,朦胧间仿佛看见了不远的长廊上穿过三人,只见是王贲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而另一人轮廓似是熟悉,却一时认不出来他来,三人见了蒙毅的模样均是颇有些惊诧,待得三人走远,蒙毅侧过脸微微喘着气问:“阿布哥哥,王大哥身边的将军却是谁人?”阿布从阴处闪出身来,瞥了眼双臂平举正吊着两个小桶、全身都在晃晃悠悠的小家伙,不禁无奈道:“少爷,少帅吩咐,您练功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见蒙毅不屑一顾地撇嘴,阿布又道:“您说若是洒出水来,少帅还要加罚……”
“哼,不说就不说,你说说咱俩谁的废话比较多……”蒙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转回头去,咬了牙微微稳住了身形。谁知阿布这时候倒是很配合地回答上面的问题:“应该是任嚣将军吧,吕老似是将他带去少帅书房了……”说着转头见了蒙毅的姿势又是皱眉道:“少爷,您怎么又起来了,少帅不是吩咐过,今天的马步,大腿均不可高于膝处的吗?”
蒙毅抿了抿干涸的嘴唇,颤颤地将胯压到最低,暗骂这该死的裤子,今天反复磨在昨日臀上最肿的那道伤痕上,小家伙死死咬着嘴唇,晃悠了一会儿双腿终于不再抖了。二人一言不发过去半晌,阿布望了望将近日中刺眼的太阳,又眼见蒙毅的小脸蛋已满是汗水,渐渐湿透的背上隐约现出早上练剑时蒙恬随手用竹篾子抽出的淡淡红痕,不知为何,心头仿佛被抽了一下,竟是回头朝蒙毅一笑轻声道:“只剩一刻钟了,忍忍就过去了,少爷信阿布的,这种马步起初扎起来虽要受些苦,但以后扎着扎着少爷自然会习惯的。”蒙毅眼中一亮,感激地抬着阿布,“阿布哥哥……”然而阿布却没有回应,只见他转过身去,瞬间消失,许是往阴处去了,又只余下蒙毅一人在烈日下挣扎。
“阿恬!”王贲洪亮地嗓音传进房里,蒙恬双眉一展,放下书卷站起身,朝王贲一笑,“你不是说午后才来辞行的吗?竟来的这么早。”说着转头与任嚣抱拳道,“任师兄竟也来了?”却听王贲歪笑道:“来辞行的可不止我,还有任师兄。”王贲拍了兄弟的肩头淡淡一笑:“我不随父亲回频阳老家了,连父亲也不必回了。父亲决定明日便要启程南下去屠睢南越军中,跟王上亲点了与任师兄同去。”见任嚣点头蒙恬颇是诧异,“怎么会?王师叔南下伐楚之时便与先父声称,伐楚一战将是他此生最后一仗,打完这仗就陪阿婶在频阳养老了,为何突然又变了主意?”
