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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马听完这段话,目光中流露出惊讶与佩服。他知道无音推崇的这个人很厉害,但没想到,他居然能这样信任无音,明知道无音可能故意躲藏,也没有丝毫怨愤,只是这样,等待着……
“真不愧是无音指定的人。”藏马舒展了眉,到此刻,他才完全认同了这个人,“她一定会很高兴。”
“呵,你不知道呢,以前我曾经是她的敌人——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现在的情形。”优臣往栏杆上一倚,仰头看着星空,“群星闪烁……何日可再见北斗七星的光彩?”
“……会见到的。”藏马拍拍优臣的肩膀,“我保证。”
优臣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悟,猛然间闪过一些念头,直盯着藏马的眼睛,那里面只见真诚,还有丝丝笃定的意味。
“……我明白了,谢谢你,藏马。也帮我谢谢她……”
优臣说完,就看到场内亚由美招手示意,他对藏马点点头,走了过去。
藏马看着优臣挺拔的背影,抿唇笑了,看着左手心握着的一串黑曜石吊坠,“你听到了?”
吊坠微微发出光来,半晌才传来一句,“多事。”
那赫然是无音的声音。
“既然你说是多事,又为什么要听?”藏马轻笑了一声,“真的不打算见他吗?”
这次隔了许久,吊坠才传来回答。
“……我和‘她’约定过,不可以扰乱任何人的命运,所以……不能见面。我知道……一旦重逢,打破了记忆的封印的话,很多事情都会改变,被矫正的命运会再次脱轨,到时候……”
“……总之我不能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只好等待了。人类的生命很有限,而我有无限的时间等待。”
藏马不自觉地蹙了眉,“你这次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你说话的方式和角度很奇妙……”
“是吗?说不定吧……啊,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聚散离别,悲喜欢笑,我终归不能停留在原地不动。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就必须先付出代价……有机会的话,再详细说吧——藏马,我很庆幸你是魔族呢。否则,便要失去一个朋友了。”
“你……”藏马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气息的接近,立刻握起拳,将左手放到背后,温文有礼地微笑着面对来人。
“幸村先生。”藏马眯起了祖母绿的眸子,心中暗生警惕,幸村精市居然走到了如此近的距离他才发现!
幸村精市同样回以微笑,自从他上了大学后,便放弃了网球,开始参与家业,从前那优雅和善的气质如今已多出几分凌厉和精明来。
但是……令藏马感觉到诧异的并不是这些,不是商人会有的这些特质,而是一股被极度压抑过的森冷剑气——那是很难形容的感觉,只有最顶尖的剑客才可能拥有这种程度的剑气,可是,据藏马所知,幸村精市是个不曾手染鲜血的人,而那种凌厉的压迫感绝不是双手纯洁的人能够拥有。
幸村略欠了欠身,视线从藏马脸上一闪而过,迅速锁定在他的左手。
“恕我冒昧了,南野先生,方才你是不是在和谁说话?”幸村的微笑如暖风般,眼神却含着浮冰般的警惕。
藏马没有丝毫犹豫,微笑着摇摇头,“没有。我自言自语而已——让您见笑了。”
“我听到了秋的声音。我不会听错,请您不要以如此拙劣的谎言唬弄我。我不问原因,秋,你是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不能出现?如果这样,那么这位‘南野先生’,一定也不是普通人类。”幸村微笑着说出这番话,随后补充了一句,“四重辉多谢你保管。”
藏马感觉到手心的吊坠传来了一阵略显紊乱的灵气,随后开始发烫。他抿唇一笑,摊开了手掌。
“看来她愿意回答你的问题。”
吊坠闪着光,传出一道清丽的声音。
“幸村爷,您所料分毫不差。恕我无法向您行礼。您压制了精市的人格,还是……”
幸村自然听出了对面那人的迟疑,眼波流转间,浮现几许狡黠。
“你希望是哪种呢?”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奇怪,虽然您的意志力的确胜过精市,但是他不可能轻易放弃身体的主导权吧……啊……”
“看来你发现了。不错,他发现了自己记忆上的些微错乱,秋,虽然你计划周详,可是你却忘了,自从被带到虚圈以后,他的灵力已经被激发出来。一次偶然间,他见到了一个白色长发脾气温和的男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幸村笑了几声,颇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喜悦般。
“……十四郎……十四郎很少去人界,只有那么两三次……”声音突然中断,随后传来懊悔的叹息,“那几次我都和他一起!难怪……”
“是啊。精市非常奇怪,怎么会对一个记忆中没有的人产生异常的熟悉感?他想要画下来,却发现图画会自动消失,这更坚定了他的猜测,然后……他发现了我。”幸村的话中有着不容忽略的喜悦,“他非常大胆地猜出了我的身份,紧接着请求我帮助他恢复记忆。”
“……幸村爷您自然是有求必应了……啧……我怎么忘了呢。精市告诉其他人了吗?”
