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叶傅]鄙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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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叶傅]鄙名楼-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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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红雪的手慢慢松开,握刀的手却越来越紧。
  高轩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断开的地方,慢慢踱了几步,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肮脏的东西,缓缓吐了口气,道:“其实,花白凤的名字早就在鄙名楼上,从白天羽被杀的时候,鄙名楼就开始注意她。”
  叶开的目光跟着他转动,傅红雪则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刀。
  高轩然道:“那个传说,其实说的就是鄙名楼,说白了,只不过猎射这个怪人组织的怪人联盟一样的东西,只要是身怀绝技性格诡异的人,都可以加入,加入后会得到保护,不管你之前是谁,名字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除。所以有了‘鄙名’这个怪气的名字。”
  叶开道:“那,他们注意……我娘,为什么?”
  高轩然道:“因为他们的心思全部都放在研究上。”
  叶开愕然道:“研究?”
  高轩然笑了笑,道:“是啊,研究,研究各种各样的东西,也包括人,也包括人心。所以才有了恶魔帮人实现愿望的说法,其实这都是鄙名楼的服务,猎射喜欢从这些事情中研究人的心理。”
  叶开情不自禁地道:“人心怎么能拿来研究?”
  高轩然道:“为什么不能?人的心理也有规律,也有定理一样的变化。”
  叶开仍然不理解,只得苦笑:“我实在不习惯把人当作一个器械那样……”
  傅红雪抬起头,淡淡地道:“猎射是个天才,不过他的理论实在早生了几百年。”
  高轩然赞同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有早生的理论都是由疯子提出来的,猎射这个人确实不算正常。”
  当一个人提出了超越了时代的见解,往往都会被世俗的人当作疯子一样对待。
  可是讽刺的是,引领着历史的方向的,偏偏就是这样的疯子。
  而更讽刺的是,这些疯子根据超越时代的观点做出的事情,只能引发事故和混乱,却并不能带来丝毫好处。
  强行脱出历史的人会受到惩罚,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历史的框架在哪里。
  高轩然道:“具体我是不清楚了,只知道猎射好像认为花白凤的心理过程很典型,所以一直跟到了现在,也是猎一当时为什么能那么详细地掌握傅红雪的资料的原因。”
  叶开觉得自己的思路都混乱了,很多东西搅在一起,只得用力挥手让高轩然停下来。
  因为高轩然再说,他只会更混乱。
  傅红雪插话道:“我问,你答。”
  高轩然点点头,道:“好。”
  傅红雪道:“你能说说叶开是怎么从船上消失的?”
  高轩然摇头道:“我不知道。”
  看见叶傅二人的神色后,他补充道:“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情况,猎一让我去调查盛齐天就是为了调开我。”
  他闭上嘴,好一会儿才落寞地道:“那个人从来就不认为这种计划把我也列进去是一种明智的决定。”
  戚绵恨的冷然和高轩然的随性,叶开和傅红雪都有了解,不免有几分唏嘘。
  看来戚绵恨也认为,和高轩然的性格不合就可以成为不能共事的最大原因。
  也许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本身就是因为孤独。
  一个孤独的人,看到另一个孤独的人时,那种感觉除了他自己外,谁也领略不到。
  高轩然道:“不过我不否认他的判断,如果他要我来找你们的麻烦,我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跟他翻脸……他提前这么做了,我只是觉得有点……”
  他不用详说,叶开和傅红雪也了解这种情感。
  与戚绵恨的决裂,高轩然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理解,他耿耿于怀的不过是戚绵恨居然一点都不争取和他和解的机会,只是在该断的时候马上一刀两断,毫无留恋。
  傅红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移向他的右腕,叹道:“不管怎么样,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轩然强笑了一下,道:“你错了。应该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傅红雪疑惑地看了看他,随即了然。
  高轩然垂头丧气地道:“借着你的手毁掉我的绝望,结果给你带来更大的愧疚,我对不起你才是。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傅红雪道:“你这算是背叛鄙名楼了,戚绵恨会不会派人追杀你?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叶开轻轻扯了傅红雪一下,傅红雪的问话未免太过直白了。
  高轩然看着远处,目光空空落落,但目光落回叶开和傅红雪脸上时,都带着感激。
  他好久才笑道:“你们放心,就算是追杀我也有办法解决,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高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声的轻响。
  脱变是个痛苦的过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看似简单的词中,包含了怎样复杂的情感和细密的伤口。
  

