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骚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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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风骚前传-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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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伐齐主帅果然不是他人!”李斯回以淡淡一笑,神气颇是复杂。
见蒙恬又是拜倒谢恩,却被嬴政一把拦下,只见嬴政的眼光却转到了他身后低头正襟肃立的蒙毅身上,他瞥了眼蒙武的牌位,又打量了眼前苍白的小脸许久,倏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蒙毅,还记得数月前在暗血阁,寡人让你来我咸阳宫跟着寡人,你如今可还是愿意?”蒙毅不可置信抬起头,还未开口,嬴政已是拍着他的小肩膀朗声道:“冯相,你代寡人拟令,蒙国尉有功于国甚矣,今其幼子蒙毅,年满十三,故授职听事殿郎官,赏不更爵……”
此言一出,引得满堂的朝中重臣纷纷面面相觑,羡慕的目光纷纷投来,蒙武刚死,秦王竟是待蒙家恩宠如此昭彰,只听蒙恬道:“王上,我大秦军功爵制素来不赏无功之人,蒙毅毛头小子,寸功未立,怎可为他越制乱法?”嬴政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见蒙毅已是噗通跪倒,咚地朝秦王嬴政磕了一个响头:“回禀王上,蒙毅不要做郎官,求王上收回成命!”原本各路艳羡的目光纷纷变了颜色,连冯骊也不禁吓得朝了蒙毅挤眉弄眼,然而蒙毅却是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令她急得直跺脚。只听“啪”得一声清脆的着肉声,跪直的蒙毅右颊瞬间高高肿起,捂了小脸眼眶一红,只见身边的大哥已然跪倒闷声道:“这孽障目无君父悖礼之极,实是蒙恬管教不严之过,望王上……”
谁知嬴政竟是摆手打断蒙恬,只见他挑了挑眉头,一步步走近一动不动的蒙毅,秦王的眼中放出锐利的光芒,谁知蒙毅一咬嘴唇,竟敢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目光,嬴政沉默了片刻,却是突然哈哈大笑道:“蒙毅,你可知道寡人宫中的郎官,比军中升迁快了十倍不止,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敢抗令不遵?罢了寡人念在你父亲面上,饶你这遭,再给你一次机……”
话未说完,却被蒙毅毫不犹豫地打断,只见孩子的眼光倏地一黯却是道:“多谢王上好意,蒙毅不要机会也不要爵位,若是王上非要蒙毅做什么劳什子郎官,不如直接治了蒙毅的罪吧……”
气得蒙恬又是要一耳刮子招呼过来,哪知却被嬴政伸手挡下,蒙恬见状忙收手恭立一侧,只见嬴政饶有兴趣地拧起蒙毅的下巴,淡淡地问:“呵呵不要爵位,不要郎官,那你要什么?”小家伙的眼眶倏地变得通红,嬴政隐约看到蓄了许久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半晌,那孩子偷偷望了眼身边的哥哥,却是咬牙怔怔道:“毅儿要跟大哥去北疆为爹爹和嫂嫂报仇,杀邹衍杀匈奴狗……绝不要一个人留在咸阳……”
