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骚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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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风骚前传-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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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过度的自信,让他心中自动淡化了秦王之所以决定采用他二十万激进策略,而不用王翦的六十万保守策略,其实更多是出于权力的平衡,和军事力量的考量……
其实从政治中获得不公平机会的人不是王蒙两位,反而是他,李信。
随后的战况让李信更是兴奋得难以自平。消息传来,安陵、平舆、寝城等等路经诸城的楚军纷纷不战而降。
李信大军顺顺利利地先蒙武一步到了城父。“大帅,蒙帅密信。”李信暗骂蒙武老头子腿脚磨磨蹭蹭,废话倒是不少。
他草草一阅,随手将密件丢进了刚刚燃起的火炉里,惹得他的幕府司马小文秘一边捞着火炉一边憋屈,李大帅怎么就这么不体谅体谅他管公文的苦差事。
冯劫夺过蒙武写得密件,一口气读完,两条眉毛拧在了一块。“李帅,蒙帅说得俺也想过,其实不止寝城,平舆降得也有些奇怪,头天进去城里头没吃没喝的,好像熊蛮子们根本就没打算抵抗似的,确实可疑得很。这般子退法,假如蒙帅猜得不差,他们统统集结在项燕的汝阴幕府,那项燕老儿手上的兵力可就难说了。”
李信不屑道:“冯将军也说了是如果、是猜。本帅看来。不过是项燕老儿自知不敌我大秦铁骑,为熊负刍那厮南逃挡驾,躲在云梦泽断后罢了。蒙帅狐疑过甚……”
一句话说得太久没人杀的冯劫狂点头:“李帅说得有理,楚国熊蛮子都管俺秦人叫虎狼,这回叫他们看看啥叫做老虎掉进羊堆儿里,就是来他娘的二十万也不够俺啃的!”众将哈哈大笑,没了蒙武的场面总是很和谐。
李信脑子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何必等了蒙武老顽固前来煞风景、分战功!他见群情激奋更是高亢,一拍大腿,下令道:“我看我等也不必等蒙帅来了,咱们这十二万虎狼之师足够吞了项燕老巢,待拿下汝阴,直取楚都寿春!”
将士的激愤之气可以变士气,可是统帅的激愤之心通常只能变骄气。骄兵必败,是三岁小孩都背得出的军事原理。
蒙武赶到城父的时候,城父大军已去,只剩下一封李信嘱托他后援的潦草将令,蒙武得知李信居然反其道而行,独自领了十二万主力大军直攻项燕幕府所在,顿时气得将留守的幕府司马挨个拉出去打军棍,方才罢休。
年老历多如蒙武,当然知道李信急着证明自己,所以即便手握王翦从秦王那儿讨来的口谕,也对李信的决策多半采取忍让劝谏的态度,然而李信居然如此心胸狭隘,没有大局观,说好了城父合军一起南下,不但食言而肥,而且没有半点忧患意识。
蒙武仰头望天,楚军主力果然如先前预料已经在汝阴河谷秘密隐藏,这是蒙武私下派出以乔装侦探为业的鬼谷门暗卫打探来的消息。
“二十万,楚军整整二十万。”蒙武心头已是愁云缭绕,半晌,他心中终于下了决断,命令全军迅速开进汝阴,追上李信大军,绝不能让主力大军独自面对强大莫测的项燕军团。而一旦追上李信大军,他将毫不犹豫的拿出秦王口谕,暂代李信统帅之责。
蒙武心中暗暗发誓,这些秦军每一个都是他从咸阳带出来的,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然而老天总喜欢和喜欢发誓的人开玩笑。蒙武思忖间,当满身是血的小军侯李由推门进来的时候,蒙武才发觉一切都已经晚了。
