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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时我和赵将军一起在边塞,我每日都可以看到太子,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边塞的戈壁滩上发呆,他喜欢很安静的望着中原的方向,有时一坐竟是一天,他的神情格外忧伤,我时常在想是怎样一个女人可以让他如此痴情,如今见到王妃您才知道太子思念的竟是如此美人!”
印尤裳不由心头却更加的痛了,紧握的丝绢被揉成一团。
印尤裳侧眼看看窗外那抹身影,只是将早已凉去的茶水一股脑喝下,顿时头脑清醒了些许,“你让他进来吧!”印尤裳的话刚落,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刻推门进来,“尤裳!”他像疯了一样,眼眸中带着惊喜一把握住印尤裳的手。
贺氏嘴角上扬冲刘承训使了个眼色,便轻轻关上门离去,她到底是个厉害的角色,不光是贤惠的外表更能一句句动人心弦,印尤裳对承训的拒绝,便在她的话中一点点裂开缝隙。
看着贺氏顺手关上的门,印尤裳抽了下手却被刘承训握的更紧,“我,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不过几日不见,刘承训眼眸便爬满了红色的血丝,略微的凌乱的发丝显得他更加无助,印尤裳知道自己不能看见刘承训,哪怕只是一眼,印尤裳也难以控制自己。
印尤裳一动不动只得任刘承训握着印尤裳的手,他们相对而坐,他眼睛丝毫不眨只是期盼地望着印尤裳,“你不必解释,我都知道了!”印尤裳冷冷道来,却心痛的欲落泪,他们等了四年才得以相见,可为何彼此之间却横着难以逾越的沟渠?
刘承训忽然用力倒握的印尤裳的手有些微痛,“尤裳,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刘承训说出这话印尤裳不由冷冷一笑,原谅你?如何原谅?难不成让你离开那个叫刘卉的女子吗?
想到贺氏的话,印尤裳知道如今是高祖的养子湘阴公刘赟暂继承地位,但这不过是郭威稳定人心的权宜之策,而这个刘卉就是刘赟妹妹,她正是得势之时,印尤裳逼刘承训休了她,对刘承训肯定是不利的……
刘承训看印尤裳不说话竟摇着印尤裳的手,使劲问印尤裳,似乎非要印尤裳给出一个答案,印尤裳看着眼前这张令人痴醉的脸庞,终身散发的神秘阳刚气质,好看的眸子带着血色的忧伤,这样铁汉柔情的刘承训让印尤裳不觉心酸,“要我原谅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刘承训一听印尤裳这话立刻激动起来,“别说两个,就是一万个我都答应你,哪怕现在我就休了那个女的,我也愿意!”
印尤裳不会让他休了她,现在刘承训的势力必须依靠他们。
以郭威的性格,刘承佑杀了他全家,恐怕除了刘承训,刘氏家族不会在郭威的手下活太久!
印尤裳挣扎不开承训的手,只是低垂下眉眼,“第一个条件,你必须放了景默!”印尤裳刚说出口,刘承训顿时松开印尤裳的手,啪的一声将桌上的瓷杯摔得粉碎,虽然印尤裳早预料到他暴敛的脾气,但他的这一举动让印尤裳半天没有回过神。
眼前的刘承训眼眸满是充血的气愤,紧握的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印尤裳转过头看着窗外不再和他对视,“你可知景默是何人?他敢私自将你带出宫,他得知我和郭将军归来,竟要带着你去契丹,若不是我及时赶来,恐怕……”
听着刘承训的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印尤裳只是漠然望着窗外,不再听他说下去,转身冲他静默的一笑,便迈步准备离开,印尤裳太了解刘承训爱吃醋的个性了,可他肯定不至于被情感冲昏了头,他不经允许滥杀前朝重臣景默是断不可能的!
可看他的反应,想必景默早已被他关了几日,印尤裳转身离去只是要告诉他,倘若连第一个条件都不答应,那他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以后这辈子都没有可以谈的了!
就在印尤裳转身的瞬间,印尤裳没有想到他的变化会这么快,忽然就被揽入温暖而柔情的怀抱中,他轻轻用手臂环过印尤裳的身躯,低下头埋在印尤裳的肩膀上,令人心跳的话语在印尤裳耳边拂过发丝而来,刘承训仿佛在忍着心痛艰难的一字一句说着:“别走,我,我答应你!”
印尤裳依偎在这四年里时时刻刻思念的怀抱中,紧紧握住他的衣角生怕他会再次消失,可口中却说出:“第二个条件,给我一千精兵,我要回契丹!”
话刚落地,却被紧紧搂入怀中,印尤裳感受到刘承训加速的心跳,他痛苦的靠着印尤裳恨不得将印尤裳融入他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你终究要和他去契丹?”
刘承训那铿锵有力的声音敲动着印尤裳的心。
印尤裳未来得及解释却被他扭过头,对上他湿润的眸子,深邃的瞳孔内竟只有印尤裳的身影,他不住的颤抖着生怕再次失去印尤裳,印尤裳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承训,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和他一起去契丹,我是要一个人回契丹!”
