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此刻;玛丽看向书房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之情。
可怜的爸爸,他一直觉得书房能给他安静,但柯斯林出现之后;他一定是巴不得要么柯斯林滚出书房,要么他自己滚出书房。因为柯斯林这个表哥实在是太奇葩了。
在玛丽对班内特先生致以十万分的同情时,简怀里抱着一些鲜花回来。
“玛丽,你没跟丽兹一起去找夏绿蒂吗?”简问。
“我不太想去。”玛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看着简怀里的那些鲜花,“这些花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我刚才出去散步,这些花开得正好,就剪了一些回来。”简看向玛丽,笑着说:“在尼日斐的时候,你送了个花篮给宾利小姐,宾利先生看到了,赞不绝口,说你插花的手艺很好。”
玛丽嘿嘿笑了下,在简面前也毫不谦虚,“还好啦。”
“那你现在愿意来帮我一下吗?”简问。
“我正觉得无聊呢。”玛丽走了过去,接过简手中的剪刀,看着她将怀里的花放在桌上,然后又去找花篮。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拿起其中一支玫瑰,想起那日在尼日飞花园她要剪花,达西却忽然冒出来的场景。
虽然冒犯了伊丽莎白,可达西先生后来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道歉了。为什么伊丽莎白还是那么讨厌他?
如果这样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的话……玛丽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完全不如伊丽莎白来得骄傲有骨气。扶额,真没节操。
但是话说,自从来到这地方之后,还容得了她讲所谓的节操吗?对一无丰厚嫁妆二无如画美貌的玛丽·班内特来说,她要讲节操的话大概是要孤独终老,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让班内特太太安排一个所谓门当户对的男人嫁过去吧?
光是想着,就觉得这样的人生很绝望。
这时,简拿着花篮过来,见玛丽对着那支玫瑰发呆,问:“这支玫瑰有什么不对吗?”
玛丽回神,笑着说:“没、没什么不对。我在想你和丽兹在尼日斐后面的四天,到底是怎么跟宾利先生他们相处的。”
简想起那时候玛丽跟她说过的话,不管是关于她对感情的态度,还是关于宾利小姐对她们出身的轻视,她都不可避免地想起来。简坐在了玛丽旁边,然后拿起一枝花,脸上强作自然,“以前怎样,那几天就是怎样啊。”
“简,我无意要勉强你做些什么事情。但是……”玛丽眨了眨眼,将她手中的那支玫瑰花举了起来,“你看这枝玫瑰花怎样?”
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当然很好看。”
“可是这样的玫瑰,可以直接放进你拿来的篮子吗?”
简愣了下。
玛丽将玫瑰放进篮子,“你看到没有,这样长的花枝,配着这么一个篮子,再好看也是枉然,并不合适。但是呢,你修剪一下,那就不一样了。”说着,她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将玫瑰过长的花枝剪下,放进篮子里。
“你和宾利先生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这个篮子和还没修剪过的玫瑰花一样,宾利先生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你也是个窈窕淑女。他是篮子,你是还没修剪的玫瑰,看到了吗,篮子是固定的,不管玫瑰怎样,它都是这样,无法改变。但你的玫瑰,是不是要修剪一下再放进篮子里,决定权却在于你。”
简被玛丽的话弄得有些发怔。
玛丽也不管她,自顾自地说道:“你看,原本的玫瑰花枝太长,很可能放进去,就因为重心不稳所以会弄得东倒西歪甚至是跌出花篮,但是修剪了之后,它却跟篮子搭配得恰到好处。如果你是玫瑰,你愿意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玛丽,那是俩回事。”
“不,那是一样的。”玛丽的神情很认真,因为柯斯林和班内特先生还在书房里,所以玛丽的声音很轻,但简却能听得很清楚。“玫瑰很美,可是花枝太长,如果不能配这个篮子,你就只好换个篮子,可是你会喜欢另一个篮子吗?譬如说,这个篮子是宾利先生,另一个篮子是柯斯林先生,你会喜欢吗?你会愿意吗?”