手中身边的蒙恬的臂膀微微一震,嬴政沉默,整个厅堂亦是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冯骊却是微微哼了一声,却被她的父亲冯去疾狠狠瞪了一眼。过了许久,嬴政转身向蒙武牌位忖道:“到底是蒙家的儿子,老哥,你这下总能瞑目了罢……”说着竟是撇下蒙毅,拂袖独自一人已往门外雪中走去……
夜,窗外大雪纷飞,蒙毅蜷了身子靠在火炉拢着手哈了口热气,火炉边家老命人偷偷送来的晚膳正摆在蒙恬的书案上,狼藉的杯盘正与一册蒙恬常读的《春秋》作伴,半展开的《春秋》上却是压着那令他熟悉无比的家法藤鞭,与那残羹剩菜交相辉映着……
望了眼天上朦胧的月色,蒙毅自言自语:“这就子时了吗?看来大哥今夜不回来了吧……那……就这样放着再说吧……”小家伙一边嘴上这样念叨着,一边非常主动地将案上的藤鞭塞到案下,以免看到影响心情……
终于看不见那“招人厌”的家法工具,蒙毅的心情却依旧如窗外的大雪一般开朗不起来,想起今日蒙武的葬礼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当场违逆秦王的谕令,秦王拂袖离开后,虽不后悔却早已吓得一身冷汗,连站都站不起了,只等着兄长的发落。可是出乎他的预料,蒙恬竟也没有立刻责难他,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滚去我书房里候着。”便不见了踪影,直到子时依然没有现身。
借着火炉的红光,蒙毅打着哈欠,眯起眼打量起蒙恬的书房来,昏暗的屋子里两张长案,两面墙满是整齐的书卷,这仿佛儒生书屋般单调却充满书卷气的陈设,却是属于秦国暗血阁阁主、九原军的少帅蒙恬。想到这里蒙毅忽然笑了,这书房原是他的噩梦,记得小时候都是在这书房里受罚,可是自此年前回家后的几次责打,却是被大哥直接揪去暗血阁里,如今爹爹走了,这是又要换回此处挨打吗?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升上心头。
不知怎么的,蒙毅挪到了另一张长案边,长案上端正摆放着大哥亲手做的七弦古琴,轻触琴弦,却听“铿”琴弦乍响,蒙毅惊得抬起头,仿佛看见远处雪中盈盈茕立着一位美妇,正朝着自己温婉地笑着,依旧是那永远化不去的笑容,依旧是满眼的爱与希望。突然觉得有些冷,不等那幻觉中的美妇消失,蒙毅急忙闭上双眼靠在琴边抱紧了双臂,终是沉沉地睡去……
待睁开双眼的时候,天却已经亮了,恍惚间听见长廊上传来笃笃的脚步声,蒙毅心头一紧,着实有些慌了,不过他倒极是神速,瞬间已将书屋拾掇完毕,又利落地从案下取出藤鞭,捧了正襟跪候在门口,等待蒙恬的到来。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低头先瞅见的是一杆粗重的铁杖,随后却是跟进一双芒鞋,而不是那熟悉的九原军军靴。猛地抬起头,却见尉缭子正摸着长须饶有兴趣地望着蒙毅,见小家伙满脸涨得通红,举着藤鞭不知所措的样子,老头子不禁边摇头边莞尔道:“小家伙,不必等着请罚了,你大哥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大哥他明明说……那他又去了哪里?”蒙毅瞟了一眼似有些眼熟的老头,狐疑地问,“您又是谁?怎么能进我蒙府内院来?”尉缭子听了这一串的问题,却是跺了跺铁杖佯怒道:“不记得了?呵老儿我可忘不了你,当年是谁把老儿辛苦写了五年的兵书统统剪拆成了一堆竹片,害的我与两个徒儿折腾了整整三个月?你小子出去这些年,连大师伯都忘干净了,当真是背祖忘宗,该打该打!”
蒙毅抬了抬眼皮,似乎对尉缭子的玩笑不大感兴趣,却是有些着急地诘问道:“大师伯就大师伯,您还没告诉回答我,大哥他究竟去了哪里?”尉缭子狭促道:“他不来管你不是更好吗?怎么?就这么急着讨打?”蒙毅没好气地白了眼尉缭子,忍不住嘟囔道:“我家的事情,要你管?”尉缭子咳嗽了一声,淡淡睨了眼蒙毅,似是没有听见:“嗯?你小子刚才说啥?师伯耳朵不好使,没有听见。”蒙毅忙讪讪摆手,笑得极是“灿烂”:“没,大师伯……毅儿是说,麻烦您告诉毅儿大哥他去了哪儿,真是谢谢您啦!”
