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许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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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许来生-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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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尤裳听罢才缓缓喘了口气,“真是多谢您了,不过,”她略微迟疑了下,“有什么话,你就说,别怕!”陈夫人和蔼的开口道,印尤裳才勉强继续说:“我现在不能动,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给刘军营地送封信?到时他们就会派人来接我,而且绝不会亏待您。”

陈夫人惶恐的捂住她的嘴,“姑娘,千万别说了,再说可是要命的!”

印尤裳奇怪的问:“为何?”陈夫人还未张口,印尤裳已突然悟了过来,她诧异的问:“这里可是晋帝的范围?已不在北平王管辖之内?”

老伯和他夫人对视了眼,小心翼翼的答:“姑娘,这河是划界的标志,我本因采药才冒险到河边山崖下,可我们这村子位于河流上游,乃是晋帝至关重要的边境区域,你所说的刘军营地,那是北平王的军队,是在河对岸的中游,我们这儿可没人敢去。”

印尤裳一惊,“这可如何是好。”

她只担心刘承训顺着下游找不到她,又想不到她未顺流而下,竟已被人救到了上游,而且居然到了晋帝的范围。

“姑娘,你现在专心养伤才是,等腿好了,不就能自己偷偷去了吗?”刘老伯劝着印尤裳,他的手却背在身后挡住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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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你这个糟老头子,你还拦着不让我说,咱们这花钱花功夫的救了她,你可倒好,还说让她好好养伤,她养好伤拍屁股走人了,那怎么行?”陈妻不住的怒骂道,陈老伯慌将手覆在了她的嘴上,“行了吧,老婆子,你少说两句,小心让她听见!”

陈老伯赶紧将磨房的门关严,他走到火冒三丈的妻子身旁,压低声音的说:“你想啊,现在谁敢帮她送信,都不要命了,就算等她腿好了,那伤筋动骨也得大半年,到时候她还不早是咱儿子的媳妇了。”

陈妻却又疑惑的问:“那要是到时候她腿好了,非要跑可咋办?”陈老伯却胜算在握的笑道:“你傻啊,她的腿啥时候好还不是我说了算,我不想让她好,那一辈子都别指望恢复!”

“你让她的腿一直不能动,那咱儿子以后谁照顾啊?”陈老伯揽过自己妻子的肩膀,“等那时候再让她腿好呗,反正用药全在我,到时候她已经给咱儿子生了一群娃啦,你说她还舍得扔下孩子跑吗?”

“老头子,可真有你的!”陈妻不亦乐乎的笑了起来。

**

印尤裳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之时,不大的茅草屋里却进来了一人,那人瞧见印尤裳坐了起来,竟吓得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印尤裳看到他开口问:“你是谁?”

那人有些胆怯的走了进来,“我,我叫拴魁,不过他们都喊我傻蛋,你也可以喊。”印尤裳瞧这男子如牦牛一般壮实,可一对眸子里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滞,年龄约比印尤裳大几岁,他的麻布衣服更是邋遢不堪。

印尤裳推测他多半是陈老伯的儿子,“不,我就叫你拴魁吧。”

陈拴魁看着印尤裳傻笑道:“我看你一直在睡,我爹说要是还睡就把你扔到乱坟岗去,我可怕了,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扔到那儿多吓人。”

陈拴魁说话时有些口齿不清,印尤裳却满不在乎的微微一笑,“我现在不是醒了吗?”

陈老伯和他的妻子合计一番,正讨论如何慢慢制服印尤裳,却瞧见屋内的儿子已坐在了印尤裳的床边,他和印尤裳聊得极其认真,不时爆出一阵傻笑。

陈妻乐得在旁边使劲掐自己的丈夫,她笑得花枝乱颤,“看来咱们儿子还没傻到家,有戏有戏!”

