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师对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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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师对招-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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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属实。”

“姑娘的爹爹如今是否仍在青阳县牢房?”

“没错。”

“姑娘果真是谭公子的夫人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一句快过一句,听到这一问,林紫萱红了脸,语气滞了滞,但还是在稍微犹豫后果断地回答。“是。”

胡大人笑了,青阳县吏怒了,咒骂连连。“找死的女人。”

胡大人望着林紫萱说:“瞧,虽然你和谭公子都说‘是’,可是看来青阳县官们不信,是吧?”后一句他问的对象是坐在一边的吴能和刘琨。

“鬼才信!”刘琨粗声粗气地说。

吴能则阴阴一笑,以鄙弃的目光看着林紫萱。“不能怪我们不信,只因谭公子学富五车、才华过人,姑娘虽貌美如花,却是绣花枕头满腹空,怎敢不知羞耻撒此弥天大谎?”

他的言辞如刀,林紫萱顿时羞愧得无以对答,但她身边的谭步平可不会让她蒙受羞辱,当即冷笑道:“听说吴主簿博闻强识,既然如此,何不与在下娘子比试比试,看到底谁的腹中空空?”

他的提议一出,胡大人立刻击掌称赞。“好好好,本县可做仲裁人。”

林紫萱则急了。“我不识字,如何能答题?”

谭步平用眼神鼓励她。“别担心,如果他出文字题,为夫自会代笔。”

他的话当即让林紫萱安下了心。

然而吴能说道:“我不要她写字,公子也不得代答。”

“既然如此,在下绝不开口。”谭步平很乐意的配合。

得到他的保证,吴能得意地看着林紫萱,摇头晃脑地说:“本吏考你三题,如得解答,就信了你们的话,今日且放你离去,否则——”他阴险的目光一黯。“你就得跟随我们回青阳去。”

面对那双算计的目光,林紫萱心里不安,回头看看谭步平,见他老神在在地饮着茶,一双慧眼望着她,虽然一字不说,但那眼里传递的讯息给了她勇气,她立刻对胡大人点头。“好,我答应。”

胡大人轻拍桌子。“吴大人出题吧,姑娘仔细答,本县自会公正仲裁。”

吴能站起身,在屋内踱着步,眼睛死死盯着林紫萱念道:“我说你是——风流浪女河边站,杨柳身子桃花面,上天注定她无子,儿子一出娘不见。”

他那边话才刚说完,这边林紫萱已经给他行礼。“谢官爷赞美。”

屋子里除了谭步平微笑不语,刘琨茫然不解,其他两人皆惊讶地看着她。

“为何是赞美?”吴能不信这个目不识丁的村姑会识得这既骂她风流下贱,又咒她命中无子的诗文真正涵义。

林紫萱淡淡一笑。“大人赞美我是桃花,我自然要谢大人。”

胡大人笑道:“呵呵,姑娘赢得第一题,吴大人是否还要继续?”

“自然要继续。”吴能心思一动,指着房间说:“此有空房一间,我有铜板一文,交给你去购物,将此房一夜填满。你能做到否?”

“我能做到。”林紫萱平静地说,然后走到灯台前,取下灯烛,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是说买蜡烛?”吴能瞪眼鼓腮。“这算什么东西?”

林紫萱道:“就是灯光,当灯烛点亮,灯光不是填满了整间空房吗?”

“很好,姑娘赢了。”不管吴能如何不高兴,胡大人已经大声宣布。

吴能恼了,却无法发作,只得咬牙切齿地说:“还没有赢。”

“对,还有最后一题。”胡大人急忙纠正,声音里带着愉快。

吴能眉头一皱,在房内各人身上转了一圈,冷笑道:“姑娘能否坐上谭公子此刻坐着的地方?”

林紫萱转向谭步平,因为脚伤,从进来后他一直坐在这把不大的椅子上,她如何能坐上去?

可是灵光一闪,她面露羞色,但仍毫不迟疑地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立刻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即感到他的胳膊环在她腰上给了她鼓励、赞赏的一握。

吴能的脸色一片惨淡,他真没想到自己输给了一个小村姑。

“哈哈,好个绝妙回答!恭喜啊,公子果真娶了位聪明绝顶的娘子。”胡大人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连声称赞林紫萱,完全被这个聪明的女子吸引了。

林紫萱从谭步平腿上站起来,认真地问:“各位大人,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胡县令爽快地改变了对她的称呼。“可以,既然夫人三题都解了,吴大人自然不会为难你们,本县这就派车送两位上路。”

随即,不理会刘琨的咒骂,他准备差役安排马车。

“怎可放他们走?”看着他们从眼皮下走出去.刘琨大叫起来,却只换来胡县令的一个笑脸。“人家答对了三题,两位大人想言而无信吗?”

