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骚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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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风骚前传-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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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人家不便收留匈奴人,于是我寻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养伤,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救醒了那匈奴人,给他包扎了伤口还去帮他采药。谁知第四天我在去给他采药回来的半道上却被你大哥回来时恰巧撞上了,你大哥逼问我那匈奴人的下落,我自然不会说,他说我上回骗了他所以他不信,我又道,你若是不相信我个小姑娘的,那草原上的牧羊人大字不识一个,又是中原人,他们总不会骗你吧?你们官兵若有本事,不如去牧羊人家搜搜,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蒙毅笑道:“大哥就这么信嫂嫂了,大哥那时候可真笨……”卜香莲苦笑道:“是吗?笨的是明明嫂嫂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少帅伉俪情
“我们到了那牧人家,却见他们一家五口的尸体横在门口,家里的小羊还咩咩地绕着它们的女主人叫着,用舌头舔着她脖颈上的血口子,鲜血曲曲弯弯地流到嫂嫂的脚下,那时嫂嫂还小,吓得转身抱了你那眼皮都不眨下的大哥直哭,你大哥待我哭完了,甩开我上前检查了他们脖颈的伤口,冷冷地说了‘单于针首刀’五个字,转头又逼问我‘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肯说实话’,我被他的眼神吓得只知道一个劲地哭,边哭边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医者,所以想救人而已,没有想他是不是匈奴人这些……’你大哥瞬间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拔出腰间的湛卢剑递到我手里,问我‘女医者,你信不信不止你的针可以救人,我这剑也救得了人。死者已矣,生者如斯,然而我们不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我忍不住点了点头,引了他去藏匿那匈奴人的地方。”
“我质问那匈奴人他的身份,质问他为什么要杀跟他无冤无仇的一家人,他却跟我说‘你们中原最喜欢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而这话对我们也是一样的。那家人既不肯收留我,想必转头肯定把我的行踪告诉了秦军,我头曼何等人物,岂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气得我哑口无言,竟是连一个匈奴人都辩驳不过。”
“头曼,匈奴单于大王头曼!原来竟是他,那也难怪了……”蒙毅嗯声道,“啊,头曼大王是个大色鬼,他见了嫂嫂孤身一人来寻他,而他伤势又是大好,岂非……”却被卜香莲敲了个爆栗子,只听她唾道,“这些个禽兽的心思你倒是猜地挺准。”
蒙毅嘻嘻笑道:“不过有大哥在嘛,头曼不被打得满地找牙才怪!我比较稀奇大哥怎么放过了他,让这讨人厌的老色鬼苟延贱命至今的!”
卜香莲摇头闭眼涩笑道:“你大哥下手那一刻我不知为何神使鬼差竟拦了他,我说‘那牧羊人一家反正已经死了,以战去战,以杀止杀,何其不智,求小将军放过我这患者一命,由他去了吧……’你大哥说‘他刚刚也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饶恕这狗单于回他王庭去,来日也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中原百姓。姑娘身为中原人,这般拦我,才是真正的不智。’”
“我当时年轻气盛,嘴上又哪里服输过,指了你大哥辩驳道,‘将军若非要把华夏夷狄分得这般清楚,那本姑娘在祁连山长大,岂非也是西戎女子?而你们秦人如今强盛了,可知在勤周王以前,你们可不就是山东六国口中的西戎!都是人命,有什么不同?好,你光说胡人祸害中原人,又可知中原人何其霸道,说远了当年燕将秦开为了北扩燕境,将控弦之士二十万的东胡杀得如今所剩无几,说近了赵武灵王、李牧不都曾横扫北漠,大破匈奴,而你们秦国蒙家那对祖孙,手上不也尽是胡人淋漓的鲜血?他们、还有你,和我这患者一样,都是屠夫!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说得好!’你大哥出乎我的意料,笑着把剑撤下,谁知头曼瞅准了这一契机,反手就挟持了我,威胁你大哥放他走!”