“尤裳,你在看什么呢?”栓魁为印尤裳端来饭,印尤裳只是淡然的望了眼窗外,天色逐渐转寒,外面风刮得呼呼作响,印尤裳拿火钳拨了下火盆,一盆炭火立刻哔剥有声,“过去看书上说度日如年,可真是轮到了自己,每日简直比一年还长。”

她每日除了坐在床上,便是练习走路,可这些时日却从未走出过这方寸之间,腿总是不停的作痛。

拴魁傻愣愣的挠了头,似乎听不明白印尤裳的话。

印尤裳也不再同他讲,她只是微微的笑着接过拴魁递来的稀饭,她拿筷子搅了几下只觉毫无胃口,印尤裳将碗放在了旁边桌子上,“咦,你怎么不吃?”印尤裳摇了摇头,“我不饿。”

“那我吃吧,我每天都饿!”拴魁说着已捧起碗,狼吞虎咽的将碗舔得干净。

天色已有些晦暗,低垂的铅云弥漫在苍穹,印尤裳坐在床上靠着墙,她痴痴的道:“快下雪了吧?”


  



第47章 天长路远魂飞苦 
“快下雪了吧?”风吹动刘承训的黑披风,他望着河水心里冰得难以喘息,他的印尤裳还在水中,下雪之后河水很快就会结冰,到时她被困在冰下,该有多冷。

刘承训不敢再想下去,他伸出一只手,天终于落下了雪珠子,像无数只晶莹剔透的蝴蝶,翩翩飞舞着落在了他的掌心上,刘承训的手异常冷,他丝毫感觉不到雪的冰凉。

**

厚重的布帘一动,门外是陈老伯进来了,他抖落一身的白雪,慌走到炭火盆上去烘烤手,“外面的雪可真大啊,再下大点就好了。”雪打在窗棂上飒飒轻响,茅草屋在下雪前专门经过了一番修葺,才免遭受冰雪的威胁。

陈妻正在教印尤裳绣花,她挑起针在发丝间抿了下,“下大干啥,再下又该花钱买碳了。”陈老伯身上的残雪顺着他的肩化为水滴落入火盆内,“下大点得风寒的人就多了,到时可以多赚些银子。”

印尤裳对此并不认可,但她却不接话,她旁边坐着的拴魁看了眼母亲和印尤裳绣的花,在旁边傻乎乎的拍手叫好,“尤裳绣的可真好看。”

陈妻看了眼也称赞道:“呦,别说,尤裳学的还真快,瞧这牡丹绣的跟江南女子一样手巧,看这做工细腻精巧的。”印尤裳接过自己的布料,“其实我娘本就是江南人。”

陈妻立刻高兴的笑道:“是吗,那你父亲呢?”印尤裳的手一滑,针尖险些刺到自己的手,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外面的雪好像又大了。”

“还真是呢。”陈妻连连叫道,外面的雪声又密又急,雪霰子像盐粒一般,已将门前的青石砖铺上了一层白,院子里种了棵梅树,寒风中梅花含苞欲放。

印尤裳还记得曾经刘承训拿极上等的大红袍给印尤裳品,印尤裳说茶是顶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可惜水有些美中不足。刘承训反驳说这水是清晨采来的甘露,如何有不好之理,印尤裳却笑对,甘露固然清纯微甜,却不如冬日梅花上的落雪,若取每朵怒放梅花上的雪来烹茶,不仅能保留大红袍的浓郁,同时又透着幽幽的梅香,当真是风雅之事。

刘承训伸手捏她的鼻子,直喊她嘴刁,印尤裳却不服的拽住刘承训的衣裳,“你若不信,等冬天采了给你尝尝。”刘承训说:“好,就等着你的茶!”

可不知何时才能等来。

**

“尤裳,你看你看,我抓了麻雀,一会做给你吃。”拴魁攥着一只小麻雀跑了进来,印尤裳瞧着他手里的麻雀问道:“这大冬天,哪来的?”

拴魁口无遮拦的说:“天冷麻雀没东西吃,我就在外面洒了谷子,用筷子插在雪里支起簸箕,它们一来,我拽绳子就逮住了!”