李由今年十六岁,是廷尉李斯的儿子,却被法家的父亲送来鬼谷门,还从小拜了蒙恬为师,专心兵事,这是他第一次追随大军出战,被蒙武留守在后方已被占领的楚国郢陈,不想却遇上这样的运气。
“师……师公,昌平君……昌平君反了……”一路忍着伤痛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的李由一见蒙武,两串泪珠簌簌滚了下来,“郢陈……郢陈也丢了,咱们的后路全全断了……”蒙武的脸瞬间只有一种颜色,黑:“说!你们部剩下多少人?”李由额头抵地,双肩不住地颤抖着:“就,就我一个……”
话音未落,李由被一脚踹到了门坎上,他挣扎起来爬回来跪好,抹去嘴角的鲜血,低头泣不成声。身上的疼怎能及得上心头的半分,那些一张张惨死的面孔,是他每日一起吃饭喝酒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战友,今日竟统统尸丧城头白骨无人收……
蒙武在李由的啜泣声中恢复了冷静,他上前一把扳住李由的后脑勺,一字一顿地吩咐着:“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快马加鞭,滚去九原,找你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匈奴与墨家
“墨翟门人,死不旋踵。九原若动,匈奴必动。胡虏入华,苍生浩劫。一念思量,千古罪人。”王翦的密信摆在九原军的帅案上,旁边是蒙武差李由千里送来的战危急报。
蒙恬闭目坐在帅案前没有发话。
副帅章邯看出自家少帅心中的纠结,起来为他分忧道:“蒙大哥无需忧心,只管南下救国尉大人。如果末将放了一只匈奴狗进来,末将甘领军法。”
躲在一边煮茶的幕府老将军辛胜听章邯这话,“呸”了一声,讥道:”哪个吃饱了要军法你小子?我九原军身系北抗匈奴、西御月氏、东抵三晋余孽之重责,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头曼的匈奴军趁虚而入,你当这生灵涂炭的后果是军法能解决的吗?也不长长脑子……“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蒙恬,显而易见这话是说给蒙恬听的。
蒙恬盯着王翦三十二个古拙方正的隶字,“此事本帅了然于心。然而尚有一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墨家百年来虽以抗秦为己任,但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显学正派,岂能如此不择手段,与豺狼为伍?如此抗秦救楚,无异于饮鸩止渴,相里巨子一代宗师,难道不知道华夏与楚国,孰重孰轻的道理吗?“
蒙恬站起身来淡淡道:“所以本帅以为墨家极有挑动匈奴的可能,却无与之勾结的胆子,换言之,如果匈奴在中原有任何不义之举,根本无需我等忧心,那些自诩‘义不辞死’的墨家子弟自然会约束他们。”
“呵呵仁义道德可以约束地住豺狼虎豹?那还要我等这些杀戮的刀剑作甚!”辛胜老儿转念一想又调了个头道,“罢了,看在墨家相里子一身机关绝技和民间那点威望上,老头我信你便是。不过……”
辛胜低声报来:“昨日从墨家神农山总坛的暗卫终于回来了,两月前的墨家非攻大会上相里子立了个小孩做了墨家少主,他带着面具、自称是其关门弟子,却也不知是何来历,据说非攻大会上还惹起了不小的风波,最后谁知那小子以相里子生平绝技‘天鬼真炁’技压墨家十五首领,还以深不可测的机关术取下了天志崖上的墨子剑,连游侠、辩儒两大长老都不得不服。相里一并让他填补了三大长老中‘机关长老’的空缺。”
蒙恬问道:“‘天鬼真炁’吗?大父曾言,墨家五经皆是巨子才可修炼的功法,若能技压十五首领,看来绝非一朝一夕练就的,起码必须深谙墨家机关术与数术之学……而其机关术竟然足以担任机关长老,还是个小孩?”
