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沤ァ�
罗启行对大院还是熟门熟路的,毕竟曾经在这里生活了20年,有些东西,就算不愿意,也已经长进了骨头里。门是母亲开的,母亲保养地很好,头发烫了,焗了油,眼镜似乎是换了,但依然挂着一副细细的链子。母亲微笑着拍着罗启行的肩,“启行好像又长高了。”又接过他手上的大包小包,“人来就好,还买什么礼物。”
饭菜早已经上桌,父亲和大哥也都在客厅等着。
大哥冲罗启行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父亲仍是不苟言笑,“怎么这么晚,就等你开饭了。”
席间罗启行说了车被拦在外面的事,母亲在旁边唠叨说应该上个军牌,被父亲瞪了一眼,“他不是军车上什么军牌。”
眼看父母脸色不太好,罗启行忙说“不要紧,这次不知道,下次打车来就好。”
母亲又说了说家里的事,以前住家的阿姨回老家去了,新来的阿姨是北京人,每天只上午和下午各来两小时,有时候赶着回家,饭菜就做得马虎了。
接着又说了说父亲工作,这几年平调了一次,级别没变,事情多了不少,总要往省里跑,老不在家,倒是大哥成了技术骨干,军衔也高了一级。罗启行看了看衣架上大哥脱下的军装外套,两杠一星,已经是少校了。
母亲放下筷子,“不过话说回来啊,工作归工作,罗启航,你今年30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家庭问题了?”
大哥这些年一心搞技术,部队里环境单纯,罗启行对大哥单身并没有感到意外。
母亲推了推眼镜,“高省长的女儿今年研究生毕业了。那孩子我见过一次。文静大方,知书达理的。”
罗启航应了一声,“没太多时间谈恋爱。”
“所以说才要找懂事的女孩子。现在社会上这些风气,谈个恋爱太复杂了。我和你爸爸结婚前就见过三次。不是也过到今天了。”母亲不无抱怨。
罗启航依旧坚持,“我们在部队搞技术的,工作辛苦,生活枯燥,高省长的女儿不会看得上的。”
一旁始终没开口的父亲忽然发了话,“你妈说的有道理,你尽快结婚。家里总得有个榜样。”
罗启行见话题要转到自己身上,赶紧草草扒完了晚里的饭。
饭后罗启行又和父亲聊了一会公司的事情,父亲对生意上的事情并不太懂,所以兴致并不高,只是叮嘱罗启行做生意要规矩,不要惹什么是非。
东拉西扯地时候也不早了,罗启航要赶回部队,罗启行也起身告别。
出门的时候,罗启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趟家回的,倒紧张得像是作客一样。
“罗启行,有对象了吗?”罗启航和罗启行并肩朝外走,原本想和许久不见的弟弟拉拉家常,可是他腰板挺得笔直,一脸严肃,说着这话也让人不觉得亲近。
罗启行倒是不介意,他对自己这个哥哥敬重得很,“没有,哥你呢?”
罗启航拍了拍他肩膀,淡淡道,“毛主席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我们找对象更要谨慎。”
两个人在大院门口分道扬镳,罗启行还是走着去取车。
北京夜晚的风还是挺冷的,一阵阵吹得紧。罗启行走过一片居民小区,不知闻到了什么气味,触动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就去楼下看一眼,罗启行对自己说。
当白色宝马慢慢滑进视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罗启行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黑暗里躲了一躲,然后静静地看着车里的人话别,亲吻,爽朗地笑。
看着希霖摇晃着上楼,罗启行也默默转身离去。
七年果然太长了,足够改变一切。
………………
第三章
刚下班希霖就接到希茜的电话,说晚上要出去吃饭,晚点回来,希霖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就打起鼓,妹妹抠门得很,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分用,很少在外面吃饭说又贵又吃不饱,今天这是……
于是希霖装作如无其事地问了句,“和谁啊,去哪吃饭?”
“和上司,海底捞。”
“上司?”电话这头的希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丫从小看到老师跟贼似的躲得飞快看到班长都要诽谤两句说什么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抗争,你会去跟上司吃饭?你逗我玩呢,赶紧,坦白从宽!”
希茜觉得快冤死了:“我发誓,真的是和上司吃饭,我就靠他发钱活呢,我敢诽谤,我敢反抗?!”
“你这意思是他逼你去吃饭的?”希霖脑子里开始飞转,不一会就幻想出一个死胖子挺着个大肚子挥舞着皮鞭还滴了辣椒油□的画面,当机立断,“不许去!”