刘承训的眼眸间顿时多了几分喜悦,却依旧是疑惑地凝视着印尤裳,“我来中原已经四年了,是该回去看看了,我实在太想家了!”
刘承训正欲开口,却被印尤裳用手指轻轻盖在唇上,“一是我想家了要回去看看,二是你的事让我很心烦,我去契丹来回三个月时间,我希望三个月后一切事宜你都能安排好!”
刘承训一把将印尤裳搂入怀中,他长长吐了口气,他明白的,印尤裳说的一切事宜是指刘卉,印尤裳相信郭威很快就会除去刘氏家族,三个月时间给他去处理,等印尤裳回来后,印尤裳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女子出现在太子府!
“不行,三个月太过漫长了,我已经四年没有见到你了,如今还要和你分开我实在受不了!”刘承训说这话时竟有些撒娇的口气,让印尤裳不觉一笑。
印尤裳伸手搂入他的脖子,“我们都分开了四年又怎会在乎这三个月呢,况且我在这里只会越来越生你的气!”
第75章 若教眼底无离恨
刘承训低头思索着不肯说话,印尤裳知道他舍不得自己离开,“可是,此去吴越路途漫长,如今又乱世恐怕不安全!”
印尤裳侧着头看他,他是不能离开汴州城的,现在正是危急时刻,他要帮郭威铲除那些刘承佑的旧臣,安定天下。
印尤裳虽舍不得眼前才见面不久的承训,却只得离开!
刘承训终于答应了放景默回来,在刘承训的默许下印尤裳可以有机会去监狱里亲自探望他,“早去早回,不要在那里待太久……”
刘承训最后看着印尤裳离去的背影,只是这样静默的说了一句话,如此心酸的一句话!
印尤裳在衣服外套着一件大的紫色斗篷,深紫色的斗篷几乎盖住印尤裳的脸庞和身材,监狱长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他颤颤巍巍的为印尤裳开门,印尤裳示意成群的侍卫在外面等印尤裳,而印尤裳独自迈进漆黑潮湿的监狱里,景默再怎样也是将门世家,如今却遭到承训这般对待,印尤裳不觉心底一阵酸痛,微软的光线下监狱内部到处都是哀怨的叫喊声,如同地狱中的魑魅魍魉。
“景默?”印尤裳轻轻喊出停在一间破旧的狱室内,狱室内破烂不堪,几个碎了一角的瓷碗里盛着未经触碰的冷饭,一对枯黄的稻草在潮湿的地板上便是烦人的床榻,印尤裳看着蜷缩在一侧的人,蓬乱的长发盖住那张俊美的脸庞,衣衫褴褛实在让人不觉眼前朦胧。
他似乎没有听清印尤裳的声音,印尤裳清了下嗓子再次艰难的喊出:“景默?是你吗?”一双明眸抬起,隔着蓬乱的发丝却看的一清二楚,“尤裳?尤裳?”那熟悉的声音依旧清脆,仿若笼中绝强的百灵,不甘被困束。
景默看到印尤裳似乎不敢相信,他隔着高耸的栏杆紧握住印尤裳的手,“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我一直在等你!”
看着景默期盼的眼神,印尤裳竟有些怯懦,这样一个执着的男人,他一直在自己身旁默默看着自己保护自己,可印尤裳却害得他如此下场,就算他在印尤裳面前乞求,印尤裳竟不能施舍给他半分爱。
印尤裳隔着栏杆任他紧握着印尤裳的手,他激动的颤抖着:“我,就算明天就会死,今天能见到你我也满足了!”说着景默的泪水竟滴落在印尤裳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原是他以为印尤裳是来为他送行,一切仿佛如鲠在喉,“狱长!”印尤裳大声朝门外叫道让狱长赶紧来打开景默的狱室,印尤裳要带他离开这里,就如他一直想带印尤裳离开那可怕的皇宫!
谁知手却被景默握得更紧,印尤裳不由疼的冷抽了口气,却看到景默急切又慌张的眼神,“尤裳,你别走,你别走!”印尤裳看着眼前消瘦的他,几日不见竟已满脸的胡渣满是颓废,“我不走!”印尤裳安慰着他不住的朝门外看了一眼,印尤裳只是叫狱长来开门罢了。
“尤裳,我只问你一句,”印尤裳看着眼前的景默,他欲言又止,竟只是用力握紧印尤裳的手生怕再失去印尤裳一般,“我只想知道,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对吗?”
景默似乎以为印尤裳将要离开他,竟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印尤裳不由愣住了。
看着景默急切的摇着印尤裳手,满是期待又恐惧的望着印尤裳,“我死前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哪怕微不足道的位置?”
印尤裳看着眼前人竟犹豫了,印尤裳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却听到身后传来,“她心里从来都没有你!”
