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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把东西放下我们自己来就行”,两个侍应退出包厢后,楚旋挑眉看着愣愣地对着一锅红汤发呆的伊潇笑道,“怎么怕了?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大不了我们换个鸳鸯锅底……”
“谁怕了!我可是从小啃着指天椒长大的,倒是你……”
“切……了不起吗?我打小还是吃着辣椒油泡饭长大的呢!”说着话两人已经没了先前的含蓄,卷起袖管,拉开了架势,瞧着桌子中央“噗噗”冒着热气的盆,纷纷将一旁放着的青菜叶,肥牛,螃蟹,鱿鱼,蛤蜊……
这两人在吃的方面都可以说是极品,本来大热天吃火锅并不算是件什么稀奇的事,可偏偏点了堪称辣中辣的超辣火锅底料,就有点活腻味儿,找抽的意思。这是家四川火锅店,向来以辣闻名。
辣中又分小辣、中辣、大辣和超辣四种,普通人也就将将能忍受个小辣,至于中辣和大辣那怎么也的是铁杆辣粉才能受得住的,可想而知能够承受比大辣辣上十倍的超辣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呼呼,你要是……要是扛不住……趁早说……别勉强……”,伊潇喝了口杯子里的冰啤,润了润喉咙勉强把卡在喉口的鱿鱼卷吞了下去,一脸纠结地眯着一双含泪的杏眼。说实话现在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奈何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谁让她听到楚旋说自己是“不怕辣”,一时大言不惭自封为“辣怕我”,想跟这“不怕辣”较较劲呢!
刚才点锅底的时候楚旋为了照顾她特意要点个鸳鸯锅的,她万万不会没想到伊潇这人平时就称王称霸,在斯微面前更是抬杠抬成了习惯,当前的形势下无意中就流露出了往日的匪气,不不不,应该说是豪气,“伙计,来个超辣锅底!”一句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你说什么啊……含含糊糊的……我都……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超辣也愣是把一向无辣不欢的楚旋弄成了现在一句话断成了几句的小结巴,把一蛤蜊肉塞进后迅速吞了口啤酒泪眼婆娑地瞪着那只大红灯笼。
“哎……我说你要是受不了……趁早认输……”伊潇纵使感觉到自己脸上发烫,估计着这会儿诺无意外,在脑门上贴个“喜”字就能挂在人新房外头当灯笼用,然而就算如此她伊潇的人生字典里就没一个“输”字,既然自己不能认输,且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就只能催叨着别人赶紧儿先说。
“我没事……我还能吃点儿……”
“Oh,my god,苍天啊,大地啊,哪位天使大姐下凡来救救我吧”,心底无数次的哀号落了空,眼睛一闭一睁,最后把心一横,操起桌上的一片生菜叶子包了两三个大红椒,就往自己嘴里塞,“我还能生吃辣椒……你……”
“我认输了”,虽然楚旋也是辣不堪言,但是显然比伊潇的情况要好些,不过看着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是憋红着脸,眼神略带迷离地望着自己时,不知为何心下一软再也不忍心跟这孩子气的女人斗气了,“我都认输了,你快把辣椒吐出来吧,乖……”
不要怀疑,楚旋当时确实是说了二十七年来第一个“乖”字,她以前从来没有哄过人,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鬼使神差地说了那句话,好在一个急着吐,一个忙着坐到她身边为那红灯笼拍背也来不及细想。
虽然吐出来了些,但是四川的辣椒素来以呛喉着称,这冷不丁儿的一口下去足够呛上好一阵的,瞬时伊潇的喉咙就有了反应,眼泪鼻涕毫无形象地顺着猛烈的咳嗽声下来。
“快把这个喝下去,会好点的”,频繁的饮酒企图以此来冲淡口中的麻辣,然如今杯子早已见底,楚旋只能把身前那被自己喝得还剩下半杯的冰啤推给她,“哎……你说你怎么就像个小孩一样……”
小孩?伊潇不确定地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她不是第一次听有人称她“小孩”,不过只有最亲近的两个女人才会称她“小屁孩”,但自从父母不明不白地消失后,她就收敛了小孩脾性,尽管她还是会和斯微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吵闹,可是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那样的性子,却不曾想今天会被第三个女人称作“小孩”。
“咳咳……”两人对视了很久,伊潇觉得有些尴尬,脸不知不觉中变得更烫了,连脖颈处也微微地泛起了红晕,为了掩饰那份不自在只好佯装再喝干了瓶底的酒,“你吃饱了没?吃饱了,我们走吧……”
