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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玦这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这么些年来,他也着实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她自己出身虽然并不是大富大贵,但自小父母对她也是十分疼爱,就算后来嫁给阿山,也依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当年阿山出事后,自己娘家也尽了全力,无奈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作用,自己也没有多的指望,只希望小玦能够健康长大,她一个女人,想要搬倒顾家的姑爷是根本不可能的。谁知命运弄人,她的儿子,齐问山的孩子,偏偏喜欢上了洛镇先的女儿,喜欢上了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她看得出齐玦对洛笑颜的用心,这又叫她怎么忍心告诉他事实?
齐玦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与母亲一直相依为命,他知道母亲的辛苦,所以从未忤逆过母亲的意思,但是,现在他们说的是洛笑颜啊,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放手。
“妈妈,我不能答应你,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齐玦一脸坚定地述说着,一字一句,神情极为认真。
齐母见到了儿子的决心,心内也是一片怅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玦,从小到大,这个孩子都是温和听话的,从未让她操过心,相反的,在很多时候,小玦倒像是她的依靠,伴着她走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但她知道他不快乐,知道他精神上的缺失,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填补他的空白,她却要狠心地亲手斩断这份感情,斩断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依恋。
她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仍旧忍痛将过去的事说了出来,就当她自私好了,她的儿子,绝对不可以同那个女孩一起。
齐玦听完母亲的话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就连一秒钟的怔愣也没有,相反地,他如往常一样吃了饭,还将母亲买回来的那块蛋糕吃完,接着说了句“我去学校”之后就出了门,就连关门的声音都与以前一样轻微小心,不带任何情绪,但是齐母知道,她的孩子,怕是再也不会快乐。
齐玦站在严记外面,餐馆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他抬手抹掉一些,正好可以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洛笑颜。
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时不时朝门口张望,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开心,齐玦也随着她皱眉、浅笑。
他伸出手抚上玻璃窗,好像抚上她的脸颊般温柔缱绻、流连不舍,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他用指尖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她的唇她右眼角下方那颗极淡极淡的泪痣,用心将它们深埋于自己心中。
终于,他看到她因自己久未出现而流露出的焦急,于是,收回自己已经冻僵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他从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遇上这样艰难的时刻。
她对他说生日快乐,她打开送给他的礼物,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写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期待,他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不顾一切地拥她入怀,可是母亲的话一直在脑中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小玦,谁都可以,只有洛笑颜不行,她是洛镇先的女儿,你们注定不可以在一起……”
既是注定,那为何老天要在给了他们相遇相知的机会后又来告诉他们,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齐玦看到洛笑颜托起那块白玉扣,终于还是开了口:“洛笑颜,一切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我,从未喜欢过你!”
反正他从未开口对她说过喜欢,不是吗?
如此最好。
然女子面薄,他无情地嘲笑了她的自作多情,用最最狠毒的话来伤害她,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慌乱的离开,无能为力。自己的心,也仿佛缺了一个巨大的洞,即使在室内,他也能感觉到呼啸的北风夹着雪花直往里灌,刺得他生疼。
他们,怕是再也不在。
他选择走另一条路,他选择将洛笑颜摒弃在自己的生命之外,他以为自己错过的,不过只是年少时的一段感情,可过了,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过去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都活在悔恨与挣扎中,他无数次地想,如果回到那一天,如果他当初选择了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所以他只能一再地告诫自己坚持下去,可是他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一天,却还是因为她,因为这个不需要任何表情动作,只是简单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她,而功亏一篑。
齐玦站直身体向门口走去,在拉开办公室门的那一瞬间,听到身后传来洛镇先的声音:“小齐,不管你信不信,我去看过你的父亲。”
齐玦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仍旧推门走了出去。
洛笑颜跟着齐玦出了大厦,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好在齐玦并没有乘车,她也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初夏的清晨还有些许凉意,洛笑颜本就穿的不多,再加上经过刚才那个阵仗,之前已经有些汗湿的衣服,这会儿才感觉到湿腻腻凉飕飕的贴得人极不舒服,她停下脚步扯了扯有点儿贴在背心的T恤,却没想到齐玦听到她停下步子,立即转过身来看她,洛笑颜见他也停了下来,索性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将他拽到路边的花坛,就势坐了下去,只是抓住齐玦袖子的那只手却未放开。
洛笑颜见齐玦虽然并未挣开自己,但也没有随自己坐下来,反而仍旧笔直地站着,自刚才回过头来之后更是再没看向她,她也丝毫不介意,自言自语到:“前天晚上才说了对不起和原谅的话,这会儿还别扭个什么劲儿!”