“那倒没有。他感觉这背后有着什么在操纵,所以他只做着调查,没有泄露出去,而且情况特殊,就算他说了,其他人恢复不了记忆,徒增麻烦而已。”幸村的眸中闪过几缕光,“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当大家都死了的时候,我会回来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幸村爷,即使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也没关系吗?”
幸村听到这句话,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阿秋,你何时有这种担忧了?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经历了什么,无论姓名外貌如何变化——我们的灵魂始终如一。剑之所指——”
“神魔莫可阻挡,唯吾心之所向,无往而不利。”无音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话,跟着失笑。
“是我问的蠢了,幸村爷,既然……以后有空,我会去看望精市的。晚安。”
无音终止了通话,看着手中的吊坠不住发笑。
“无音,被发现了吧?”勾陈狠狠压到无音肩膀上,“我早就说了,你认识的那些人,实在是……”
“好啦,我也知道啊。上次没被米洛斯当场抓住已经够幸运了——该说幸好我卖给柳国了吗?”无音揉着额头,“你不知道吧,那次我突然回去,所有的官员都感激涕零,狂欢了三天三夜……”
“有个常常失踪的王,他们不变成这样才奇怪。”勾陈哂道。
“小音——玄武欺负我,你帮我揍回来!”太阴一阵风地冲进来,拉起无音的胳膊就跑了出去,留下勾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
无音任太阴拉着胳膊,却忍不住失笑,“未月,你和临渊又怎么了?”
“他抢我的甜点!”太阴伸手一指,正对着她控诉的罪魁。
玄武脸色发青,“这本来就是我的!”
无音也不指望从小孩子吵架中得知真相,索性转头看着在旁边的太裳。
“白虹,你能说说事情经过吗?”
太裳温柔地笑笑,才开口解释,“没什么,你昨天剩下的那块甜点……”
“我懂了。”无音打断了太裳的话,为自家幼稚的两位式神头疼。
没等她头疼完,院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漩涡。
神将们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纷纷隐身。
无音抱着胳膊,没奈何地叹气,“星等,我说……柳国没发生瘟疫吧,没发生暴动吧,没发生天灾吧?你身体健康吧?那你又跑来做什么呀,过几天才是初七……”
无音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从‘蚀’中出来的不是她家刘麒,而是另外三个人。
赤发碧眸的女子,金发金眸的少年,乌色长发的男子。
女子一看到无音就非常高兴地扑了过来。
“无音!这次是我说要来看看你——我也好久没回这边了。”
无音接下这个熊抱,拍着对方的背,“阳子,没想到是你,我还以为是星等呢。”
“怎么你住的地方又换了?”六太抓了抓头发,“每次都不一样。”
男子大掌抚上少年的肩膀,“哈哈,这就叫做狡兔三窟了。”
无音的头上青筋蹦出,“宵蓝!揍他!”
一个蓝色的人影立刻出现,大刀一挥砍向尚隆。
无音拉着阳子避开,六太迅速蹦到旁边,咂巴着嘴,“呀,祸从口出。”
“延台甫,你不去帮你家主上吗?”无音走到六太背后,笑眯眯地问。
“这个啊,反正你也不是认真要砍人,让他吸取教训也好。”六太不禁瑟缩了一下,尤其是他感觉到另外几股视线后,“你这些朋友还是一样。”
“呵。天一,泡茶,难得阳子过来了呢,阳子,我们回去,别管这些家伙。”无音握住阳子的手,把她带往正屋。
阳子愣了愣,“哎?真的不要紧吗?延王他……”
“没关系,宵蓝,老规矩,不准砍死啊。”无音扔下一句话,笑着对阳子说,“这样就成了。走吧,我才找到一种新的茶叶呢,是一个很有趣的宠物店老板推荐的哦,对了……说不定六太会喜欢那边。”
“啊?”六太茫然地看着她们,“宠物店是什么?”
