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骚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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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风骚前传-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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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娘亲,是那么一个高傲强悍的女将军,从不描红画眉也不下厨做针线女红,甚至很少抱自己,只有一次……
那一次他打断了左丞相冯去疾儿子的腿,爹爹要拽他到冯去疾家里一腿还一腿,娘亲却哭着一把他从爹爹的手里抢过来,她对爹爹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孔武有力”的娘亲把他勒得死死的,差一点让他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娘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像哥哥说的那么在乎他?
而爹爹呢,他只是听了阴阳家邹衍老头的一句占出来的鬼话,说他八字带土命克秦水,将来会祸国殃民,他就不要自己了……他蒙武已经丢掉的东西,他又凭什么找回来?
可是这些话他不敢说,倒不是怕哥哥再抽他一顿,而是他真的不想哥哥再替他担心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因为很多很多事,过去了,也许再也回不了头了……
蒙恬这回耐性倒是极好,静静地陪着他哭完,直到蒙毅彻底平静下来。
“还能走吗?”蒙恬看了看那一双惨兮兮的小腿问。孩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吃了蒙恬一个爆栗子。“不扯谎你就不高兴是吧?”蒙恬一个反手将弟弟甩在自己背上,往帅帐走去。
守门的兵看见蒙恬来了,笑得很是尴尬:“少帅,夫人说……”去你妈的夫人说,你是我的兵,还是那娘们的兵,蒙恬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少帅实在做的太失败了。他正准备开口,却听身后那小人儿咯咯笑道:“麻烦这位大哥进去通禀一声,毅儿晚上要和嫂嫂睡……“
作者有话要说: 
、与文毫无干系,漫谈训诫
、王家小侯爷
王翦之子王贲扛刀立马平舆城下。
看着涌入城中的楚国流民,他摸了摸粗毛孔的鼻头腹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阿恬这厮竟还改不了‘妇人之仁’的本性。”
从小与蒙恬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统兵观念用言语争辩,用养兵实践,用战场证明,最后在外人眼里却只是成就了鬼谷门两位从无败绩的年轻统帅。
想到九原军那严得跟清规戒律似得的军法,王贲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呸道:“奶奶的真不该应了老爹来平舆,我带来的这些个吃老虎都不吐骨头的虎贲军兄弟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阿恬的清汤寡水……”
守北门的兵士是九原军老人,识得王贲,见王家少帅带兵来了,喜得直引了王贲直奔驻军营地而去。一路上,王贲暗暗观察平舆军民,狂妄有如王贲心下亦不禁竖起大拇指,须知汝阴主力大军败溃的消息早已随着流民入城不胫而走,然而项燕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之际,蒙恬大军营地里仍是秩序井然、一切如故,连一丝躁动不安的气氛也没有。
王贲素来随便,没让兵士禀报直接掀了蒙恬的帅帐,“阿恬,是我阿贲……”。
却见地上倏地滚起两个小人儿,一眨眼的功夫,帐右一个铺着竹简的案侧跪好,闭眼装腔作势做儒家子弟状,帐左一个已经稳稳扎好了马步,一不留神,一个苹果骨碌碌地从扎马的那小人儿怀中滚出,一直滚到王贲的脚下。
王贲弯腰把地上的苹果捡起来,摇了摇头,向那扎着马憋红了脸的小鬼挑了挑眉头,“啧啧鬼谷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阿恬这老师当得太不像话,瞧瞧你们漏洞百出的,这等偷懒的应变之力比起我们当年差得远了去了。”
“那还不是王大哥‘积跬步’超凡入圣,手脚轻得跟猫儿似得,我们才是一时大意了,”扶苏一边拍马屁,一边顺手抄过王贲手中的苹果,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回头道,“阿毅 ,别装腔作势了,是王大哥来了。”
王贲闻言一惊,循声望去,这才看清那案边跪着的清秀少年极是面善。“哟,越来越像蒙师伯了?不,气质上还是像阿恬多一点,”王贲捏了胡须拉扎的下巴细细打量起蒙毅来,直到打量得蒙毅不自在地回瞪了王贲一眼。王贲也不恼,爽朗哈哈大笑道:“敢情小毅儿出去这些年竟也学会了害羞了?难得难得!”