尉缭子雪白的双眉一舒,却是答道:“不错,孺子可教也。王上谕令以下,蒙恬小子昨夜便领伐齐主帅,执蓝田所驻二十万大军东向齐国去了。事出突然,他也没得空回府一趟,所以托我来照看你小子。”听得这话,蒙毅神色一黯,却被尉缭子从地上拉起来,只听他笑道:“你大师伯虽比王翦那土包子讲究些,毕竟比不上你爹那老顽固,地上凉还是能站则站,将来去了听事殿在王上面前当职,还嫌没有机会跪吗?”
蒙毅闻言一惊,欲言又止,终是抿着嘴唇低了头没有说话,尉缭子盯了小家伙许久,倏地问道:“毅儿,你就这么不愿意进宫做郎官吗?哪怕不惜性命惹怒王上也不愿意?”蒙毅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毅儿昨日之言,字字肺腑,绝无虚言,师伯又何必多此一问。”尉缭子闻得这话倒是想了一会儿却是安慰道:“哎,你虽折了王上的面子,但至今王命未下,或许有转机也是说不定,但毅儿,师伯有一问,望你实言告知,”见蒙毅点头,尉缭子却是问道:“你昨日说的愿望,究竟只是出于按捺不住的仇恨之心,还只是熄不灭的燎燎怒火?”蒙毅犹豫了片刻,却是固执地摇了摇头,“都是,然而又都不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伯,毅儿或许荒唐,但请您相信毅儿,毅儿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尉缭子闻言沉默片刻,眼神几变,却是倏地撩袖拽起蒙毅左手,搭脉轻哼一声道:“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总是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吗?”蒙毅微微脸红,却是心虚答不上话来。只见尉缭子拄杖背过身,却是倏地道:“你大哥东征之前,有话嘱托于你……”蒙毅一听这话,顿时全身神经一绷,站直了身子,“他命你,在他东征期间须得自觉勤加修炼浩然正气,若在他回咸阳之前,无法突破第六层,哼哼……”
“第六层……”蒙毅忍不住嘟囔道,“可齐国那个烂摊子,估计不到半年就打完了,才半年,大哥说得容易,我又不是他,哪有这么快练法的?练这么快才对身体不好好不好……”尉缭子眯了眼捏须哈哈笑道:“那师伯我可管不着,总之他还有句原话,你若是做不到,那么你这回的账,他一并记在心上,回来时自会与你一五一十地算个清楚!”
公元前二二一年的深冬,轰隆隆的秦军自西向东压进齐境不久,九原却传来紧急军报:匈奴单于头曼再次大肆集结二十余万兵力于阴山南麓,欲图春季大举南下,北边再生危机,秦王与诸将谋臣连夜议事,终是决定戒除上次的侥幸之心,即将年满四旬的大秦国主自王座拍案正立,字字铿锵:“大秦宁可稍缓一统脚步,我华夏也断不可再予匈奴尺寸之地!齐国软肋,而草原大战非蒙恬不能耳。速令蒙恬立即率军北上,下齐之战,转交王贲统领!”
身在辽东的王贲刚刚俘获老燕王姬喜不久,燕国自是告亡,而秦王令下,虎贲军转眼又风驰电掣般南下齐国,齐国几代以来素与秦国“交好”,苟安之策沿用至今,如今的齐王田建却没有父辈的好运气熬完这一世的王族之命,月前刚被蒙恬吓得不轻,还没缓过神来,一双老花眼堪堪北望,又是虎贲军的滚滚马蹄迎面而来,顿时脚都抖得站不住了,一颗六旬老迈之心哪里还生得出什么血气,来做这最后的殊死一搏。
望着齐都临淄降旗纷纷高挂,王贲勒马城下与诸将相视一笑,大掌翻下,虎贲军不伤一兵一卒顺利开进临淄,山东境内全面投降。至此,六国全部灭亡。
两月后,初春甫至,冰雪化尽,虎贲军与九原军同时凯旋回到咸阳,咸阳百姓大喜纷纷上街相迎,场面壮观非常,连秦王嬴政亦是领了众臣亲至东门迎接虎贲军,王贲翻身下马,利落地一记军礼,见蒙恬不在来人中开口便是问道:“王上,阿恬怎的还没回咸阳?”