无音笑而不答。
第十四夜 星星的光辉
贵族有贵族的矜持,纯血有纯血的原则。
白蕗更坐在窗前,一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天边的月亮。
“贵族有贵族的矜持,纯血有纯血的原则。”
她重复着这句话,却更加茫然。
对于她而言,不论是‘贵族的矜持’,或者‘纯血的原则’,都有种虚幻得摸不到边的感觉。
自她醒来,便被告知,自己是[纯血]的一员,白蕗家的更。
可是,在她白纸般的记忆里,没有丝毫可以作为佐证的东西……反而,颇有些相悖的残片存在。
不论是上次的西洋棋也好,剑术也好……梦也好。
脱口而出的话语,不由自主的行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与已知身份悖逆的地方。
更右手握着自己的佩刀,将它举到眼前。
沐浴在月光下的刀鞘,呈现出漂亮的反光。
更的脑中闪过那一战时,从刀中拔出另一柄刀的情形——那似乎是在呼吸之间,无意识的举动。
“啊……到底藏着什么啊……”更把刀鞘贴到额头上,冰冷的触感令她精神一振,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包围了她的心,轻轻地舔着她紧绷的神经,瞬间便让她松懈下来。
更双手握住了刀,慢慢地,把它抱在胸前,贴着心口,仿佛要让心跳传进刀身一般。
更微微低下头,月光穿过额前散落的流海时,分割成无数碎片,悄悄地跳上她的发丝与裙裳。
[我可以听到……这柄刀的呼吸。]
[我可以感觉到……这柄刀,和我紧密相连……与我的气息、我的意念、我的灵魂……相连……]
更露出眷恋的神情,轻轻阖上了双眼,嘴角微微翘起。
只要握着刀,便可以感觉到安心。
只要握着刀,便可以感觉到……有什么,在呼唤,在呼唤着自己……
在遥远的地方,有着什么……在呼唤着。
那股思念,仿佛越过了虚空,越过了阡陌隔阂,借由刀身的鸣动提醒着她……
[我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一个声音从心底深处浮现。
那沉静的声音不断回响,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笃定与宣誓的神圣感。
这个声音犹如轰鸣声近在耳边,刹那间让更脱离了那半恍惚的状态,一下子惊醒了。
更这才发现,自己手心沁出了冷汗。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连带着呼吸也跟着乱了。
不……
那是……
谁的声音?
那样坚定的口吻,似乎永不后悔的执着,是谁?
“更,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白蕗征紧张的声音,尽管这问候依然带着贵族特有的优雅,却也掩饰不了他略显急促的语调。
更握紧了手中的刀,试着站起来。
才这么一想,她便感觉到膝盖的无力。
更不由得苦笑,“征……我站不起来……”
更说话的时候,似乎觉得丢脸而低下了头。
白蕗征可没有注意到她那些微的自责,只觉得这样的局促与羞赧异常可爱——比起她最开始,倔强的一言不发的时候。
白蕗征总算松了口气,脚下依然没有慢下,很快走到了更身边,轻而易举地抱起了更。
“刚才你这边似乎不大对劲……真的没事吗?”白蕗征小心地观察着更,直看到更脸颊微红地侧脸避开,这才肯定了对方没事。
“征……我突然觉得,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人,正在呼唤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有人在不断叫我的名字一样。”更双手环住征的脖子,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地说。
更垂下的发丝滑进征的衣领,而这一点,更本人并没有自觉到。
白蕗征的眼睛微微一眯,一道光极快地流过,这变化只在一瞬间而已。
白蕗征依然保持着微笑,语声轻柔,似安慰,也似劝诱。
“听得到……他们叫的名字是什么吗?”
更沮丧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很模糊地感觉到……并不是真的听到啊……”
白蕗征感觉到环着他的手紧了紧,不由得轻笑出声,“更,记不起来也不要紧。”
以前,白蕗征也会这样安慰更。
那时候,他会接着说,‘总会记起来的’。
但是,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种突如其来的预感。
危机感。
那种遥远的呼唤——似乎会将现在的一切破坏。
如果[更]回应了那个呼唤,那么,她将不再是[白蕗更]。
这样的事情……他可不想看到。
“唔嗯。”更轻声呜咽,就如同小动物般发出的声音一般。
“……这柄刀,应该有名字的。”更忽然话锋一转,黑如夜空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我觉得,如果再过些时间,也许能想起来的——这柄刀的名字。”
更话语中的欢欣和期待感染到了白蕗征,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柄刀也有名字?看起来,它对你很重要。”
“当然。我有种感觉——可以说确定,这柄刀,和我的联系超乎想象的紧密。”更的眉梢微微挑起,“它有名字的,名字是非常重要的——[名是最短的咒]。”
更说完这句话,突然愣住。
她的身体跟着一僵,这立刻引起了白蕗征的注意。
“更?”白蕗征将更轻轻放到床上,一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更,怎么了?”
“……名是最短的咒……”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次一次地重复,外界的一切声音景象都离她远去,似乎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白茫茫的雾中。
更抬起自己的双手,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来。
这双手……曾经触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