印尤裳瞧见那麻雀被拴魁握得异常紧,只担心小东西会没了气,“放了吧,这么小,吃了多可怜。”“可好吃了,我每年冬天都吃!”拴魁有些依依不舍的攥着不放。

印尤裳脑中忽闪过一个想法,她接过拴魁手中的麻雀,小鸟在她的手里异常温顺,印尤裳又惊又喜的道:“拴魁,你能帮我多逮几只小鸟吗,不管是不是麻雀,什么鸟都可以!”

拴魁瞧见印尤裳如此期待就乐呵呵的笑了,“当然行,我逮鸟最厉害啦!”印尤裳伸出大拇指像对孩子般夸奖道:“拴魁,真聪明!”拴魁初次听到有人夸他聪明,竟不是骂他傻子,他立刻不亦乐乎的冲到院子里为印尤裳抓鸟。

印尤裳艰难的挪了下身体,她伸长手臂终于拿到拴魁为她准备的笔墨,印尤裳将自己原先穿的纱衣一条条撕下,她将每条写了字的纱布紧绑在麻雀的细腿上,才终于松了手,麻雀瞬间沿着窗户飞向了天空。

印尤裳仰望着无垠的天际,只是默默祈求,只要一只,只要有一只能被刘承训发现就够了。

“尤裳,看我又抓了两只麻雀。”拴魁一手各握只麻雀走过来,印尤裳听到他说话,才忽然回过了神,她轻拭去脸颊上蠕动的泪,拴魁奇怪的瞅向她,“尤裳,你哭了?”

印尤裳却强笑着,“才没呢,眼有点酸而已。”印尤裳将写好的纸条熟练的缠在鸟腿上,从麻雀到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鸟,印尤裳皆将它们当做传信的使者,可整件纱衣都撕光了,鸟也不知放走了多少只,却仍不见半点消息。

“你怎么把它放飞了?”拴魁看印尤裳绑好纸条就放飞了鸟,他颇生气的问,印尤裳却耐心的说:“拴魁别生气,你想啊,这只鸟飞走了,它才能去通知伙伴这里有很多谷子可以吃,然后鸟就会越来越多,你说对吗?”

拴魁愣了下,傻笑起来,“对,对,尤裳比我还聪明。”印尤裳勉强扯了下嘴角,拴魁也起身出去,“那我继续去抓鸟,等它带更多鸟来。”

印尤裳却忽然叫住他,“拴魁,你能,”印尤裳顿了下,但她瞧着这徒有四壁的屋子,她也偷听到了陈老伯与他妻子的谈话,他们一门心思想要让她嫁给傻乎乎的拴魁,若是她不想法子逃走,难保他们不会害她……想到这里,印尤裳咬了咬牙,转而露出一脸温婉的笑,“拴魁,你帮我端盆炭火过来吧,这屋里实在太冷了,我坐在被窝里都冻得慌。”

“可,可我娘说不要往这里放炭火,连蜡烛都不让。”拴魁说着挠了挠头皮,印尤裳垂下修长的眼睫,用手背轻轻擦拭着眼角,“可,可这屋里实在太冷了,我都快长冻疮了,你好好跟你娘说说,你就说你冷好不好?拴魁,难道你在这屋里不冷吗?”

拴魁又挠了挠头,他看着印尤裳不住地落泪,也急得跺起脚来,“冷,俺也冷,好,尤裳你等着,我去跟俺娘说说。”拴魁在印尤裳连哄带骗之下,终于说动了母亲,同意在印尤裳的屋子里放上一盆炭火。

噼里啪啦滋滋作响的炭火在炉内烧得屋内热气熏天,印尤裳狡黠的眼角瞥了下拴魁,他正乐呵呵地烤着鸟肉,“拴魁,你帮我去屋外摘几支梅吧?”印尤裳怂恿道,“要那做啥嘛?”拴魁疑惑地问,印尤裳指了指他手中的鸟肉,“我会用那梅花来熏肉,熏出来的鸟肉特别好吃,有股梅花的香味,不信你摘来,我做给你吃。”