吃了软钉子,他们非常失望,但在别人的地盘上,又发不了威,只能看着到手的肥鸭又飞走了。

不过他们绝不会罢手,从读了林紫萱遗落的讼状后,他们就被谭步平犀利的文笔震慑了,那样的讼状绝对不能流出青阳,流出池州,更不能落入“二府”之手。

“天啊,那小子怎么这么难缠?”仓惶离开铜陵衙门的刘琨愤怒地咒骂。

吴能皱眉附和道:“是很难缠,所以一开始我就说不要惹他。”

“可是那女人死死缠着他,一步都不离,不惹他又如何抓到臭女人呢?”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死在一起吧!”吴能阴狠地说。

“可是就怕胡老头派兵保护他们,那我们如何动手?”

“不会,胡老头不敢公然对抗知府大人。”

“那就好,反正半道上有的是山谷,正好给他们修坟墓。”



过长江往北,天气越来越凉,庐安道曲曲弯弯的山路上,一辆马车跑得正紧。

“谭大哥,过了这座山就可以看到汴梁了吗?”车上,林紫萱望着窗外绵延的群山间。

今天她穿了一身符合身分的锦缎新衣,紧身窄袖短衣换成了夹懦,以应付日趋寒冷的天气,舒展的长裙为了行走的方便,不再是流行的褶遥梗鞘媸识俗闹背と埂H盟雌鹄锤嗔伺缘腻暮徒垦蕖�

“差不多。”谭步平慵懒地回答。他同样换过衣裳,此刻正靠着车椅,脚高高搭在对面的车板上,经过医治和休息,他的脚已经好了。

“你每天都是这句话。”林紫萱转身抱怨。“三天前在雷山你就这么告诉我,昨天在舒柳坡你也这样说,现在你还是这么说,你就没有句正经话吗?”

谭步平胳膊一伸,搂着她的颈子将她拉近.几乎脸贴着脸地问:“看看我哪里不正经?鼻子还是眼睛?告诉你,我说的句句是正经话,那可是当年佛祖布道时,训练小徒毅力的法宝咧!”

“是吗?那你说给我听。”林紫萱的兴趣来了,跟他走了这么多天,从他嘴里听了好多比五娘说的还好听的故事。

“还不行,今天的字还没认。”

“认了,不就是‘主人’吗?”林紫萱兴致勃勃地翻开他的手掌,用指头在他手心写着:“三根竹竿一木穿,头顶歪歪帽,这就是‘主’。一撇一捺齐出头,这就是‘人’,合起来就是‘主人’,对不对?”

“对,我的娘子真是聪明。”谭步平慷慨地赞美她,她得意地仰起脸。

“什么?”谭步平装傻地问。

“这儿……”林紫萱面色红红地指指自己的额头。那是每次她做对事,特别是认字进步时,他都会给她的亲吻,她渴望得到这样的奖赏。

他发出一声只有他俩能听到的笑声,然后俯身接近她。

当熟悉的热度靠近时,她微微闭上了眼睛,期待着品味来自他的赞美与珍惜。可是让她惊讶的是,那熟悉的热度并没停留在往日停留的地方,而是越过她的额头及面颊,落在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嘴巴。

当他的嘴覆盖住她的时,他们同时像被火烫到似的一颤。

林紫萱陡然睁大了眼睛,想抽身,可是他不放她走,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抱到身上,他的嘴完全占有了她的,那火一般的热流窜过她的全身。她不是第一次坐在他的大腿上,却是第一次敏感地意识到他的火热躯体。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因此而变得鲜活,她的手无意识地举起搂着他,并滑向他的颈背,像他正在做的那样抚摸他的肩背。

自从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后,谭步平知道地点不对、时机也不对,因此一直克制着自己奔腾的感情。可是,当她仰起无瑕的脸庞索求他的亲昵时,当她用渴望与快乐的目光注视着他时,他又如何能遏止住满腹的激情而不碰她呢?

于是他做了这几天他早就想做的事,品尝她动人的芳唇,而那出乎意料的美好感受使得他抛弃了自己的理智,放弃了坚持,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而她的回应更加启动了一簇无法抗拒的爱火,将他们一起点燃。

一声幸福喟叹从他们相连的嘴内逸出,他们不的而同地分开了,注视着对方。

他用拇指揉揉她红艳的双唇,再次为她的美丽和热情惊叹。她虽然没有大家闺秀、金枝玉叶般的娇贵,却有着聪慧贤良和勇敢坚毅的个性。他相信,她正是他所渴望的、能终生陪伴他并带给他快乐与满足的女人。

林紫萱看着他,心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爱,身外所有的事都离开了大脑。她搂着他,将脸贴在他的头部,不愿与他分开。

好一会儿,他们都沉醉在无言的温存中,车里洋溢着柔情与窒息的甜蜜气氛。

谭步平知道这样的甜蜜气氛是短暂的,只要吴德良不受惩罚,林家的官司一天不了结,林紫萱就一天不能脱离危险,因此他急切地希望能早日抵达京城,亲自敲击登闻院的大鼓,为林家喊冤。