辛胜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总之辛老头我只有一句话,墨家莫测难知、不得不防,少帅自己掂量着就好。“
蒙恬微微颔首,向章邯下令:“ 五百主以上传我将令,明日轻骑营与铁鹰锐士营两部随本帅南
援灭楚大师,五更拔营。由你章邯暂领九原帅印。”
左谷蠡王带着楚士毅进入头曼的王帐时,头曼正在他虎皮王座为匈奴人民做表率,普及我祖宗的周公之礼。
“单于单于!”左谷蠡王夫坯还是自打没趣上前把头曼从云雨美事中搅和了出来。
“唔!”头曼井打得正欢,夫坯来这么一下无疑是大煞风景,半天才从肉团里腾出一只毛手,狠狠一拳头朝夫坯小腹上砸去,吓得夫坯忙退了两步。
头曼虽不会武功,但作为匈奴的单于,他却是个拥有天生神力的单于。
夫坯知道头曼的意思,自顾自向那团肉报告:“单于,是冒顿这小子派人来了……”
“什么!”倏然间,肉团瞬间分体,身下那位俊俏的小脸蛋被头曼压在王座上不能动弹,楚士毅这才看清那女子面貌,一个十五六岁的卷发碧眼西域少女,被那只恶心至极的毛手按的死死的,走了形的表情显然挣扎而痛苦。
头曼抹了把满脸的汗,骂道:“那狼崽子也敢回来?抽他一百鞭再锁回大月氏,告诉他,乖乖做他的人质……被西域人知道我头曼说话不算,我匈奴的脸面往哪儿搁?”突然斜眼看见了立在帐内的黑衣少年,一副中原人打扮,显然不是他的长子冒顿。
夫坯了解释道:“单于听错了,夫坯说的是冒顿派人来了……不是他本人……”头曼连说话都懒得说,拾起床边装饰用的羊骨头,用羊角的一头对着夫坯的脑门狠砸下去,夫坯这一回竟没躲开,一溜血迹顺着光溜溜的额前划到了颔下。
然而夫坯还在笑,仿佛被砸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头曼鼻间轻轻一哼,他也算个奇人,如此煞风景后居然还有兴致投入战斗。再一次视若无睹地继续扑倒……王帐里顿时又只剩下了“哼哼啊嘿”的噪音。
夫坯无奈地向身后的楚士毅笑了笑,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楚士毅眉头微挑,右手手掌立于胸前,突然握拳,凝神半晌,又倏地张开,只听帐外响起卷着砂砾的阵阵狂风,不消片刻,奇迹出现了。头曼的阏氏正带着她的查奸护卫队风姿绰约全副武装地掀开了头曼的王帐。
这是墨家纵音术,甚至可将夫妻闺房情话传至十里之外。
头曼的阏氏是头曼手下最大匈奴部落首领的女儿,她的父兄现在都是头曼身边心腹将领,头曼虽然暴戾,但惟独对这个老婆大人是百依百顺、礼敬有加。
阏氏也不客气,插满金玉宝石的母爪直接冲着那西域少女的脸部挠去,洁白光滑的脸上瞬间多了两条红痕,惹得那少女忍不住终于嘤嘤哭出声来。
“小骚货还敢哭!”阏氏闻得哭声更气,命身后两个粗壮的匈奴大汉把那胡女像提溜小鸡一样地提溜起来,刷地从腰间拔出弯刀,朝着那胡女的腹部就是一阵乱捅。
少女的哭声渐渐弱去了,最后终于解脱、死亡……阏氏意在泄愤,不在杀人,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
头曼正慢条斯理披上裘衣,妥妥坐回他的王座,冷漠淡然的眼中根本没有一丝的同情和阻止的意思。
“呜呜”牛角声响起,不多时,匈奴的王帐里挤满了头曼的各级匈奴将领。那少女的尸体被人视若无睹的丢弃在原地,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虎皮地毯,渐渐蔓延到楚士毅的脚下,少年依旧颔首而立,竟连眼皮眨都没有眨一下。
夫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无聊的一切,那神情仿佛习惯了一样,然而谁也没有发现,他的目光实则片刻也没有离开身边的楚士毅身上。阏氏火气渐消,用弯刀指着楚士毅这个陌生人问:“左谷蠡王,这个中原人是谁?怎能带进单于王帐?”