“啊!”蒙毅紧张地道,“那可如何是好?”卜香莲哼声道:“你大哥是什么人,这种伎俩他岂能放在眼里,头曼刚挟持了我上马一路跑了五十里路,六条腿愣是赛不过你大哥两条腿,把他连人带马摔在泥坑里头,连爬都爬不起来,老老实实地被绑了回去。当真可惜了后来头曼这厮太过狡猾,叫冯劫将军押着南下时竟叫他溜了……扯远了,”她接着道,“我们说回他救回了我,把吓得脸无血色的我抱上他的黑马,伸手一点点擦去我脸上的污渍,笑着问我,‘你有没有听说过春秋那会儿晋国有个人叫做东郭先生的?’把我气得无话可说,谁知他开怀大笑,和我说,‘东郭大医者,你看你与其帮一只狼,不如帮帮我一个忙,好吗?’我虽然对他刚刚故意对头曼一纵一擒有气,但碍着他的救命之恩,自然只能答应。他便把我带到那些个遭匈奴洗劫的村子,在那里我终于找到了当年随师父修习医家岐黄之术,真正的意义所在。”
卜香莲似乎不愿再去描述那些个村子的惨状,她看着自己葱白的十指,若有所思淡淡道,“那段日子里,记不清了,我究竟亲眼目睹了多少家破人亡的痛楚,又听说了多少妻离子别的故事,至于,血的颜色……怕是对我这双医者的眼睛来说,早已麻木……整整一个月,我反反复复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白天救治患者,晚上把自己关起来哭,你大哥就每晚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外不敢进来,默默地看着我哭……”
“嫂嫂……”卜香莲搂了小叔子身子拍着他的背,似是要安慰他睡去,可是这样的故事,哪里适合用来哄小孩睡觉。“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朝你大哥大哭大叫道;‘你这样很有意思吗?看我这样难受你很有意思吗?你故意是不是?’你大哥二话不说,冲进门来一把抱住我,任我怎么捶他他都不动,终于我听见他和我说,‘陪着我,陪着我一起救我们的族人,好不好?我用剑,你用药……”
“后来我就跟了他,他不单教我兵法战策,还跟我说你们鬼谷门入秦,以及先祖先辈百年来统一天下的理念,你大哥常常说,春秋以来,我们中原人各自为政自相残杀,本是同根生尚且如此,又怎么怨得了匈奴人来杀我们?所以与其怨恨别人,不如怪我们自己不争气不团结!他从小在边关目睹我们族人的苦难,又在鬼谷门严厉的门规下长大,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不自强就要挨打的道理,这对一个国,一个人都一样……”
“所以无论是他还是阿翁,哪怕是王上和大父,都是我们先祖先辈这个梦想中一枚枚小小的棋子,而他不过想在这局棋上尽自己的努力将大父教他的道做到最好,而我,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蒙毅呆呆望着自己那持家有道的嫂嫂,竟然能讲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只见嫂嫂抚了蒙毅头道:“所以,毅儿,嫂嫂信你大哥,也信毅儿,嫂嫂相信毅儿是个聪明善良的好孩子,必能分辨是非黑白,将来成为和先祖先辈、你大哥一样,一样坚强的男子汉……”
“毅儿才不要坚强才不要做男子汉,毅儿就想一辈子被大哥嫂嫂疼着宠着,永远做小孩子……”偎依在怀中的小家伙喃喃呓语着,“好好好,永远做小孩子,就算你大哥不宠,嫂嫂也会永远宠着你……乖乖睡吧,明天早上先别走,陪嫂嫂上子午岭峰顶一起去看朝阳,你说好不好?”