几位老臣纷纷相觑,哈哈大笑,嬴政指了王贲与身边的王翦打趣道:“王帅,你鬼谷门教出的好规矩,一句像样的场面话也没有,莫说连你这个老父也不问安,却敢跟寡人先念起蒙恬来了……”王翦老眼一瞪,王贲却是装作没看见不识相地道:“王上,阿贲哪里念的是阿恬,明明是念的是北疆战事,阿贲那么勤于国事,父亲最是明理,才不会责怪阿贲 ……”只见王翦翻了翻白眼,捏须淡淡一笑,懒得理会王贲,秦王嬴政将父子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是乐道:“哈哈看来王贲真是越来越像老帅年轻的时候了……王将军快看看寡人身后是谁?”王贲望去,却见蒙恬正牵着大黑马,从人群中走出,只见他满脸征尘,目含温煦地望着自己,不由心头一暖,上前便是一拳轻轻敲在他的肩头,“你甚时候回来的?竟比我还快?”蒙恬笑道:“没比你早半个时辰,连家还未回呢,就在这儿候着你这混厮了。还没恭喜你,又下了一国。”
却见王贲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摇头闷声道:“下甚得国,亏得你早回来了,不然也一并憋死你!齐国那些个软包子哪里有草原蛮子杀得爽快?”蒙恬莞尔道:“这一回倒也不爽快,头曼保住了昭襄王长城以北,倒也并未急着与我交锋,只杀了他一个右谷蠡王所领先锋军,便不见余军踪影了,看来这草原之战,非要打上至少五六年不可。”嬴政见两位将军交谈之言,心中甚是畅快,与尉缭子对视一眼却是道:“其实两位少帅回来的正好,今日正是三年一次的蓝田特招铁鹰锐士的日子,任嚣将军已去了蓝田主持,寡人本欲前去观看,却被两位抵达咸阳的消息拦在这东门外,既是如此,两位少帅一并陪我等去蓝田,如何?”王贲与蒙恬相视而笑,异口同声称喏。
作者有话要说:
、铁鹰秦锐士
茫茫郊野中,春风吹得那蓝田大营巨型木门前的黑色鹰图分外的惹眼,秦王傲然长立在赵高御使的马车上,望着眼前数不清的精兵劲旅,环顾周身一干强将谋臣,俾睨之心陡生,不由一左一右揽了王贲蒙恬,先众人纵下车来。只见巨门中开,一名白袍小将出来迎客,称是招选早已开始,任将军脱不开身,因此奉了任将军军令在此带人进去。嬴政听得这话微微皱眉,却转眼又舒开了,毕竟没有人比他这个王上更了解鬼谷门军规,一是一,二是二,即便他身为大秦国主,入了这蓝田大营,也要严守先师蒙骜定下的诸般军令,绝无例外。何况秦王本就是微服出来,任嚣这般做无可厚非。
“阿佗,怎的是你?你甚时候从军进得蓝田?”那白袍小将正是赵佗,王贲眼中一亮走近赵佗,又望了眼赵佗臂上铠甲所绘图案,却是兴奋地拍着小将肩膀道,“小弟不赖嘛!不过半年不见你,就混了个百将,可把哥哥我当年都比下去了。”见了王贲王翦,赵佗亦极是高兴,他半年前被王翦托付给了任嚣将军,在蓝田正式从军以后就没见过二人一面,此时相见自然十分激动。这时秦王才回过头望向赵佗,只见他眼眸清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人没有的沉稳与淡定,不由问王贲道:“王贲,这位是?”王贲笑答道:“是旧时父亲伐赵从匈奴手里救下的一个赵国少年,父亲见他箭术出众,极是喜欢,一直带着身边,想不到一阵子不见,已是我鬼谷门蓝田的一名百将了。”
“赵国?”这个敏感的名词让秦王嬴政微微侧目,却见那少年面色未改,王贲忙在秦王耳边轻声道:“父亲仔细调查过,他虽是姓赵,却世代务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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