小毅儿是王贲对他小时候的称呼,王贲现在还这样叫他,惹得蒙毅不高兴地回答:“少套近乎,我和你很熟吗?”
王贲“哦”了一声,在蒙毅身边盘膝坐下,搓了手笑道:“对对!不熟不熟,反正你那规矩大得要命的大哥又不在,不如老规矩,你我直呼其名吧,照我说,鬼谷门这些个麻烦的俗套真该统统省了。”
说着一把抓起蒙毅案上那卷密密麻麻蒙恬手抄的家规慢悠悠地卷起来,准确无误地掷进了不远处的火炉里。
扶苏吓得赶快从炉中把那卷书救出来,一边狂擦着一边对王贲埋怨道:“王大哥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师父要阿毅两个时辰背完它,要是被师父发现书都被烧了,还不指定怎么罚阿毅呢!
喂,阿毅——”却见蒙毅淡定地跪坐着,饶有兴趣地盯着王贲,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扶苏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王贲伸手轻轻敲了蒙毅的后脑勺,哈哈大笑:“鬼小子,果然一点没变!”
蒙毅回以王贲一记白眼,忍不住也笑了。在幼时的记忆里眼前这个人在父亲的嘴里,就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狐朋狗友满街都是三教九流来者不拒的军痞,按父亲的话说,“像王贲这样厮混也就王翦老儿会纵着他,换了是在我蒙家,早被打死了,”。
然而叫蒙武老儿跌下巴的是,这个军痞后来却成为了老天赐给秦王嬴政灭国大战中的一枚将星。
也许王贲这样的奇战天才,只能诞生在战火纷纭的乱世,也只有他这样不着边际的军事奇才,才能想出并实现水淹大梁这样后人效之反类犬的绝世妙计!
“长公子,阿恬呢?”王贲这才想起来问。
扶苏望了望帐外,咦道:“已经午时了,师父说了午时会回来考校我们功课,他一向极是守时,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王贲嗯了一声,也拿起了个案上的苹果啃了一口,问道:“汝阴那边战况如何了?”
扶苏摇了摇头,“很不好。据斥候来报,陇西侯主力大军被项燕二十万楚军精锐大败后,还被项燕率大军追击了三天三夜,蒙国尉领了八万援军与陇西侯回合,在城父扎下壁垒,负隅顽抗已经月余,现在还不知道结果……更要命的是,我们直通城父的小道不知怎么被楚军知道了,十天前我们和城父那边就完全失去联系了……”
“这真是奇了,”王贲疑惑道:“要说我这莽夫的军情被盗纯属正常,可你师父素来谨慎,他九原军的军情被盗可真是头一回!莫不是城外的流民……”
扶苏摇头道:“不可能,那条小道只有幕府几位将军知道,校尉以下的军官据不知情,而我九原军驻扎北城外,从未与流民接触,王大哥,您知道,师父他军纪严明,九原军兵士哪个又敢乱嚼舌头?”
王贲脑中顿时一片清明,不错,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防止消息外露,都已经是徒然了。换了他是统帅,也会和蒙恬一样,放任流民入城,增加士气,至少减少来日对敌时的伤亡。
孔刚的闯入打破了王贲的沉思。只见他神情恍惚,见了王贲又惊又喜,沾满血渍的爪子拽着王贲的臂膀,嚷嚷道:“王大哥,您可来了!”