简想到这两天柯斯林在朗博恩的行径,没有说话。
玛丽将剪刀往桌上一放,说道:“你一向是个善良的人,我知道的。其实那天我跟你说了那些话之后,丽兹气冲冲地来找我,指责我对你的感情那么关心,是因为我有私心。简,我确实有私心。”
简抬眼,看向玛丽。
“你我都不是笨蛋,这几天妈妈对柯斯林先生的态度怎样,而柯斯林的意图怎样,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丽兹是否愿意是另一回事儿,但在我们亲爱的妈妈那里,可是对柯斯林先生的表现十分满意。这就是在别人眼中,跟我们门当户对的男人。”玛丽笑了起来,然后侧头看向简,皱着眉头,十分认真的语气,“鉴于此,我认为我们姐妹有必要来一场认真的谈话。”
简被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玛丽……”
“不,你听我说完。丽兹说我有私心,我并不否认。简,不论是我还是丽兹或是我们姐妹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希望我们未来的对象是柯斯林先生那样的男人。说实话,你嫁给了宾利先生,或许对你的几个姐妹而言,姐姐嫁得好,妹妹们可能也会沾光,可是最大的受益者并不是我们。”
简对玛丽这样的谈话,觉得很不适应,心中感觉十分矛盾。一方面她心里甚至觉得玛丽对爱情这样浪漫美好的事情作出利益分析,是玷污了爱情;另一方面她又无可否认玛丽的话,如果她无法跟宾利先生结成夫妻,她不怨任何人。但要是因为她失去了宾利先生的感情,她就要嫁给柯斯林先生这样的男人,她心中也决不愿意。
“如果妈妈因为柯斯林先生是爸爸产业的继承人而要求你嫁给他,你愿意吗?”玛丽问。
简抿了抿唇,摇头。
“那就是了。”玛丽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你那样的运气,可以遇到像宾利先生那样的人。其实他已经够喜欢你了,就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所以你别一个劲儿的矜持,压抑自己的感情。”
“可……我没办法主动做些什么,那太不得体。”简皱着眉头,“丽兹对我的做法,也很支持。”
玛丽扶额,心中有十万头草泥马在狂奔,她简直想抓住简的肩膀猛摇猛晃,但是……她暗中深吸一口气,调节情绪。
这个姐姐是安静内向又害羞的类型,不能急躁。
莫急躁,小姐,你莫急躁。
玛丽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莫急躁之后,问:“你到底喜欢宾利先生吗?”
简迟疑了一下。
玛丽见状,忽然霸气侧漏,拍桌,“喜欢不喜欢,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喜欢不喜欢,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扭捏什么!
简被玛丽忽然散发出来的王八之气吓到,点了点头。
“既然喜欢,那以后你看他的时候,可不可以等他也看到了你之后,朝他微微一笑,再移开你的目光?”玛丽问。
简没忘记自家爸爸和柯斯林先生还在书房里,赶紧提醒玛丽,“那个……”玛丽你可以轻点声音吗?
但是简没办法把话说完,因为玛丽又凶巴巴地追问:“到底可不可以?”她没忘记上次在尼日斐花园里,宾利先生正想要向简展示他那可爱迷人的笑容,可简只是匆匆一瞥,就移开了目光。当时宾利先生的失望之情,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喜欢一个人,非要弄得那么复杂。玛丽想起在过去生活的世界里,其实女人重要的是矜贵而不是矜持,如果非得要矜持内敛到对方无法察觉自己的喜欢而错失了他,那这样的矜持有什么用?然后,玛丽越想自己以前的生活就越生气,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谁,她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幸福,要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为什么这个破地方对女人这么多约束!为什么!
一大串为什么,真是佛都有火。
然后,玛丽一直压抑着的愤怒的小火苗终于在这么一个……呃,不太恰当的时机,彻底地燃烧了起来。
简被玛丽弄得有些手脚无措、满额大汗,她担心她说不可以的话,玛丽马上会提高声调,说出一些让她更担心的话。于是连忙点头,“可以可以,现在你可以轻点声音了吗?”
“你不骗我?”玛丽还在燃着愤怒之火的眼睛看向简。
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玛丽,心里觉得很不对劲,但是……大局为重,柯斯林先生还在书房。
“不骗不骗,我保证。”但是她对宾利先生怎样,对玛丽有那么重要吗?简弄不明白,但是身为一个老好人,简当务之急,还是在安抚自己妹妹的情绪。
很好,她答应了,也作出了保证。在玛丽内心狂奔的草泥马,从开始的十万头降为五万头。
就在这时;“吱呀”的一声,书房的门开了,接着就是柯斯林先生走了出来。
柯斯林先生皱着眉头,语气非常地不赞同,说道:“小姐们,说话轻声细语是一个淑女该有的风范。玛丽表妹,我觉得你在这方面应该尤其重视。”
这下,玛丽心中仅剩的草泥马全都消失了,只留下漫天尘埃。由于这短短的时间里,情绪变化得太多,以至于此时的玛丽完全不知道该要怎么表情面对柯斯林先生,只好板着个脸装面瘫,但看在柯斯林先生眼里,只觉得她凶巴巴的不承认错误。
简连忙说:“抱歉,是我刚才跟她讨论插花的事情,一时忘情了。我们这就去别的屋子。”说着,拿着花篮和抱起那些鲜花,见玛丽还在原地不动,又赶紧将玛丽拖了出去。
柯斯林见状,只觉得在他妻子的候选人名单中,他在第一时间剔除了玛丽这个名字,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Chapter 24
简将玛丽拖出了花园,终于松了一口气。
玛丽这才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刚才在屋里跟简的对话;觉得无比的……囧。简的天性如此,哪能勉强的?