见齐玦依然不为所动,洛笑颜使劲儿扯了他一下,迫使他面对着自己,接着说道,“我的父亲做了伤害你家人的事,你费尽心思千辛万苦终于可以看到大仇得报,却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你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对不对?”
洛笑颜见齐玦只是动了动嘴角,并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道:“齐玦,以前林墟烟,就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她经常会说我傻,说我就是因为一直放不开过去所以才会活得痛苦,想得太多于是让自己陷入欲罢不能的境地,因为那时的我总会一遍遍地猜想你那样做的原因,同时又告诫自己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不可原谅,可是前晚在医院当你说出对不起时,我却发现,其实你又有什么错呢?以前的那段感情,你的付出不会比我少,我是任性的、爱面子的,所以才会想也不想就转身离开,却从未想过要去追问去了解,我将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却还要来责怪你的无情,其实最自私的那个,是我。齐玦,你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以前没有,今天更没有,即使这样,你却还是愿意跟我说对不起,倒过来,应该是我跟你好好说一声抱歉才是,你能原谅我吗?”
即使隔了六年的空白,洛笑颜依然能在第一时间知道齐玦的想法。
她知道他除了有些不甘心,其实更多的是舒了一口气。他本不是一个狠戾的人,虽性子稍显冷淡,但内心却是十足温暖柔软,这几年的报仇生涯相信他一定过得异常辛苦,瞒着自己做了这些,他一定很辛苦。本来她并不太能确定他对她的感情,但是当他推门出去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他放弃了,而他的放弃,是为了她。所以她才要打消他心中的愧疚,让他明白他从未对不住她,从来没有。
齐玦这才将视线移到洛笑颜脸上。她的眼睛一如记忆中明亮美好,黑白分明,澄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几乎让人不敢逼视。
他对她,因为不舍所以绵长。从青葱岁月漫延至今,里面有着多少矛盾、痛苦、挣扎与想念,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有了恨,又如何爱下去?
齐玦压低了声音,却压抑不住语气中微微流露的期盼:“洛笑颜,如果我说当年我是逼不得已才会离开你,是因为有苦衷才说了那些混账话,我们还可不可以……”
洛笑颜看见了齐玦眼中隐隐的期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刻还是有些不知所措,齐玦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抬手拂开扯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笑了笑,“洛笑颜,你知道吗?刚才你让夏先生放过我的时候,语气更像是在撒娇。”
洛笑颜乍一听到“夏先生”三个字,本能地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齐玦已经接着说道:“洛笑颜,你记不记得,曾经有一次,你也是这样问过我。”
洛笑颜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是她的生日,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天,他带她去看她最爱的向日葵,在漫天星光下吻了她,她甚至还记得当时空气中流动着的迷人的香味。之后她问他他的生日在哪一天,跟着又问他喜欢什么,谁知问第一遍时他并未回答自己,所以便又问了一次,让他告诉她,还不自觉在最后加了“好不好”这三个字,她承认自己在当时确实有撒娇的嫌疑,可是,刚才是夏凌初,自己对夏凌初撒娇,是这样吗?
齐玦这样说,让洛笑颜突地想起了四月份自己生病的那件事来,想到自己在夏凌初面前的肆无忌惮无理取闹,心内却渐渐清明起来。
齐玦看到了洛笑颜眼神的变化,虽然他早在医院那一次就看出看出那二人之间不平常的情愫,但此刻的确信却还是让人忍不住黯然。
呵,原来他竟然可以如此大方,大方到帮助洛笑颜去弄明白了她对夏凌初的感觉,他错过了与她一起的机会一次,便再也没有下一次。
第14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
洛笑颜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在自家酒柜找了瓶红酒灌了大半瓶才出门打车去了夏凌初住的酒店。可到了酒店才知道夏凌初不在,可能是出去谈生意了吧,她没法儿只得坐在大堂等他回来。
其实洛笑颜酒量并不差,S市本来就以酿酒闻名,加上她从小时候起就时常陪外公喝点儿,而且红酒度数也不高,所以她这会儿脑子还算清醒,只是睁大了一双眼睛盯住酒店的入口处。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洛笑颜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向夏凌初冲了过去,却在见到挂在夏凌初胳膊上的那个女人后瞬间停下脚步。
啧啧,夏凌初这厮真会享受,出差过来还不忘潇洒一番,再看那个女人,也不怎么样嘛,不过就是这里比她大,那里比她翘,化那么浓的妆还敢一个劲儿地媚笑,夏凌初也不嫌香粉满天飞的堵了气管。
洛笑颜整了整自己的衣裙,款款向夏凌初走去,伸出手挽上他另一只胳膊,小鸟依人道:“阿初,你回来啦!”