王贲嫌他太热情,把孔刚爪子拨开:“怎么搞成这副腌臜样子?”孔刚见王贲嫌弃的表情,才恢复了正常,定了定神道:“出大事了!刚刚俺与少帅在城头巡视,结果鬼谷门的暗卫来见少帅,说城父那里有消息了。”
孔刚叙叙道:“他说……城父那边楚军挥军猛攻,击破了李帅的两座大营,杀了我军七名都尉,李帅和国尉大人且战且退,现在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可这个消息前脚刚到,后脚南门就告急了,少帅现在去南门督战了。”
扶苏急道:“那你回来干什么?”孔刚抱拳道:“少帅让俺来看护长公子。”扶苏跺脚气道:
“哪个要你看护,阿毅,王大哥,我们去南门助师父去……”
“长公子,”王贲拦阻道,“听你师父的话,随孔刚去。这次楚军神出鬼没,恐怕早有谋划,来人来头必然不小。”
孔刚点头道:“一下就被王大哥料到了!俺眼神好,在城头看见对方统帅的大纛……”孔刚颤抖声音中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恐惧:“是项燕老儿亲自到了……”
蒙毅登上南门城头。再熟悉不过的殷红大纛旗掠过了湛蓝的天空。
茫茫红色战阵,激扬的牛角号声中,军令旗当空劈下,楚军云车立柱轧轧转动着,引着鲜红的大纛旗掠向平舆城。
城头黑压压的秦军也毫不示弱,隐匿在垛口之后躲避着呼啸扑来的连弩大箭,而滚木礌石铁汁箭雨倾泻而下,招呼楚军。
云梯靠近城头,楚军的连弩停止了扫射,城头秦军的喊杀声骤然响彻天空,有如山崩地裂,密匝匝闪亮的刀矛剑钩白茫茫一片笼罩了城头……
蒙毅闭上了眼,恍惚间好像鲜血流满了城墙,尸体一具具倒下,有一些前两天还开开心心地唤他“小少爷”,还为他罚跪帮着嫂嫂一起整大哥……而倒下城下的那些楚军尸体呢,他们也是太师父从江东带来的吗,他们中又有多少是我认识的呢?蒙毅不敢去想去回忆。
他突然觉得腹中有些作恶,忍不住竟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喃喃道:“没出息的玩意儿,”恍惚间,看见了城头的哥哥,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只见蒙恬坐镇城头弓弩营,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各部死战,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不知多少楚军横尸城下,平舆城头坚若磐石,城头竟没有一个楚军爬得上来。
蒙恬嘴角微微一笑,一路南下,他对楚军的攻城器械已然了然于胸,包括墨家的屡屡偷袭,一定程度上反而让他在驻扎平舆这段时日针对楚军惯用的连弩进行更深入的了解,若论战略战术,即便面对强大如项燕,蒙恬亦有自信无所畏惧,只有墨家那些神秘莫测的武器,才是蒙恬的心病所在。眼见项燕的攻城器械不出自己所料,蒙恬心中更稳了几分,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王贲与蒙毅已站到了他身后。
蒙恬狠狠瞪了眼蒙毅,指了王贲的鼻子笑骂:“小侯爷来的倒及时,来便来了,把这孽障带上来给我添乱吗?”
听蒙恬叫自己“小侯爷”,王贲暗笑这厮看来真是不爽了。
需知王翦早年被封武成侯,而王贲又是出了名的军中纨绔,所以王贲少年时有个咸阳市井称呼“小侯爷”,即使后来军功大震,这个称呼依旧常常被军中兄弟拿来调侃王贲。
王贲歪脖子笑道:“蒙少帅对上项老儿,高手交战千载难逢,不该见见世面吗?再说了,他那么大个人,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哪管得了他?”蒙恬白了眼王贲,懒得跟这种说话不着调、作事不靠谱的军痞废话,提了蒙毅的后领,一下按在垛口:“老实趴在这儿,要乱动惹了我分神,仔细你的皮!”