“哥,你想啥乱七八糟的。”希茜义愤填膺,“我就是江姐转世,老虎凳都不能让我屈服!”
“希希,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是出了事咋办啊,你让我跟死去的娘怎么交代啊!”
“我后面那个字念qian,别叫叠字啊,跟隔壁王大婶那贵宾重名了都。你别瞎操心,还有晚饭你看着办,爸要吃得清淡些,今儿要是有剩的我给你打包啊!”说完哐当一声挂了电话,反正是公家电话,不心疼。
希霖这头拿着电话磨牙。
其实今天是发薪日,虽然希茜刚进公司不久,但财务上还是按天结算了希茜的工资,正式员工的标准,七七八八扣完了,还有小两千。本来是要等到下个月和工资卡一起交给希茜的,但是经理有了特别交待,所以大清早的叶希茜就领到了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
钞票的厚度让希茜很有满足感,和所有初入社会的新鲜人一样,希茜开始盘算第一笔工资的用途。先要给爸换个保护颈椎的枕头,他生病以后常需要卧床休息,老睡软趴趴的枕头总会不舒服,然后还要给老哥买个钱包,他原先那个边边角角磨得破破烂烂总也不换,再然后得履行一下请罗启行吃饭得承诺,来了这些天,工作得顺心也顺利,办公室里没人为难,应该不完全是因为自己工作努力性格好,想必没少托罗启行的福。
希茜邀请得直白,罗启行也答应得爽快,下班后,罗启行就开车载希茜去吃饭。
上了车,希茜四下张望,“启行哥,你这车不错啊,就是外表黑乎乎,普通了点。”
罗启行从后视镜里冲希茜笑笑,“还成。”
“你说还成应该就是好车了,车还是你们男生懂的多,我就知道奔驰宝马,其他车再好我也只能看出四个轮子。”
希霖喜欢车,那时候租的房子里贴的都是香车美女,别人以为他看美女,其实他只研究车。他还拉着罗启行和他一块学车考本儿,结果罗启行一考就过了,希霖让理论挂了好几次。罗启行笑他,他还振振有辞,“理论算个P啊,开车和□一样,关键是实际经验,看再多毛片也不抵一宿真刀真枪。我就不相信半夜12点广播里那些性学专家都是床上高手。”想到这里,罗启行不由笑出了声。
希茜在后面看得愣神,这样一笑任由哪个女人看来都会心神摇荡。和以前的罗启行哥相比,现在的罗总更多了一份成熟历练,无论是认真时紧蹙的眉头还是放松时上扬的嘴角,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公司里的女同事早已经对罗启行是否单身议论纷纷,希茜看得出来,每当罗启行出现在公司,她们都会妆容精致,步伐窈窕地转来转去。每每此时,希茜总不免叹气,遥不可及,大概是最好的形容,因为你永远也变不成曾经他心中的那个人,或许,希茜隐约觉得,现在依旧。
“去哪?”罗启行的声音让希茜回了神。
“你没给我发太多钱,所以只能委屈您去海底捞了。”
“海底捞是什么?”
“火锅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希茜不可置信地看着罗启行。
“出去太久了,我走那会还没有吧。”
叶希茜想想也对,那会儿希霖他们几个整天只知道往东来顺跑,回家一股羊膻气。
海底捞里意外地拥挤,一个服务生客气地招待门外等座的客人。
希茜皱着眉头往里张望,“怎么这么多人啊,都赶上今天发工资是不是啊。”
“要不换一家?”罗启行提议,“我看到附近挺多餐馆的。”
赶上饭点哪家饭店生意都好,最后两人在一家还算人少的日本料理对坐下来。
希茜举着餐牌心中暗暗打鼓,那边罗启行笑着说,“今天还是我来请你吧,下次把机会还给你。”
希霖是在路口等车的时候碰到于皓的,这家伙开着辆保时捷,停在路边特骚包地跟希霖挥手,然后,希霖就坐上去了。
“去哪?”于皓转头看着希霖,嗯,还是一样秀色可餐。
“白家庄海底捞。”
“吃饭啊,正巧我也……”
“捉奸。”
希霖惊天一声雷,把于皓‘没吃饭’三字硬生生给震了回去,好半天才问道,“你有对象了?”
“没啊,担心我妹被不良人士拐带,我得去看看。”希霖显然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话多引人遐想。
于皓松了口气,拍着方向盘笑道,“这怎么叫捉奸呢,怎么也是……扫黄啊!”
