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在契丹耶律嫒晗最喜欢的不是像一般郡主那样打扮,而是跟御医和弓箭手学习,她的箭术和耶律乌金几乎都能百步穿杨,经常让奴隶们背对着墙,用箭一支支射出他们的轮廓,经常有奴隶吓得屁滚尿流。而且她的箭上总要沾上自己研制的药水,但凡是吓得刚动一下的奴隶就会不偏不倚地中了毒箭,那箭上药水重则致人于死地,轻则癫狂精神不正常。
印尤裳虽多次见到耶律嫒晗都劝告她不要这样做,但每次耶律嫒晗总会用她的小手握住印尤裳的手,眼眸里是遮不住的傲气,而这一切在极度溺爱她们的吐谷浑王眼中都得到了默许,直到她遇见箭术更加高超的汉人奴隶萧焕……
耶律乌金手轻抚额头,他似乎有太多的无奈了,略带苍老的脸颊紧皱着眉头,“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你所中的毒,这种毒只有嫒晗有解药,但她绝不会轻易把解药给你,而看你的状况中毒不深,只怕会……”
望着耶律乌金空洞的眼神,印尤裳强忍着涩涩的泪水不滴落下来,“够了,耶律乌金,我不想再看到你!”
印尤裳跳出轿子,丝毫不肯回头瞧向轿内的耶律乌金,她的指甲深深扎入白皙的肉里,耶律乌金,耶律嫒晗,两个她曾视为亲生兄妹的人,如今居然……
“请问,你是?”开封尹的侍卫显然不敢随便冒犯印尤裳。
印尤裳穿着三皇子的侍卫服,红色的宝剑绣在衣领上,敌对的家族势力导致太子和小皇子只能疏远,这次看到三皇子手下的侍卫来这里,开封印府邸的侍卫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印尤裳缓缓抬起帽檐,尤见半边泪痕尚在。
“属下无知,没能认出印尤裳郡主,郡主请!”
印尤裳示意他们打住,“殿下呢?”
“皇上早些时候来看过殿下,现在刚歇息下。”他们匆忙带着印尤裳向内院走去。
屋外竹声萧疏,房内却是玉炉烟幽香萦绕,烛光摇曳间皆是珠帘,罗纱大床上躺着他高大的身躯,印尤裳的心不由紧紧收缩成一团,就好像被极细极薄的锯片划过,起先不觉得痛,而猝不及明白过来之时,已是痛不欲生。
印尤裳轻轻趴在他的床前,无意识的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额头上尚有渗出的冷汗,笔挺的鼻梁,褪去血色的嘴唇。他生起气来发狂得像野兽一样令印尤裳恐惧,他温柔时甚至会俯身细腻地轻吻她的发丝。
“尤……尤裳?”
印尤裳伏在他的胸膛上落下泪滴,沾湿了他的丝绒被衾,他炙热的气息吹在印尤裳的脸颊,身上还有她喜欢的薄荷香,淡淡凉凉的寒到心底。
“尤裳?”
印尤裳抬起垂泪的双眼,半含笑半噙泪,似醉似痴,春情云雨,袖送宽衣袂,鞍减玉肌,翠帷屏影子里,香腮红晕,却不抵人憔悴,凝固视线,却无法凝固的是心跳。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印尤裳转过头,轻轻擦拭脸颊上的眼泪。
他憔悴的双眸瞧着紧紧抿着嘴的印尤裳,一抹强撑的笑容已暗香去,他默默摇了摇头,只是在幽独的房间内静处,静静盯着清丽脱俗,不慕浮华而又淡雅高洁的她。
“我,我都快担心死了!”
他听着她娇嗔的话语,漆黑的眸子爬上满满的爱意,不禁想要伸出手去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生死相随,你忘了?”
“没有,我没忘。”印尤裳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她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那句半睡半醒时的承诺。
“是吗,那为什么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父皇,却不是你?”他慢慢坐起来,伸出虚弱的手勾起印尤裳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的五官。
“你还说啊,我不是也受伤了吗?”说着印尤裳赶紧把缠着布条的手臂从侍卫服里伸出来给他看。
他急切地捧着印尤裳的手臂盯着看,许久伏下深情的一吻在纱布上,但刚抬起夜色般的眸子,忽而从柔情转为愤怒,他猛地甩开印尤裳的手臂,印尤裳疼得不由嘶了口冷气。
但他却丝毫不顾忌印尤裳的痛楚,反而像狮子般凶狠地拽着印尤裳的衣领,瞪大的瞳孔,嗜血的模样对比于刚才的温柔令印尤裳不由浑身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他从胸腔发出着震人的嘶吼。
印尤裳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显然有些许的恐惧,他的这幅样子简直恨不得活活吞下印尤裳。
“为什么,为什么你穿着他的侍卫服?你不是要和我生死相随吗?你为什么会穿着他的侍卫服?为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刘益还只是个孩子!”印尤裳这才意识到衣领处血色的宝剑是三皇子的标志,凡是他的侍卫服都要绣上红色宝剑,象征所向披靡,谁若阻挡就是血色四溅。
印尤裳手心冒着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她眼中,三皇子刘益虽然早熟,但无论如何也不过只是个小孩子罢了!