夏凌初其实一进大厅就看到了窝在沙发里的洛笑颜,即使他知道自己在她心中什么都不是,但本能依然可以使他一眼就看见她。
他本来准备搭晚上的飞机回公司,所以餐会一结束就预备回来收拾下跟着离开,谁知对方太客气,派了自己的“姨太太”送他回酒店。这个“姨太太”实在是个人物,一路上都是话中有话,积极帮夫家扩张生意版图,想来这位郑先生好些生意都是由她出手了。
但是夏凌初本就不太习惯与人这么接近,何况对方周身都是呛人的香水香粉味儿,时间长了的确有些受不了,正好洛笑颜过来,他便借机骑驴下马,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对方的手,揽上洛笑颜的肩头转头说了声“对不住”就同洛笑颜进了电梯。洛笑颜这个不省心的居然还回头对人家做了个鬼脸,好在对方并未看见,她便也就回头跟上。
谁知一进电梯夏凌初就松开了自己的手,淡淡说了句“不好意思”,那表情可真是难看,就跟谁欠了他一千万似的,洛笑颜本来还得意着在呢,陡然听到夏凌初这句话,竟被他不咸不淡别别扭扭的态度噎得慌,一时也不出声。
出了电梯后洛笑颜就一直跟着夏凌初往房间走,夏凌初住在最里间的套房。
一路上过去都没人,厚厚的地毯吸去了二人的脚步声,越发显得静。终于到了门口,夏凌初转过身来,洛笑颜本一直低着头在,心里琢磨着夏凌初究竟是什么意思,没防着就直直撞在了夏凌初的胸口,夏凌初这才注意到她喝了酒,想也没想就将她扶了进去。
洛笑颜一进门就自觉坐到了床边,夏凌初皱了皱眉说什么,递给她一杯水便自顾收拾行李。洛笑颜讪讪地喝了两口水,见夏凌初完全不搭理自己,索性凑到他身边看他收拾。
夏凌初往旅行箱里面装一件,她就往外拿一件,叽叽喳喳不停:“夏凌初,你这什么品味啊,这么难看的衣服还要带回去……”“夏凌初你怎么还带墨镜来啊?这样看起来比较酷吗?”夏凌初摘下她脸上过大的墨镜,冷声道:“洛笑颜,你究竟想干什么!”
洛笑颜听他这样说也愣了愣,对啊,她来找他不是为了说这些乱七八糟无关痛痒的话的,想到这里,洛笑颜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夏凌初的腰,仰起脸大声说道:“夏凌初,你不要走,你不要生气!”
夏凌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慌乱。
洛笑颜的面色酡红、眼神清亮,身上还隐隐散发出酒香,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胸前,隔着衬衣撩拨得人心猿意马,再加上她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地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雪纺裙,丝滑的面料轻轻滑过夏凌初的指尖,夏凌初深呼吸几次才能稳住心神,随即扯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一言不发地将洛笑颜往门口推。
洛笑颜赖着不肯走,然而碍于男女天生在力气上的差异,最终还是极其不愿意的被夏凌初推到了门边,洛笑颜一见自己马上就快被扫地出门了,转过身不管不顾地就勾下夏凌初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好不容于按捺下去的欲望被洛笑颜这一吻又重新勾了出来,当她带着红酒独特香醇味道的唇碰上自己的那一刻,夏凌初觉得自己立即气血上涌血脉喷张,之前的控制力顷刻间崩塌。她的唇有着异样香甜的味道,似乎带着一股极致的诱惑在向他招手。夏凌初在瞬间化被动为主动,将洛笑颜毫无技巧的更像是撕咬的吻化成一场缠绵悱恻的享受。
夏凌初的吻霸道有力,与自己的唇齿在狭小的空间里不住纠缠,洛笑颜不禁微微颤抖,双腿无力,已有些站不稳,浅浅的呻吟声也终于从喉间逸了出来。洛笑颜的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夏凌初却因为这一下狠狠推开了怀中的人。
他不明白洛笑颜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也不想明白,反正总不会是自己所期盼的那样,那么什么原因都不要紧了。夏凌初稍显狼狈地低吼,声音中却有着淡淡的心痛,“洛笑颜,你走,你最好给我赶紧离开!”
洛笑颜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