“好……”蒙毅迷迷糊糊地答应着,翻身捉住卜香莲的手,不一会儿,鼻间传来细微的鼾声,卜香莲微微一笑,想着抱了他去里屋,却愣是抽不出手来,低头望去,月光洒在小家伙白皙平静的睡容上,一双小手攥紧了自己的手,拽得死死的,好似生怕一醒来嫂嫂又不见了一般。
卜香莲见状心头一暖,这小家伙睡着了就仿佛变回两三岁时那个粘人可爱的小模样,每晚睡前都要抓着自己的手才能安睡过去,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有一天,这孩子突然和自己说自己要一个人睡,也渐渐不像幼儿时那般依恋自己……
什么时候呢?卜香莲摇头苦笑,好像是他三岁半的时候吧,公婆有一次一回打仗回来,自己半带炫耀地告诉他们蒙毅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公公不信,自己就把小家伙抱来,给了他本孙子兵法,当着公公地面随意读了几章,毅儿这个毫不识字的三岁小儿竟然能将自己读的全部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后来那天公公特地来毅儿房里陪毅儿睡觉,却让自己回房去,然而她站在窗外站了很久,而她永远忘不掉夜里的火烛下,公公那一言不发抚着酣睡的小蒙毅那笔一字长眉时复杂的眼神。
第二日他那公公就叫了博士宫的先生来家里教蒙毅儒家学问,并让当时在咸阳任职的蒙恬亲自教未满四周岁的小儿子武艺……
夜色渐深,月色迷离,崖上风起,然而看不清的不知是北方的风沙还是自己朦胧的泪眼,卜香莲衣衫单薄,农户家借的外衣又盖在了蒙毅身上,只听她哈着冷气对漫漫长空叹道:“这个冬天来的可真快……也好,匈奴人肯定会早些回阴山过冬,这样草原上又少些战事了,等阿翁从楚国回来……阿母,你也在天上也看着保佑着我们对么,保佑我们一家人过个完完整整的冬天……”
“嫂嫂……”蒙毅搓着朦胧睡眼,趴在卜香莲背上埋怨道:“太阳每天起来都是红的,子午岭上的太阳又有什么稀奇的,总不会变作墨色的吧,究竟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没睡够呢!”卜香莲捏着着小东西的脸颊,非要弄醒他,笑道:“墨家少主,墨色的倒是没有,但就是红也有不一样的红的不是?快快睁开眼睛,不然嫂嫂保证你会后悔。”
蒙毅睁开双眼,只见崖下漫谷枫叶,几成海洋,晚风吹过,仿佛红色波浪,此起彼伏,沙沙作响。红彤彤地太阳已从山那边窜上来,映得山塬上更是红上加红,那满目的暖意仿佛径直钻入人心里,瞬间消散了北方深秋带来的满山寒气。
“没见过吧?”卜香莲和煦的笑容映着朝阳,摸摸蒙毅的小脑袋,蒙毅直点头,卜香莲得意笑道:“在这里看朝阳可是我和你大哥两个人的秘密,今日便宜你这小鬼了。”说着她指着子午岭,给蒙毅介绍此处的山川地貌,如数家珍,只听蒙毅嘻嘻笑道:“嫂嫂家不是在祁连山么?咋对这子午岭这般熟悉,仿佛自家的山头一样……”
卜香莲淡淡一笑,“还不是你那劳碌命的大哥害的,他说这儿地势特殊,如今匈奴不敢下来还好,他日他们若是南侵,此处必是军事要地。所以前些年非要在子午岭这儿建兵站,我当初才陪了他在这儿摸上摸下地勘探地形,可没把老娘的腿跑断!”