印尤裳不由打了个寒战,一双温柔的手竟立刻将印尤裳搂入怀中,印尤裳的脚逐渐离开湿漉漉的地面,整个人便靠在那温热的胸膛前,眼前人深黑的双眸满是寒意,霸道的不容任何人反抗,“她是我的太子妃,你不要再妄想了!”
刘承训与生俱来的霸气让人难以反抗,印尤裳看着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印尤裳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不,不可能的!尤裳,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景默看到刘承训的忽然出现,刘承训将印尤裳抱在怀中,他的话仿佛是一根根针刺进景默的心底,他的蓬头垢面的紧握着栏杆青筋暴起,印尤裳不敢再看景默近乎发狂的眼神,他近乎癫狂的叫喊着,面孔被极度的扭曲,可刘承训却横抱着印尤裳朝监狱外走去,“你心里分明是有我的!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景默的嘶喊声在空旷的监狱内回荡……
“你故意的!”印尤裳靠在刘承训的怀里,印尤裳早就该知道刘承训是不会心甘情愿放了景默,刘承训居然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你不是说要放了他吗?”
印尤裳挣扎着向脱离刘承训的怀抱,可刘承训的双手死死扣着印尤裳的身体,印尤裳被贴在他胸膛前难以动弹,“我答应会放了他自然会做到,但你现在该回府了!”
刘承训不由分说的将印尤裳紧紧搂入怀中。
刘承训的霸道却让印尤裳难以逃离,印尤裳却甘之如饴。她靠在刘承训的怀中,听着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内发出,他坚实有力的胸膛带着炙热的温度。
印尤裳抬头看眼前的刘承训,慌忙将头埋在他的怀中,熟悉的禾雀花香带着暧昧缠绕在他身边。
印尤裳踱步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倩影更加焦急,却见菱儿慌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她正要开口却被印尤裳的手指覆上去,她眼眸一转淡笑着低声在印尤裳耳边道来:“他已经被放了,并且据说皇上恢复了景家的封地!”
听到菱儿的消息印尤裳方才喘了口气,刘承训果然说话算话,这郭威到底是个明君,居然对景氏家族这般仁慈,除了军队和官衔其它都原封不动给了景家,印尤裳想到这里不觉一笑,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在印尤裳的再三劝说下,不到三日时间,刘承训便亲自为印尤裳安排了两千精兵,由骁勇善战的赵匡胤亲自护送,并准备了美人佳丽十位,珍宝数箱。这样的阵势恐怕只有刘承训才会允许,而印尤裳穿着男装和赵匡胤一起出发向契丹行进。
“我已经安排通告吐谷浑王,皇上派人探望!”
印尤裳点点头,手被包在刘承训的手中,印尤裳要求刘承训不能说自己回去探亲,而是说探望病危的吐谷浑王,刘承训似乎有些怀疑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印尤裳看着他身后的菱儿只是点点头。
在这之前印尤裳就交代过她,在印尤裳去契丹的这三个月时间里,她要帮印尤裳按时将梳妆盒内的纸条绑在信鸽腿上,务必每五日放一只飞鸽,而且这件事情她不得让任何人看到,城外有人会接收飞鸽的纸条。
至于纸条只是浸过生姜水才能看到上面的字,印尤裳相信生死与共的菱儿是不会偷看,况且她也不知如何偷看上面的字。
那是给耶律乌金的报信,让他以为印尤裳这三个月病倒在床榻,一直在汴州城的太子府内!
看着菱儿泪眼摩挲,印尤裳不觉竟鼻子一酸,这个傻丫头,印尤裳还等着她替自己看着刘承训呢,让别的女子都离刘承训远点,只能有菱儿一个女子陪在刘承训身边照顾他!
刘承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陪在印尤裳和赵匡胤身边,他紧蹙着眉走在印尤裳身边喘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呼吸的能力,他这样却让印尤裳愈发心痛,“太子您回去吧!”赵匡胤的一句话打破了他们的沉寂,印尤裳看了一眼远处的十里长亭,遥远的路途伸展向无尽头,心咚的一声被人重重锤了一拳,刘承训忽然将印尤裳揽入怀中,他的呼吸就在身旁却仿佛远在天涯,印尤裳忍住泪水不想让刘承训难过,可看着眼前的刘承训冷峻微蹙的剑眉,冰寒的双眸藏着无尽的血腥,坚挺笔直的鼻梁,终身都带着令人敬畏的高贵气魄,仿佛是回到了上次他们分别的时光!
印尤裳紧握腰间的绿色玉佩,温润的闪着光泽,刘承训忽然仿佛忍着剧痛说不出半句话,只是漠然转身抬手示意军队出发,赵匡胤扶着印尤裳上马,刘承训背对着印尤裳似乎不敢再看一眼,军队在尘埃飞扬中开始行进,离别,这一人生际遇为何是充满着悲伤与痛苦的。
队伍行进着一切景象渐行渐远,和刘承训在一起的画面在印尤裳眼前闪过,一幕幕那么清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