刘承训突然狠狠抱住印尤裳,将她包裹在他的怀中,紧紧地搂住她,印尤裳被他勒得几乎快喘不上气了,“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离开我!”
第25章 怎料君心不可留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印尤裳的耳畔,印尤裳难以想象,刘承训这样一个气势高于云霄,帝王之相的他竟然害怕背叛,征战沙场他不曾掉过一滴泪,宫廷争斗他不曾有丝毫心软,手足之情断绝他也毫不在乎,可唯独害怕印尤裳的背叛竟让他无比心疼。
尽管他的情感敏感而脆弱,但印尤裳却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她反倒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拍他的背,她没料到原来她的承训哥哥冰冷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孩子般脆弱的心,“我印尤裳发誓我绝不会离开你,真的,相信我好吗?”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痴痴地盯着印尤裳,他慢慢托起印尤裳的脸庞,轻轻贴近印尤裳的唇,她只感到丝丝的热气袭来,她暧昧地半闭上眸子,他的喉间发出温柔的细语,如同梦呓般的喃喃道:“我信你。”
印尤裳趴在他的床边,她伸出手缓缓抚开他额紧皱着的额头,像舒展开一个个死结,刘承训突然握住印尤裳的手,“尤裳,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天下女子都仰望的幸福。”
而此刻印尤裳却想到另一件事,这件事简直噎得印尤裳喘不过气,印尤裳握紧的拳头任由指甲深深扎入肉里,她明知道刘承训根本就是一杯鸩酒,越是靠近越是想要饮鸩止渴。
这一瞬间印尤裳几乎感觉道自己的心跳完全乱了节奏,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刘承训霸道的气息吹拂在脸颊上,她轻轻昂着脸庞,等待着他落下的吻。
“咳咳。”印尤裳吓得猛地一颤,赶紧向后仰去,离开刘承训险些贴上去的温唇。
她抬头间只瞧见苏逢吉伫立在门口,他瞪大圆溜溜的双眼,气鼓鼓的面颊把腮帮撑了起来。
“苏丞相?”印尤裳吃惊不已地问道。
“怎么丞相大人直接冲进我府上来了,什么事这般着急?”刘承训攥住印尤裳的手,冷冷地问道。
“我只是带印郡主离开,恐她初到中原,不懂宫廷的规矩惊扰了殿下。”苏逢吉说时示意印尤裳过来。
印尤裳正欲起身过去,却不想被一只大手一把拽到在他的怀里,他倚坐在床上,紧搂印尤裳在怀中,印尤裳心中一惊,怯生生得不敢对上苏逢吉精光四射的眼睛。
“烦请殿下准老臣带郡主回宫,若郡主有所得罪殿下,还请太子殿下宽恕!”苏逢吉显然将痛苦强在心里。
苏逢吉气得不住大声咳嗽,“殿下,陛下已赐婚于尤裳郡主,这样留在贵府传出去恐怕对您对她都不好吧?”苏逢吉终于还是忍不住再开了口。
“哼,原来苏丞相是怕名声不好?那我明日一早就带印尤裳去见父皇,让父皇将印尤裳赐给我做正室!”
印尤裳听着身旁刘承训的话,心中猛地一惊,却不知是喜是忧。
只要一提到高祖皇帝印尤裳立刻就想到耶律嫒晗,她楚自己现在万没有胆量和耶律嫒晗四目相对。况且高祖皇帝虽如今是万般疼爱太子,可君无戏言,明明已将她赐婚于苏谨戎,可若是刘承训如今强求陛下改变旨意,只怕皇帝会勃然大怒,魏国夫人到时借机将打压刘承训,恐怕他不仅是太子位难保,因为印尤裳扯到所谓的私通契丹国,恐怕连性命都岌岌可危了!
不行,她不能让她的承训哥哥冒这样的险!
“不行!”印尤裳和苏逢吉几乎异口同声。
刘承训怔怔地看着印尤裳,等待她的答复,“我,我现在手臂的伤还没有好,实在有些身体不适,要不,我,我先回去歇息几天再说?”印尤裳顺势低下头,以免他瞧见自己惊慌失措的眼神。
刘承训瞧着她梨花白雪面,杏艳紫霞红,惊颜恍世,娇语滴滴的状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嫁进苏家的!”印尤裳听着刘承训坚定的话语,她依依不舍地挣脱这双温热的手,亦步亦趋地走了出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嫁给谨戎,我会想法子不让他碰你,到时候把你送到边塞,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可你呢,你跟太子这不清不楚的,算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一旦刘知远发现你是舜华的女儿,他……”苏逢吉简直气到了极点,不住地喘着粗气,气得说不出话来。
“哼,当初我娘就是以为你会给她名分,她等啊等,等到死也是孤身一人,你如今也想让我像我娘一样是吗?我告诉你,苏逢吉,我印尤裳从来没认过你这个爹,我也不可能认你!至于苏谨戎,让我嫁给我的亲哥哥?真是可笑至极!”印尤裳气得反唇相讥道。
“你?你!你娘那样温婉,怎么会生出你这个孽障来!我看你是在契丹疯久了,居然敢说出这样大不孝的话来!”气急败坏的苏逢吉猛地拦住,准备夺门而去的印尤裳,他将印尤裳关在屋内,忽然对门外的家奴大声喊道:“拿鞭子来!我非得好好当一回爹,收拾收拾你这个丫头!”