蒙毅嗤笑,卜香莲又道:“上回来他说,我们咸阳派兵北上九原,路途险阻,山峦重重,这总有一天会成为个大问题。你大哥他啊,为了琢磨出解决法子,他从十二岁起就跑遍了整个北方,那个时候他就一直做梦在北方修一条穿山越岭的直道,他甚至还算过那直道的马程速度,算出匈奴若有异动,快马加鞭,从九原直通咸阳传递军情只需三天,比之那鸿雁传信,还要快些……”
蒙毅对蒙恬的想法吃惊极了:“穿山越岭?”说着撇嘴道:“小时候他和我说列子里那愚公移山的故事,敢情他比愚公还傻?”卜香莲白了蒙毅一眼噗嗤笑了,,蒙恬不在跟前,他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香莲望了满山的美景指了一处山脊道:“何止是愚公,根本是呆、是傻!还穿山越岭呢,也不怕绝人地脉害他自己,幸亏了王上这些年忙着中原之战,没钱没兵给他他也没好意思提……你看到那儿了没?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么?”
见蒙毅摇头,卜香莲解释道:“那可是轩辕黄帝冢!”蒙毅捂了小嘴更是愕然,问道:“不是说传说轩辕黄帝晚年造鼎,于是乎天降飞龙,而乘龙上天去觐见天帝去了吗?又哪里来的墓呢?”卜香莲叹道:“据说是衣冠冢罢了。但不管如何,就这山他也敢开,真是想杀匈奴想疯了……”
只听蒙毅这回却是帮着蒙恬说话:“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个衣冠冢罢了,再说了黄帝首作数具六书,大哥不也改造毛笔吗?黄帝定五音音律,大哥还造了七弦秦筝呢!而黄帝老祖宗制阵法握奇图,大哥不也有自创阵法与武功吗?干嘛不能绝了这山的地脉?”听得卜香莲更是咋舌:“毅儿,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样背祖忘宗的话你也能说出口!”
蒙毅吐了吐舌头,“好嫂嫂,毅儿只是胡诌罢了,”说着靠了卜香莲讨好道,“容毅儿胡诌最后一句,其实毅儿觉得,大哥跟轩辕黄帝其实最像的一点,都是他们有个能干得不得了的好妻子,对不……”话音未落,却被卜香莲敲了爆栗子,“小鬼头,碎嘴上劲儿不是?”
蒙毅捂了脑袋,蹭到卜香莲肘边,乖乖并膝坐着,叔嫂二人不再说话,静静眺望沉浸于眼前美景之中。“嫂嫂,你说,如果黄帝没有像神话那样去见天帝,而是咱们一样的普通人,他是不是其实宁愿选择和嫘祖葬在一起生同枕死同穴,也不愿上天呢?”却听卜香莲扑哧笑道:“你那么小,连真正的情爱是什么都没尝过,也懂得什么生同枕死同穴,哪儿学来的,说出去也不怕笑死人!”说着又道,“倒真不愧是俩兄弟,瞧瞧连问的问题都和那呆子一模一样……”
蒙毅抬起头来挑眉道:“是吗?大哥也这样问过么?”卜香莲揽了小东西,顺势将他搂进怀里道:“可不是么?这么呆的问题,除了你那傻哥哥,还有谁问得出?”蒙毅狭促地笑着催促道:“嫂嫂快说,你是怎么回答大哥的?”
却见卜香莲捋着耳边的碎发,微笑道:“我说啊,黄帝怎样选择我不知道,人家是我们炎黄子孙的始祖,操心着老百姓的方方面面,愁都愁死了,我个小女子哪能猜透他的心思,但我想,不管黄帝怎么选,嫘祖也许都会理解他的吧,因为嫘祖和黄帝一样一生都在为他们共同的理想为炎黄子孙忙碌着,所以我们凡人所求之生死相依,对他们来说可能却是痴心妄想,对于他们,也许只要生死同心,常常念着对方,必堪足慰一生了……”说到这儿却是说不下去了。
“嫂嫂……”卜香莲语气一变,掐了掐蒙毅的小脸蛋佯怒道:“都是你这小鬼,乱问些什么?差点让我忘了正事……”说着站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往黄帝冢仙人穴方向走去,“快些跟上来!”
行至从仙人穴边的山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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