“好!”说完楚旋收回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挽起一缕挂在额前的头发别在脑后,再次招来服务生结了账。于是一顿算不得完美的晚餐就此结束,两人都没有矫情谁送谁回家这个问题,很简单她们都没开车,又都是女人,自然不会为这样的事争执不下,很有默契地打车先后离开。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过往的行人,以及那些渐行渐远的的彩灯、喧嚣,楚旋那句话“小孩”始终在耳边萦绕,回味着她指尖轻抚在背脊上的触感,心莫名地涌现出了一股暖流,嘴角的弧度也不由得更深了些。
因为忍受不了身上那股浓重的火锅味,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往洗手间冲,只是还未享尽沐浴之乐,腹间便传来一阵绞痛,只好草草地洗尽身上的泡沫,起初伊潇并未在意,然折腾了大半夜,且来回在客厅和洗手间奔走数次后,不禁感叹今晚是乐极生悲了,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强忍着疼意,熬了一阵,直到两腿发软,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且身上越来越冷,关了冷气,裹着一床被子仍止不住颤抖时,她只能掏出电话请求外援,她不是个喜欢给别人找麻烦的人,即使那个人很亲密,只要是自己能解决的就绝不叨扰。然此刻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她自己的解决范围,这要是硬挨可能也就难受个一晚上,可是万一有个好歹……不是她伊潇怕死这年头拔颗牙都会死人,谁又能保证食物中毒就绝不会死人……
思及于此她皱着眉拿出了手机,待电话接通,未及对方开口就颤着音说道,“涵,sorry这么晚打扰你的好事了,不过我快死了……麻烦你来帮我收尸吧……”
“伊潇?”
“啊!”那端的女声虽然听着耳熟却绝不是出自斯涵的,伊潇皱着眉拿开贴在耳边的手机,看了看屏幕,顿时无力感泛着泡泡升了起来,“抱歉,我打错电话了,just a joke……”
“别挂!你是不是不舒服?”
听着那边传来急切的声音,伊潇顿了顿,犹豫地问道,“你没肚子疼,要呕吐的感觉嘛?”听对方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迟迟没了声响,继续道,“好了,我没事,晚安……”
“你住在什么地方?”
“我真没事……”
“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
第十四章
楚旋回到宿舍,冲了个澡,一时却并未有睡意,想着今晚那个稚气的小孩,不禁又是一笑,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倒了一杯睡前红酒惬意地品着,楚旋是个极其注重生活的人,虽然警察这个职业看似五大三粗,却不影响她一贯所追求的细节。
顺着那一圈一圈晃动的红色液体,慢慢地也起了睡意,正在迷迷糊糊间,被耳边的一阵手机铃声惊醒,原以为还是那不死心的已婚“公猫”,待看清屏幕有些惊讶,却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然还未开口,那端已经传来了一连串的调侃声,不用细听,很明显是打错了电话,那人听到楚旋的声音也很是意外,大概觉得尴尬忙着要挂电话,不过以一个警察的敏锐又怎么会错过对方声调里透露出来的虚弱。
“告诉我你住在哪里!”说出这句时,楚旋已经很是恼火,她不明白那个小屁孩怎么这么顽固,从电话里都可以听出那人此时的痛苦但还在逞强。大概是听她语气不善,最后总算是松了口,别别扭扭地道出了地址。
再说挂了电话的伊潇,她万万没料到自己手一哆嗦竟然按的快捷键是通话记录的,此刻连撞墙的心都有,打给谁不好,偏偏……冤孽啊冤孽
“呃……”还来不及感叹到底是冤孽还是孽缘,又是好一阵恶心,污浊的液体充斥满了整个喉腔,只好重新抱着马桶吐个爽快,如此一来二去,等吐到精疲力竭再无东西可吐时门铃也正好响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从自己挂了电话到现在不过十几二十分钟而已,心下便有几分感动,立刻直起身子,脚下软弱无力的像踩着浮云一般飘飘忽忽地移到门前打开。果然看到一张通红的脸,见那人喘着气,也不说话,紧抿着唇,想要说点什么,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快回屋里去”,楚旋一手搂着她的腰侧,一手扶着她的胳膊,怎么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前还生龙活虎跟自己斗辣的人,眼下竟虚弱地连站都站不稳,若不是今夜无风还真怕这杨柳细腰的女人被刮走了,“你病成这样了,不如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医院那股味儿我实在受不了,再说现在这时候值班的多是一些实习医生我可不想当小老鼠,让我去宁可吐……呃……”伊潇很有骨气地想说吐死自个算了吧,这肚子倒也是给足了她面子,话还没让她说完就是一通翻江倒海,且来势汹汹,“呃……你坐会儿吧……呃”,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就往里屋冲。