“哼,那老头子?!”王贲哼声道:“我与老头子一年没见面,昨日一回家,他竟与我说,与王上仔细谈过,还是放心不下屠睢南越一战,总觉得会出事,所以要和任师兄一同南下……哼,一把老骨头了刚回来就在家里待上半个月就去南征,气得我娘收拾了一家大小的行李差点没昨夜就回了频阳老家。后来他倒是说了改变主意的缘由……”只见王贲瞟了眼蒙恬道,“他说半年前他便决定要去南越了……他说南越也是楚地,伐楚一战若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战,若是虎头蛇尾、留下一堆后患给我们,他岂不是太没面子……我娘后来终是同意了……”
“王师叔他……”蒙恬心中一恸,不再说话,见王贲嬉皮笑脸的样子甚是可恶,问道:“师叔去南越,你又不回频阳老家,那不留在咸阳,还要辞行去哪里?”王贲摇头笑道:“哎兄弟,看来还是老头子与尉缭师伯比你懂我,他俩知道我的德性断然不愿在咸阳待上十天半个月,便早早打发了王上要我留在朝中的念头,许我明日与父亲他们一同启程,回辽东虎贲驻军……”
蒙恬瞥了眼王贲道:“三月后……兄弟,你再去辽东恐怕是更难回来了,届时你与王师叔父子,一个辽东,一个南越,隔了千山万水……”只听王贲不屑笑道:“少来说我和我爹,阿恬你十二岁去的北疆,蒙师伯他还在的时候,你父子二人团聚的时日又有多少?再者说了,我爹这把年纪了,而我却闲在咸阳国尉府里喝茶,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兄弟二人相视良久,终是敞怀一笑。
只见王贲一拳敲在蒙恬肩头朗声笑道:“我在辽东等着你的好消息,待得你九原军杀尽北疆匈奴的那一天,我一定回了咸阳,到时候我们兄弟喝上三天三夜!”这时却见任嚣走来,在蒙恬肩膀上一按,三人畅怀哈哈大笑。
“爹爹……”笑声被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蒙恬一愣,低头望去,只见王贲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脑袋,小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扯着王贲袍摆,懦懦地唤着。“哈哈,竟忘了你这个胆小的小家伙,离儿,还不快出来给蒙师伯行礼。”王贲兴奋地胡乱捋着小男孩的发髻,将他从身后扯出来,“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小男孩朝蒙恬微微躬身,被王贲摆弄得脸一红,轻轻拨开王贲的手嘟囔着:“不要碰我,不要爹爹摸……”王贲哈哈大笑,也不顾小男孩别扭一把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得意地朝蒙恬挤眉弄眼道:“怎么着,长得像我吧?”
“这是……”一起长大的兄弟突然冒出来一个年龄足够打酱油的儿子,任谁都会有些吃惊,见蒙恬丰富的表情,王贲更是得意了,“我儿子,老爷子刚给起了名字——王离,说生在傍晚的意思。”只见蒙恬点头道:“日昃之火,是离也。恕我直言,他母亲……”王贲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就是馨儿……”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再生隙
“什么?曦华楼的赵馨儿……你……”见蒙恬变脸,王贲却突然变得很是颓然,“你想骂就骂罢,勾栏里的□□?阴阳家的妖女?怎么说都成,反正她也听不到了。”蒙恬突然想起了昨夜刚刚读过的一则暗血阁的私密情报,说的正是半月前尉缭师伯以剿除六国余孽之名暂时封了曦华楼,其中查出十名嫌疑女子被押去了专门关押六国逆贼的栎阳大狱,但却有一名女子因不愿表露其身份当场自刭,难不成那女子便是赵馨儿?却见王贲抚着儿子的脑袋,淡淡瞟了眼蒙恬,道:“你不必劝我,我跟离儿他娘本就不是一路人,有这么一天是迟早的事,这辈子我没负她,她也没算负我,只是可怜了离儿……”也不知王离懂不懂人事,听到父亲说母亲的这句话,竟是哇得一声哭了,王贲无奈,将小儿子放下,接着没好气地叙述道:“这女人,偷偷养了儿子居然瞒了我六年,她刚走了没几天,竟就有人把离儿送回了我咸阳王府,我娘一见就喜欢得不得了,把着离儿不松手了,直到这次我和我爹回来,才第一次见到这孩子。”说着又伸手去搂王离,王离似是听懂了他前面的那句訾骂生母的话,发疯似得嚎哭起来,非要从王贲手里挣扎出去。
蒙恬走近王离,蹲下身来,按着王离的肩头,“离儿乖,不哭。”淡淡的五个字却叫王离瞬间安静下来,伸出小手抹了泪,扑到蒙恬身边拽着他的袍摆不松手了。“喂小笨蛋,谁是你爹都搞不清楚吗?没义气!”王贲半开玩笑地骂骂咧咧,又对蒙恬道:“罢了,他若喜欢你,也是正好。我今日来正有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曾说过,不会再收弟子,我只希望你若在咸阳有暇能代我照拂这孩子。”蒙恬点头道:“这个自然。”王贲说到这儿,话锋一转,“不过,离儿可是我和父亲的宝贝疙瘩,我娘的心头肉,你可不能把你家那一套使在他身上……如今大秦已有了天下,我将来对他可真是毫无期望,只愿将来我老了,他可以陪我喝酒,陪我逛勾栏,陪我吃喝玩乐,养个儿子可不就图这个?”