“真的?”拴魁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屁颠屁颠地跑出去,踩在咯吱咯吱作响的白雪上亲自为印尤裳摘梅花。

印尤裳见家中难得无人,她踉跄着穿好鞋子下地,猛地将燃烧着怒火的火盆倾力抛向床榻,床上的棉被付之一炬,熊熊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

“拴魁,救命啊,快来救我,着火啦!”印尤裳咳嗽着,趴在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窗前尖叫道。

拴魁扔下怀中的梅花,慌忙打开上锁的门来,印尤裳趁着浓烈的黑烟赶忙冲出去,她不顾身后屋内拴魁痛苦的叫喊,只是拼命在厚厚的积雪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印尤裳披着厚重的披风,她呼了口气带着白雾,每次当跑不动时,她就忍不住轻轻抚摸平坦如初的腹部,这里面是承训哥哥的孩子,她必须活下去,活着见到她的承训哥哥。

印尤裳也不知自己跑了多远,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一座破旧不堪的茅屋,摇摇欲坠,房屋上面的茅草被雪压的几乎马上要塌陷。

印尤裳缓缓走近这座小茅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兀自多出一座茅屋呢。

印尤裳本想伸手去推那漏风几乎马上要倒塌的门,房门却被风吱一声吹开了,门外的寒风刮了进去阳光随之撒在漆黑的屋子内,一股浓重的药味刺鼻而来。

印尤裳一起踏进黑暗潮湿而又空荡荡的屋内,“有人吗?”印尤裳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姐!”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印尤裳不敢置信的转过身,却看到柔弱的菱儿抱着一堆柴火,衣衫褴褛原本的秀发杂乱不堪,双手通红甚至有些冻疮。

“小姐!”菱儿不敢相信眼前的印尤裳,眼泪不断涌出脸庞。

印尤裳一把将她拽在怀中,“菱儿?菱儿!” 

“小姐,我身上脏!”菱儿慢慢推开印尤裳,略带不好意思,印尤裳却笑着伸出手替她擦去脸庞上的泪水,“没关系,我不嫌弃菱儿!”

菱儿却泪流的更加厉害,伸出手也帮印尤裳擦脸庞上的眼泪。

菱儿则激动着说不出话,印尤裳将她的手包裹在手中,印尤裳边和她讲着她离开后身边发生的事情,边哈气去温暖她冰冷的双手。

印尤裳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菱儿母亲的病时有发作,本来那日她作为印尤裳的陪嫁丫鬟,应该和印尤裳一起去太子府,而那日印尤裳让她回去取东西,她回到苏将军的府内却发现一切不对头,印尤裳居然上了去太子府的花。

而刘承训不准任何外人进来,他安排治疗菱儿母亲的疾病,但前提条件是菱儿必须远离中原,居住在遥远的边塞,永生不得回到印尤裳的身旁。

印尤裳把菱儿裹在自己温暖的披风中,她对此一点也不吃惊,刘承训过分的霸道,几乎恨不得将印尤裳此生不再见任何人,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人。

想到这里,印尤裳与菱儿,这对久别的主仆不禁相拥而泣……


  



第48章 天长路远魂飞苦 
“小姐,菱儿知道你对菱儿好,菱儿为了您不要命都可以!”说着菱儿将紧握的拳头放在印尤裳的手上,把东西塞进印尤裳的手里,一股冰凉凉的感觉袭来,寒意顺着手心散开来,一片翠绿色染在印尤裳的手上,“云雾玉佩?”

印尤裳看着手中的云雾玉佩不禁惊讶,再看看自己腰间的云雾玉佩,恰好是一对完整的“训”字玉佩。

“我在太子府门前求见小姐,可太子府的人却把我扔了出去,只留下了这半块玉佩!”

印尤裳看着眼前的菱儿不由心痛。

这半块玉佩正是印尤裳当日让菱儿回去取的东西,它们任何一块都是价值连城,可菱儿居然贫困得连命都差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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