她看向简,脸上尽是歉意;轻声道歉:“简,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简拉着她在藤椅上坐下;笑着说道:“你为我好,我知道的。”
“可我对你发脾气。”
“丽兹有时候也会批评我。”
“那怎么一样?”玛丽反射性地想到伊丽莎白和简两个人的亲密无间,她们之间大概讨论什么话题都不过分,可她跟伊丽莎白是不一样的。
简笑着反问:“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玛丽一怔,这才发现她看似承认了这个世界的家人,可潜意识里还在排斥着一切。她和伊丽莎白都是简的妹妹,可她很多时候,想把自己置身事外,当一个局外人。可其实,玛丽·班内特这个名字和班内特永远脱不了关系,不管是她的人生还是简的人生乃至班内特家里的每一个人,她们的人生都是相互影响的。
简看着玛丽忽然又怔住,而且半晌不说话,有些狐疑。
“玛丽?”
玛丽回神,迎着她狐疑的视线,“抱歉,我刚刚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简微微一笑,“没关系。”
玛丽看着永远都是这么好脾气的简,忍不住扶额,“你难道是不会对人生气的吗?”
简轻言细语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多在别人的角度想一想,就能理解了。”
玛丽觉得有些莞尔,瞪大了眼睛看向简,“难道你理解我了?”
简摇头。
“……”玛丽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要说什么了。
简拿起刚才玛丽修剪过的玫瑰花放进了篮子里,轻声说道:“玛丽,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有的事情我无法做到,但如果你只是希望我在看到宾利先生望向我的时候,我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我还是可以的。”
玛丽看向简,重重叹息。
“怎么了?”
“我感觉很不好。”玛丽说。
“嗯?”
“我觉得我正在将自己的一些观念想法强加给你,我很讨厌别人对我做这种事情,但是我却这样对你。”玛丽的语气万分惆怅。
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如果简觉得那样是最好的,她再怎么着急也没用。而且说实话,即使简真的嫁了宾利先生,也不代表她可以找个能跟自己意气相投的对象。命运啊……玛丽命运就是个坑爹的东西,看她无端端就穿越到这个时代就晓得。
简眨了眨眼,看向玛丽。
玛丽察觉到简的视线,笑了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欢快,“我真的没事。简,你真的原谅我刚才那样冒犯你的事情了吧?”她是病急乱投医了,柯斯林先生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她。
“你原本就没冒犯我。”简好脾气地说道,“但是玛丽,我从未见过你刚才那样。”
玛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扭头看向简,用纠结的语气问道:“我那样是不是更不好看了?”
简一愣,丽兹以前经常说现在玛丽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她原本觉得玛丽是长大了,但……现在看着也不像是那样。
“不会,挺好看的。就是……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玛丽拍桌的时候,是真的有吓到简,但是她发现,那样的玛丽十分有生气,那双燃着愤怒火苗的蓝眼睛带着整个五官,都活了起来一样。
“哪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我以前有想法不会跟你们说而已。再说了,你跟丽兹两个人就像是将人隔离开了一样,你们怎么会想到去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原本的玛丽就是有些才女的那种清高孤傲,为了显示自己的学识,说的话题总是跟别人讨论的差太远,简和伊丽莎白跟她很少交流也是事实。所以简听到玛丽的话,被噎了一下。
玛丽见简有些无语的模样,叹息了一声,拿起桌面上的剪刀,“不是说要插花吗?我帮你修剪花枝,你打算这个花篮要送给谁?”
“没有要送给谁,就是看到花开得正好,可以弄个花篮。”简说。
“我以为你想送给我们的客人,让他摆在房间里。”
“玛丽!”
“好嘛好嘛,你连宾利先生都不送,怎么可能送给这个客人。嘿嘿,我跟你说,爸爸也不喜欢他。”
“你怎么晓得?”简问。
玛丽嘿嘿笑,“因为我听到爸爸跟丽兹说,柯斯林先生不配当个读书人,他并不想再书房见那个愚蠢又自大的家伙,但是偏偏对方不识相,总是要去书房找他。”
“……”
玛丽说的不错,班内特先生确实是不喜欢他的表侄柯斯林先生,所以在翌日莉迪亚要姐姐们陪她去麦里屯走走的时候,班内特先生轻咳了一声,跟柯斯林先生说道:“镇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事物,既然你的表妹们都想去走走,你不如陪她们一起去。”
柯斯林先生也并不喜欢终日都待在书房里跟班内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