“阿贲!”蒙恬倏地哼了一声打断道,“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说得什么混账话!天下一统就没有事了吗,北方匈奴不说,山东六国随时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颠覆大秦,颠覆我鬼谷门数百年来的基业……”王贲捂了耳朵嚷嚷着转移话题:“好了好了,知道了,这不是开玩笑说说嘛!暗血阁有你和尉缭师伯守着,哪个山东六国的逆贼还不是等着被你捏死的蚂蚁?你又在愁些什么呢?”
这时,在一边半天没有说话的任嚣却是插嘴道:“王师弟,我猜蒙师弟怕是一直在烦心楚国项梁叔侄逃出栎阳大狱的事罢?”蒙恬微微颔首,只听王贲道,“项燕的儿子,项梁?怎么可能?栎阳大狱,自商君迁都起就号称天下第一囚笼,那项梁刺杀蒙师伯,必是关押在死狱的重犯,若无人帮忙,如何能够轻易逃出?”蒙恬道:“不错,我也怀疑其中必有勾结,可据栎阳大狱狱掾司马欣所呈证据,目下迹象一一表明,是项梁叔侄自行越狱,我曾怀疑过司马欣此人,然而他与章邯本是同乡,章邯也愿以人头为其担保,既是没有证据自是交由廷尉府依照律法定案,放榜缉拿项氏叔侄而已……”
王贲眼中倏地一亮,飘向门外,凑近蒙恬问道:“兄弟,你莫不是还在怀疑墨家余孽还有复起之心……”蒙恬冷冷瞥了眼王贲道:“已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他们可能虽与此案无关,但伐齐以来,我们的暗卫早早察觉到有数股老氏族的势力在六国各地同时积蓄,寿春、巢湖、临淄、邯郸……只是他们力量实在有限,暂时对大秦构不成任何威胁罢了。”见王贲意有所指,蒙恬淡淡答道:“毅儿与他们再无来往,我有暗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毅儿,又有尉缭师伯盯着,他这半年倒是确实老实许多,”说着又皱眉道,“不过王上谕令已下,毅儿两日后便会入宫,这小子狡猾得紧,我倒不怕这小子真会惹恼王上,只怕他背着我……”
王贲没好气地打断道:“他能背着你作甚?我刚刚还看见他在日头下扎马差点扎晕过去,连个懒都没有躲,还能背着你作甚?现在蓝田都传开了,十四岁就能选上铁鹰锐士的,你翻翻咱大秦的军史,有没有?阿恬,你知足吧……”蒙恬鼻间轻轻一哼,嘴上虽不让步,语气竟是掩饰不住几分得意,“铁鹰锐士考得多是临场的灵活度与弓马那些战场技能而已,并不能完全代表他的实力。这小子内息本就东一家西一家混乱得厉害,外家功夫又荒废了那么多年,想到昨日他在蓝田耍的那套御凫剑我就来气,浑没有半点该有的力道和气势,显然是他自己凭着记忆瞎琢磨出来的结果,再不一招招扳过来岂不是丢尽我鬼谷门的脸?”
见蒙恬这个样子,任嚣忍不住劝道:“蒙师弟,话说我们不过说两句话已然嘴都说干了,孩子还小,练功也不急于一时,让蒙毅下来吧,师兄也正想仔细看看自己今年选上的铁鹰锐士,可好?“任嚣都开口了,蒙恬看了眼天色自然不再说什么,“吕老,让蒙毅从演武场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