           

触及之内

    晨光还未出,天空纯净地像一汪暗色的泉。
  空气不是那么凉了,却泛着淡淡的离别的气息。
  路上远远地走来三个人,三个人都走得很慢。
  他们在一起,人生本就没有什么能让他们着急的。
  只是分离在即,即使是夏天,也有丝丝夜的凉意。
  叶开道:“以后你怎么办?”
  高轩然道:“我会回家,就算死也想去看看母亲,不然感觉很悲伤。”
  “……”
  高轩然爽朗地拍拍叶开的肩膀,道:“哈哈,抱歉,说得太凄凉了。不过,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叶开道:“……珍重。”
  高轩然道:“你们也是,见到猎一的话不用手下留情,帮我敲醒他好了。”
  千万的言语一时说不出来,就化作了无言。
  或许,分离本来就是无言的事情。
  高轩然站定,突然拥住面前的两个人。
  他们都是教导过他很多东西的人,也都是见证着他的开始和结束的人。
  高轩然的眼睛很亮,仿佛有星光集在其中:“你们可一定要幸福啊。不然我会觉得特别不甘心。”
  叶开笑了笑,握住傅红雪的手,道:“那自然。”
  高轩然道:“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叶开道:“什么?”
  高轩然道:“猎一这次没有把我算进他的计划中,那么帮助他的一定是另一个人。”
  叶开不明白,高轩然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放到最后才说,但他还是沉默着表示自己在听。
  高轩然道:“那个人叫水清莲,这个人有多强我也不清楚,但是唯一肯定的是,他在武学上曾经得到过猎射的指导,说起来也算是猎射的义子。”
  叶开悚然道:“真有水清莲这个人?”
  高轩然点点头,认真地道:“我认为鄙名楼中奇人虽多,但是猎一肯定会派这个人来对付你们,千万要小心。”
  叶开道:“你没见过他?”
  高轩然摇头道:“还从来没人见过他,不过大家都说他是个君子,即使是猎一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叶开道:“既然没有人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很强?”
  高轩然道:“我在鄙名楼的时候把那里混得比自家后院还熟,虽然没见过他,但是关于他的传闻我已听了不少。”
  他想了想,又道:“鄙名楼里全是怪人,怪人的特点都多少有点自以为是和不服输,他们没有说谎或夸大的必要,可是矛盾的是,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手上连一点练过武功的痕迹都没有。不过那些人却都认为,他比猎一厉害。”
  他又看了看两人,有些犹豫地道:“其实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不再管这件事,猎一无法威胁你们吧?”
  高轩然的声音突然停顿。
  就在他停顿的瞬间,傅红雪已经握紧了他的刀,而叶开反手按住傅红雪的握刀的手。
  这两个人的动作非常默契,几乎是傅红雪一动,叶开就明白他想干什么。
  叶开温和地微笑着,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未减。
  傅红雪瞪着他,终于冷哼一声,放松了握刀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感到威胁的人赶来了。
  他的手中提着一口箱子。
  要命的箱子。
  高轩然渐渐集中精神,悄悄对两人道:“他就是‘地狱使者’。是专门在愿望实现后收取代价的人。”
  说着,他挺直腰,迎了过去,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冷漠和孤高。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有一颗多么火热多么纯净的心。
  高轩然道:“阁下是来找我的?”
  那人的目光带着讥诮和讽刺,滑过高轩然的断腕处。
  他道:“是也不是,猎楼主让我转告你,既然你已经付出了代价,也做出了决定,更有了觉悟,那么本楼不会强求你。但是你要记住,你是第一个被本楼放过的人,最好不要妄自尊大,否则,也莫怪本楼不计交情。”
  高轩然隐隐有一分苦笑,继而冷冰冰地道:“原来贵楼主还知道什么叫交情,临行前又让我见识到了。”
  他不再理会那人,向叶开和傅红雪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开。
  迎着天边的一抹晨光。
  黑暗总是不能长久。
  但是凄然而去的萧条感觉又有多少人能够体会?
  他只是迎上去,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在追求什么,自己所坚持的又是什么。
  叶开扶着傅红雪的肩膀,言语中似乎有叹息:“何苦呢。”
  但他很快又笑了,道:“总之他不会有事,像小高这样的人不过是暂时倒下而已,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有很多成功的人都曾经倒下去,可是他们又站了起来!
  他们甚至倒下过十次,可是,他们又站了起来。
  他们不怕被人击倒!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你还有力气,还有勇气站起来,倒下去又何妨?
  傅红雪看着那人道:“戚绵恨没有什么告诉我的?”
  对方一愣,继而领会到他是指谁,摇摇头。
  傅红雪道:“我倒有话想转告他。”
  那人笑道:“请讲。”
  傅红雪道:“如果他想和我们决斗,我们一定奉陪。”他看了看远方,悠悠地道:“他已经没有了朋友,总不能没有目标。”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恭敬地向傅红雪行了个礼,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叶开的容貌虽然改变了,但是没有变的是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温和。
  有些人的确永远不会改变,他们心里永远都充满了对人类的热爱和希望。
  也许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存在,光明才会驱散黑暗。
  傅红雪靠在叶开身上,这个动作被他做来有种若有似无的感觉。
  叶开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严大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说真的,我这样子其实还不错吧?”
  傅红雪白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那两个字:“难看。”
  叶开不失望,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那么就是说,你觉得我以前的样子很好看?”
  傅红雪毫不客气地打击他:“以前的样子更难看。”
  叶开犹豫地道:“好吧,就说以前更难看,那你怎么看上我的?”
  傅红雪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甩手而去:“那就当我以前瞎了眼。”
  叶开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赔笑道:“红雪,不恼你了好不好,我就是觉得我们可以不管这件事情了。”
  傅红雪的表情瞬间恢复漠然,好像目光又回到了天涯之外。
  但那眼神里,淡漠中还有着柔情和温暖,只是一丝,却能被叶开捕捉到。
  叶开有些失神,很缓慢地探身而去,充满坚定。
  他和傅红雪,永远能从心底里回应对方,这样就好。
  叶开不要多,傅红雪也是,这两个人都很知足。
  叶开喜欢反抗命运,傅红雪也是,这两个人又都不知足。
  傅红雪握紧了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熟悉的动作做起来有些艰难。
  曾经那些血染的过往,已经恍若隔世。
  似乎失去,或者得到,都是一种必然,那么,曾经得到的,和曾经争取过的,都是种必然。
  傅红雪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浪费高轩然的努力。”
  他把目光从天涯边扯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让他自己这么做。
  天涯处本就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要找的东西一直就在眼前,而且一直都会在眼前。
  叶开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傅红雪笑了笑,像是化解了冰峰一般,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谁能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你情愿给那个人五百两银子?”
  叶开一怔,笑了:“原来你还记得。”
  傅红雪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打量着叶开的新面孔。
  那种目光,纵是叶开也感到全身发凉,不太自在。
  傅红雪郑重地道:“那么你快点拿五百两银子给我吧,过期不候。”
  