楚旋看这架势哪能没心没肺地坐下,赶紧疾走几步跟上,“你这个样子不上医院哪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乖……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楚旋现在是明白了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大小孩,打不得,骂不得,得用哄的。
“放心……我真要……呃……不行会立个遗嘱啥的……”亏得她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有空和人插科打诨,不过楚旋是什么人,平时见惯的就是那些老油条,当下也不恼,“这立遗嘱没用,这顿饭是我请的,怎么着我都逃不掉嫌疑犯的罪名……”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好声好气地劝道。
“没事,现在破案率高,没那么多冤假错案,警察叔叔会还你个清白的……”这会伊潇也吐够了,只是手脚无力,依旧抱着马桶坐在地板上,唇边挂着青黄的残渍,脸色比之先前越发苍白,要不是一嘴的不正经,倒是个名副其实的病美人。
“这食物中毒可大可小,我看你已经有脱水的症状了,熬是熬不过去的,你要知道女人大病一场就相当于老十岁……”楚旋不紧不慢地绞了块热毛巾,展开,也学着伊潇的样子蹲下身子,为她擦拭那张憔悴的脸,“女人要知道自己疼自己,过了二十五之后,女人这张脸是一年不如一年,难道你想……”
“打住!我跟你去医院……”伊潇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有爱美的天性,恰好今年刚过本命年,这也是就是说她一脚已经踏进了25的门槛,跟谁怄气她也不会跟自己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做对,她可不想容颜早衰。
“行,起来吧”,楚旋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一手搀起那软脚虾,见她一身浴袍斜斜地挂在身上,露出迷人的锁骨,一道深沟若隐若显,好一个春色满园关不住,不禁皱了皱眉头,“你去换身衣服……”
“还是你帮我拿件衣服过来吧”,开玩笑要当着个半生不熟的人宽衣解带,她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面孔毛薄个好乏!
“好!”楚旋见她一副腼腆的样儿也明白是为何,自然不会为难一个病央子,径自走出洗手间,暗自腹诽,这么大套房子也不知道弄个卧室,客房什么的,如今知道不方便了吧,还好有个衣柜,拿了件比较厚实的长衫长裤,“拿着”,把衣服甩给她后,就关了门退了出来。
本来想给那丫头倒些热水暖暖身子,九月的天气身上跟冰条似的没温度,这还不肯去医院不是找死吗,好在小孩子就是好哄。环顾四周没有饮水机更没有可以饮用的热水,只好到敞开式的厨房拿个小壶自己煮,等了老半天,水都开了,也不见人出来,心里又有些着急,“伊潇,你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我……我马上就好……”过了会人终于是出来了,只是人还是摇摇晃晃不倒翁的模样,见状楚旋赶紧像扶着老佛爷似的,把她搀到沙发边坐下,“你家有装水的水壶吗,我给你烧了些热水,一会儿可以喝……”
“有,厨房的吊柜里有!”
楚旋没想到伊潇说得居然是塑胶材质,特殊绿褐色圆弧流线造型的美军专用水壶,这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些,然顾不得那么多,灌了些后就带着伊潇直奔医院。
等到了医院才觉得伊潇先前说得真是比珍珠还真的真理,这晚上的白衣天使跟白天的差距也太大了点,怎么看怎么有点狼人变身的味道。
“护士小姐,你慢点来,我们不急”,楚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都扎了第三针了,前面那“天使”还没把针头扎进血管里,瞧着伊潇那龇牙咧嘴的样儿也实在是有点心疼,其实她更想说麻烦大姐你瞅准了再扎,但一想自己是没事,可伊潇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肉,小命还攥在身前这天使大姐手里,也就忍住了。
“哎,你这朋友血管太细不好找,你让她放松点……”
眼看着这第四针又扎了个空,遇到这么个极品谁还能放松,抿了抿唇,把伊潇那颗小脑袋反手搂到怀里,遮住她的视线“别看,马上就好,你再忍忍……”
“呼……总算是好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没了两美女四只眼睛的注视不再紧张,还是因为这手背上的静脉扎着扎着也跟着肿大了,反正这第五针不偏不倚正中红心,“好了,待会这袋点滴挂完就叫我……”
“总算是走了”,等那“天使”甩着那身白袍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伊潇探出脑袋闷闷地说了句,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