夫坯行礼介绍:“这位是中原墨家的少主——楚公子,今日来是与我匈奴王图谋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又道,“他说,他是冒顿的朋友。”中原墨家的威名,阏氏怎么没有侧耳听闻过,然而刚刚脸色稍霁,听到继子冒顿的名字,脸上的老肉顿时挂得更厉害了,讥讽道:“大事?我匈奴人在漠北有吃有喝逍遥自在,有甚大事可与一个小娃娃图谋?吃羊奶吗?”
帐中众将哈哈大笑,楚士毅却也不恼,上前一步冷笑:“区区北河都渡不过去,被蒙恬吓破了羊胆躲在阴山吃煽羊肉喝羊奶,匈奴人果然好逍遥好自在!”
这话说得甚是侮辱,气得匈奴勇士们齐刷刷拔出大刀,要把楚士毅剁成肉酱。头曼伸手示意诸位勇士静下,从王座上起身,向楚士毅走近,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说?娃娃有对付蒙恬那厮的办法?”
楚士毅道:“那便要看你们匈奴的诚意如何了?”
头曼觉得小孩说的有趣,哈哈大笑:“楚少主是以为本单于在漠北住久了,对中原消息不灵通了?谁都知道你们楚国就快要完蛋了,我匈奴岂能被你等南蛮子利用来牵制蒙恬的大军?奶娃娃,你又有多少本钱可用来与本单于谈诚意?”
“我楚国地处南疆,没有与你匈奴接壤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三晋北燕,有割地的本钱。然而我楚国地缘广袤,物产富足,如若单于不嫌弃……”话音未落,头顶一凉,头曼八寸宽的大刀已然压在楚士毅的额头上,楚士毅神色丝毫未改,莞尔道:“金银财帛,单于当真不屑一顾?”
“不错你不是个奶娃娃!配与本单于谈生意!”头曼哈哈大笑,大刀入鞘,看着楚士毅的眼神已然带了几分敬重,口气却变成了一个狡猾的中原商人,“金银财帛,牛羊美女,本单于自然是要的。但是楚少主不知蒙恬那厮的厉害,让我的匈奴勇士们冒这么大的险,你们楚国墨家怎么也得有点牺牲,方才公平对不?”
楚士毅又上前一步:“那单于觉得怎样才算得公平?”
“你这娃娃够爽快,倒像我们匈奴人,本单于喜欢!”头曼赞道,“此事对你们来说容易。中原人多说你们墨家的能工巧匠铸造的刀剑箭弩厉害,本单于原是不信。但当年秦将白起长平一战杀了四十万赵人,据说就是借用了你们墨家的兵器,不知道能不能让本单于也开开眼界?”
楚士毅犹豫了,眼角的余光扫向夫坯。夫坯突然上前道:“左谷蠡王有要事禀报我单于王。”
头曼不耐烦道:“你早不禀晚不禀,有屁快快放来,老子还要看墨家绝世神器呢!”夫坯笑道:“单于骂得好,是我糊涂,差点将大事给忘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递到头曼手中。“这是昨日我拿到的线报。秦军好像有异动!”
头曼扯过羊皮,神情陡然大变,一双小眼睛瞬间锃亮锃亮,也不顾楚士毅在侧,得意忘形地大笑:“蒙恬领了十万飞骑秘密南下灭楚,,余下九原军由章邯那小羊崽统领着,又有中原墨家相助,天佑我匈奴也!哈哈,勇士们,咱们冬猎叼羊崽子们去!”
帐中众匈奴将领顿时呜哩哇啦,闹腾得像关在一个笼子里的野兽,楚士毅终于忍不住露出嫌恶的眼神,却被在一边的夫坯看在了眼里。
依头曼将令,众将准备南下,各回各营各找各妈。
夫坯留守匈奴王庭,是最后一个走出王帐的。“左谷蠡王!”
夫坯饶有兴致地瞥了眼身后的楚士毅,只听他道:“刚才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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