  

           

人就是人

    初地无阶级,余基数尺低。
  天香开茉莉,梵树落菩提。
  惊俗生真性,青莲出淤泥。
  何人得心法,衣钵在曹溪。
  又与: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叶开找到崔迟暮时,已正午。
  崔迟暮仍在那屋子里,目光深沉似沉思。
  叶开进来时,他只问道:“小高走了?”
  叶开道:“是。”
  崔迟暮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叹息。
  长长的叹息声像是为这个刚开始便结束的计划画上了省略号。
  崔迟暮刚离开,便又有一个人推门而入。
  叶开知道他是水清莲。
  看第一眼就知道。
  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人一眼难忘。
  即使是完美容貌下的叶开,也无法相比。
  叶开的脸色沉下去,无论是谁被人擅自改变了容貌,都不会感到愉快。
  仿佛感受到了叶开的不满,水清莲歉疚地看着他。
  叶开道:“我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水清莲四下看了看,道:“原来傅红雪没有过来。”
  叶开冷哼一声:“我是为你着想。”
  水清莲叹口气,同样是叹气,他却做得出深远悠长的感觉。
  好像忧郁与无奈全浸满这叹气声,无比阴郁。
  然后,他自怀中取出一支箫。
  箫声悠长。
  叶开似乎一瞬间就融入了箫声中。
  ——人为什么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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