家奴始终不敢和丞相抗衡,但又深知另一方是契丹的郡主,竟吓得不敢拿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递给我!”苏逢吉大吼着,一把夺过家奴手中的鞭子。
“你敢!”印尤裳瞧着苏逢吉手中的蟒蛇鞭,毫不惧怕得大声喊道。
然而气红了双眼的苏逢吉却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他举起鞭子恶狠狠地抽来,印尤裳紧缩成一团,一鞭子抽下来,她昂起头不打算躲避但还是紧闭上了眼睛,久久的竟没有落下鞭子,她怯怯生生地抬起头,却发现一只大手硬是抓住了即将落下的鞭子,一丝红印顺着对方的手掌显现。
他的面孔仿佛梅残玉靥香犹在,当真是柳破金梢眼未开,一双狭目无限妖艳,却又透着器宇轩昂。
怎么会是他?
“老臣见过二皇子殿下!”
“怎么,丞相大人,她好歹也是吐谷浑王送来的和亲郡主,况且陛下亲自将她赏赐给苏将军,您这样随便对未来的儿媳妇动粗,恐怕不好吧?”他说着,一双媚眼缓缓转向印尤裳。
“是,多亏二皇子殿下教诲,微臣不敢了。”苏逢吉一瞧见二皇子刘承佑竟立刻,鞠躬回答道,不知是处于对他的尊重,还是对他生母魏国夫人的尊重。
印尤裳正在疑惑他从哪里突然蹦了出来,却瞥见苏逢吉的脸色甚是不好看,“尤裳,多有得罪,你还不快谢过殿下?”苏逢吉瞪着眼,说出昧心的话。
刘承佑润颊桃色灼灼红,浑身盈满香气撩人,他轻眄印尤裳,眼神竟比月色皎洁,胜雪清高。
“不必了。”他不等印尤裳开口,忽行至印尤裳的身边,谁知他猛地从背后打横抱起印尤裳,印尤裳受伤的手无法推开他,他抱着印尤裳大笑着朝客房走去,苏逢吉傻愣着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而刚进屋的苏谨戎瞧见这一幕,青筋暴起的手猛然摸在腰际的宝剑上,却生生被苏逢吉按了下去,苏谨戎紧握剑的手关节凸显得发白,嘴唇紧咬着压抑自己不去爆发,“爹,二皇子怎么都乱来到丞相府了?”
“这,这……”苏逢吉是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可说,一边是他的亲生女儿,一边是即将迎娶亲生女儿的儿子,显然又冒出他权利支持的风流皇子刘承佑来搅局。
苏逢吉瞧着被抱走的印尤裳,他简直是痛苦交杂着愤怒。
“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你这个流氓!”
“流氓?印郡主,我可是在帮你呢!”刘承佑的黑色细眸微眯着,一双媚眼秀长而明亮。
刘承佑抱着受伤的印尤裳一路穿亭过院,任印尤裳如何挣扎却只是徒劳,路上所遇的丫鬟侍从皆侧目低头嬉笑,耳语不断,印尤裳气得更是脸上一片红晕,不知如何是好。
“快放我下去!”
“你最好别挣扎,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在湖边刘承佑伸出手,好似就要将怀中的印尤裳抛入池水之中。
“不要!”印尤裳吓得只得缩在他的怀里,她低埋下头,他的胸膛不断起伏,身上似有淡淡的血腥气息。
他刚一进屋忽然一松手,印尤裳直接从温暖的怀抱落到床上,幸好床榻上铺着厚厚的绸缎被子才不碍事。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一双手却牢牢扣住印尤裳的肩膀,他眯着的狭目打量蜷缩的在床榻上的印尤裳。
“别这么瞪着我,我真的不会对你怎样。”说着刘承佑居然扶着床栏的红木杆爬过来,他那双细长的眸子像无底洞般带着一抹雾气。
他的一双细手轻触印尤裳的脸庞,印尤裳正欲去拔出腰间的匕首,不想门口却传来一声,“住手!”说时迟那时快,苏谨戎一把拽开刘承佑,苏谨戎脸上近乎发疯的表情顿时让人畏惧。
可刘承佑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谨戎,“谨戎兄,你总算有点反应了!”
第26章 怎料君心不可留
苏谨戎瞧着眼前这个整日风流的二皇子一头雾水,“苏谨戎,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护不了,你还算男人吗?你惧怕太子,生怕惹到权势,你惧怕父亲,你现在是不是也惧怕我了?这像战场杀敌,所向披靡的苏将军吗?”
苏谨戎低着头不再吭声,倒是刘承佑冷冷地笑了,“幸福是自己争取的,倘若你保护不好自己的女人,倒不如直接让给太子算了!”
刘承佑邪气地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苏谨戎的胸口,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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