看着窗外的山林,他的心再次沉重起来。

京城的路还很遥远,从胡大人派人护送他们离开钢陵后,他们的旅程变得很顺利。这么多天来,他们没再遇到青阳县令的爪牙,而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回乡三年,他接触了太多案例,知道吴德良是个贪得无厌,善于伪装的恶官,如今在乌纱帽受到威胁,吴德良一定会不挥手段地消除威胁,因此他绝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他不仅仅是为正义而战,也是为他的幸福而战,所以他得万分小心。

想到这,他搂在林紫萱腰上的手紧了紧。

“谭大哥,这几天很平静喔!”半天没吭声的林紫萱突然开口了。

谭步平笑着轻拍她的背。“我以为你睡着了呢,冷吗?”

“不冷,你给我买的衣服很暖和,一点都不冷。”

“那为何不睡一会儿?”

“在想吴县令和他的帮凶。”

谭步平连声哀叹。“唉,娘子,你这样说不怕为夫吃醋吗?”

林紫萱直起身来,娇唱道:“你又在乱说话!我是觉得这几天太平静。”

“好吧,为夫认错。”他嘻笑着揉揉她的眉心。“是太平静了点。”

“你说他们真的放过我们了吗?”

“但愿他们会。”他语焉不详地说,可她不让他敷衍她。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一定会再制造麻烦,是吗?”

见她忧心忡忡,谭步平只好告诉她实话。“对,我是这样想的。”

“那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呢?”她忧虑的眼睛看向窗外。

谭步平的目光也随她一同转到窗外,天边翻滚着乌云,风送来冬天的气息,想到还有一半的路程,他的心情难以轻松,可是他不愿意让林紫萱太忧虑。

“顺其自然吧!”他拉回她,让她靠在肩上,安期她。

“我就怕他们突然冒了出来,杀我们个措手不及。”林紫萱的忧虑并未减轻分毫。“但愿老天不要下雨。”

谭步平没说话,但心里有着与她同样的担忧和祈愿。

可惜,老天爷似乎有意要考验这对年轻人,就如同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当天夜里,一场豪雨降下,方圆数十里全被雨幕笼罩,而且下了足足三天,给他们的旅程带来了灾难。

由于这一带地形复杂,多山陵河流,一遇暴雨常有山洪发生,因此车夫们都不出车,直到第四天,雨终于停了,但因道路泥泞,大部分车夫仍不愿跑远路。谭步平花了比平日高两倍的价钱租到一辆送粮的马车。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寿郡人,被困三日归心似箭,想到空车回家顺便挣点钱也不错,于是答应载他们一程。

一路上车少人稀,但车夫仍小心翼翼地赶车,不敢太快。

然而,就在车子行驶到一段陡峭的山路时,山上忽然发出“隆隆”之声,在寂静幽暗的山里显得格外惊人,接着数块巨大的石头沿着山坡滚落下来。

“糟了,有山洪。”车夫惊叫,一鞭子打在马背上,赶马飞奔。

挨打的两匹大马不顾一切地狂奔,车内的林紫萱和谭步平被震得东倒西歪。

谭步平抱着林紫萱,抓过车上还残留着一些谷物的袋子包住她的头,怕她被撞伤,并大声对车夫喊。“不是山洪,是滚动的山石,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怕。”

可是无知的车夫早吓坏了,只知道打马,受惊的马在崎岖的山路上不断打滑,车身摇晃得更加剧烈。眼见情况不妙,谭步平放开林紫萱,推开车门想看清四周环境后抱着林紫萱跳车,可还没等他看清车外,车子仿佛被人抬起似的猛地弹起,他被甩出了车外,随即一声凄凉的马鸣,车子连马带人翻滚下陡峭的山坡。

被抛出车外的谭步平落在一堆很厚的落叶苔藓上,头晕目眩,但没有受伤。可是当看到马车翻滚下山,消失在浓密的树林里时,他的心仿佛被刀剜出。

他想喊叫,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胸口的剧痛让他颓然倒地,只有林紫萱的名字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抓着树干想站起来,长满苔藓的树干滑溜,他再次跌倒,就在他喘着气想再次起身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伏下身不动。

“哈哈,这次他们死定了!”

刘琨的声音!

他全身一紧,从树叶中抬头往外看。只见刘琨、吴能带着一群人站在峭壁边,注意力被滚下去的马车吸引而忽略了其他。

“下去查查,一定要见到尸体才算安全。”吴能的语气在这湿冷、黑暗的林子里更显得阴森。

“太滑了,能下去吗?这么深的山谷,肯定死了。”一个男人犹豫地说。

“不可大意?如果你那时推石头准一点,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

“算了,别磨蹭了,快去找些绳子来,老子第一个下去。”刘琨急躁地说着并转身往山上走,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山坡再次恢复宁静。

谭步平抓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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