蒙毅不满地撅了嘴,心道蒙恬大题小做,有什么了不得的,这种场面小爷我见得多了。表里不一的小孩马上就有了报应,屁股上挨了蒙恬一脚,疼得蒙毅竟捂了屁股下意识脱口而出:“听见了听见了,大哥说的比放的都仔细。”
蒙恬听出蒙毅的粗口套子,气得牙痒痒,知道我现在没空修理你就如此放肆啊,好小子,这笔帐与你记着。
王贲似笑非笑看着这有趣的兄弟二人,突然间一阵破空响,一簇长箭笔直刺来,转眼已经被蒙恬双指夹下。只听城下楚军阵中飞出一骑,“大楚护国将军项燕请蒙恬少帅出城一叙!”
蒙恬与王贲默契地对视一眼,坦然大笑,折鞭应道:“好!”刚迈开步子,却见下袍被扯住了,只见小蒙毅正回头呆呆地望着自己,墨玉色眸子隐约透着晶莹的泪光,微微地摇着头。
蒙恬只道弟弟担心他,心下一暖,屈下身轻轻给了小孩一个爆栗子,“没出息的玩意儿,乖乖等着,大哥去去就回。”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蒙毅望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城头,只觉得心头越来越空,整个平舆城头的空气中泛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让他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老将留丹心
项燕捋着山羊胡,眯了老眼,用复杂的神气望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今日两军对阵,恕小子铠甲在身,不能与项前辈见礼。”蒙恬马上抱拳深深一躬。
“什么前辈晚辈?省了。”项燕挥掌不悦道,“年纪不大记性倒不好,蒙小子,忘了沂蒙山当年老夫曾与你说过的话吗?”
蒙恬想起那时候只有十五岁,被大父蒙骜送至沂蒙山荀夫子处修习儒家六艺,遇到时常来与荀夫子切磋论道的项燕,亲眼见识了项燕那一手力摧神鬼的天问掌,那时的蒙恬年少气盛,是个十足的武痴,竟只用了三天时间,糅合了大父所创“御凫剑法”和儒家“小雅剑”,破了项燕的天问掌的招式。虽然用了兵器算是败了,但一生狂傲不羁的项燕彻底被少年蒙恬的武学天赋所折服。年长他近四十岁的项燕当即和蒙恬称兄道弟,蒙恬也不客气,当即唤了项老头项大哥。
可是时过境迁,现在的蒙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道:“小子彼时年轻不懂事,还望老前辈海涵。何况墨家先巨子腹与大父平生俱以同辈论交,您是他的师弟,项大哥的称呼,小子万莫敢当。”得,项燕眉头一挑,这下又多了个老字。
“武学之道、达有先后,无论长幼。老夫一世以武论交天下英雄,岂会沦于世俗之见?”,项燕扬鞭指了平舆城饶有趣味地望着蒙恬,“然而,老夫只觉得遗憾,想不到蒙骜老儿苦心栽培、最引以为傲的天才孙儿如今竟也沦落得窥不破这小小的一座平舆城吗?当真令老夫失望得很啊。”
蒙恬淡淡一笑,绵里藏针答道:“项老前辈谬赞了。连毕生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游侠长老都为护国救楚,老骥伏枥、披甲上阵,我蒙恬一介凡夫俗子,报国尽忠,当仁不让,怎敢于人后?”
“蒙恬小儿放肆!”项梁听出蒙恬言语中的锋芒,拔剑相向。项燕回头一瞪,登时把项梁的剑给瞪了回去,项燕眼中放出精光,“呵人都说将不过三代……老夫只恨上天为何如此眷顾你们蒙家,从临淄稷下学宫到咸阳鬼谷门,你们蒙家生的倒个个是习武打仗的好材料。”
项燕瞥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儿子,脸上闪过少许失望之色,言语倏地带了几分落寞:“不过蒙小子你毕竟年轻识浅,听老夫良言相告,兵者,实不详之器也,不仅死后祸延子孙,生前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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