希霖特鄙视的白了他一眼。
“希霖啊……”
“干嘛?”叶希霖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其实跟于皓真不算熟,可这家伙老喜欢省了姓叫他,还要加个尾音往上翘,听着就让人想扁他。
“罗启行回来了。”
其实希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可是他看到于皓特殷切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于是他也配合的应道,“哦。”
于皓显然不乐意了,“没了?”
“你想听什么?”
“罗启行回来了。”于皓又重复了一次,“回来一阵子了。”
“中国经济发展迅速四成海归回国就业……”
“啥玩意?”
“昨天看的晚间新闻报道。”
于皓无语,他和罗启行是发小,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当初他亲眼目睹着叶希霖如何拐带罗启行走上同志的道路,可是最后也是叶希霖飞了罗启行,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曲曲折折说起来够写一本小说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到了餐厅门口,放下叶希霖,然后于皓忍不住对他喊了声,“他一直单身,就等你!”
叶希霖愣在原地,看着那辆保时捷飞驰而去,然后骂道,“喷老子一身土!”
………………
第四章
叶希霖在海底捞里绕了第三圈,终于确定了希茜没在里面,大锅小锅蒸腾起食物的香气,弄得叶希霖饥肠辘辘。终于放弃了捉奸的念头,一通电话又打到叶希茜手机。
叶希茜看了罗启行一眼,接起了电话,那头叶希霖大嗓门地咋呼,“我的好妹妹,你们这儿几个海底捞啊?我跟这儿转悠几圈了也没见你啊。”
罗启行低头笑笑,作了个我去买单的手势,起身离开了座位。
“哥你怎么也到这边吃饭啊,你们公司没在朝阳区吧。那个海底捞人多,我们挪地方了,这会儿都快吃完了。”
“吃完还不赶快回家!你别说你们还有下一步活动啊。”叶希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片儿酒吧林立,华灯初上,正在慢慢热闹起来。
“你看来是真担心啊。放心,正要回去呢。”
叶希霖想想还是不对,“要不我过来接你吧,你在哪呢?”
“我坐老板车来的。”希茜话音还没落,那边叶希霖已经打断了她,“你胆儿不小啊,回头让人卖了都不知道。你站着,哪儿也别动,我过来接你。”
希茜看希霖真动了气,想解释两句,又觉得夹在中间无从说起,算了,既然罗启行有心瞒着,就随他们吧。
罗启行买完了单,看希茜仍然在通话,就靠在门廊点了根烟等着,电话那头一听就是希霖,他打电话咋咋呼呼的毛病一点儿没变。有人说,人对痛的记忆比快乐的记忆更深刻,罗启行不这么觉得。他总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想着就好笑的小事儿,并且靠这些过了这么多年。
现在回来了,人也看过了,声音也听到了,还把妹妹给抢了,这已经比罗启行预想地多了太多。然而在心里,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希茜举着电话提着包走过来,“我哥说要来接我。”然后有些为难地看着罗启行。
罗启行直起身子,摁灭了烟头,“那不用我送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希茜点点头,罗启行拍她的肩,“那明天公司见”。
希茜看着罗启行的背影,知道他是故意要躲着希霖,当初希霖分手得绝情,他也离开得彻底,有时候想想是很无奈,那时候希茜还小,只以为哥哥的好朋友忽然留学去了。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明白。
手里的电话又响了,还是希霖,外面吵,希霖扯着嗓子“我这到路口了,然后怎么走啊。”
希霖这阵子饿劲儿过去了,也觉得刚才做得有点过,挺对不住妹妹的,于是一边走一边在电话里跟希茜打哈哈,“你别说,这里高档餐厅云集,好车真不少。奔驰S,宝马7,啊哟,还真有人开辉腾啊,长得真和帕萨特差不多,哎,希希,我给你说一辉腾的笑话啊,一大哥开辉腾,停完车正往外准备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一人说到‘快看,哇塞,辉腾啊!’,大哥心中一片舒坦,原来还是有有识货之人,正爽之际,听到另一年轻人说‘操,真有SB买它啊’,哈哈哈,啊哟,车主走过来了,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傻……”
电话里忽然只剩下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希茜在那头问,“哥?你还在么?”
那边已经挂断了。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你总不会单纯地记住一样事物,而是下意识地和这样那样的事情联系起来,而且有了这样的联系以后,你的记忆便会更深刻。比如眼前这个人,叶希霖腿上的旧伤就隐隐作痛起来。
叶希霖使劲揉着腿苦笑,车祸明明是罗启行走后发生的事情,不过在医院昏天黑地的那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