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纥把手拿出来,因为用力,白皙的手有些红了,她冷淡地说:“时间很紧,还有许多事,我们分头去做。”
绝食到了第五天,景宣已经没有力气坐着了,她躺在床上,身体迅速的虚弱下来。景舒痛心地看着她,坐到她的床边。他一生最大的骄傲不是景氏,而是这个女儿,而是这个美满的家。回想起景宣刚出生的时候,他高兴坏了,那时的他很年轻,有年轻人的毛躁,他把小小的景宣抱在怀里,软软的,他好怕不小心就把女儿弄坏了,这是有着他和林蓉两个人的血脉的小生命啊,多么神奇,她会叫他爸爸,会慢慢长大,她会是他们的生命的传承。那以后,景舒开始学着当一个爸爸,他把最好的东西拿到女儿面前任她选择,他为女儿铺好前方的道路,他想让这个小女孩儿在幸福中长大,希望她的心里充满爱。
景宣三岁那年,家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全家从B市迁到H市,这次危机让他害怕,他怕万一有一天景家真的不行了,那些政敌怎么会放过攻击他们的机会?他要把景宣好好保护起来,他不让她出现在公众面前,哪怕景家真的有一天出事,他做的未雨绸缪的措施也足够保护她。
他把心血都花在景宣身上,他让景氏壮大,哪怕景宣才疏软弱也没关系,他自有办法让她掌控景氏,过舒服的生活。可是,让他高兴欣慰的是,他的女儿并不弱小,她聪明,漂亮,她坚强,坚韧,她的脑子很灵活,是一个充满了智慧的孩子。他多骄傲。
现在,这个他用尽心思来宠爱的孩子用这种方式来抗议,作为一个父亲,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妥协,否则要真的眼睁睁看着女儿饿死?他和林蓉商量过了,他们接受景宣爱温纥这件事。
“宣宣,你真的非她不可了?”景舒问。
景宣把视线放到景舒身上,点了下头。景舒见此说:“吃点东西吧。爸爸妈妈不反对了。”
景宣听了,干涩的眼眶通红,却流不出眼泪,她哽咽的拉住景舒的大手颤抖的说:“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这段时间高度的紧张让她的精神透支,呢喃着对不起,慢慢睡着了。
景舒为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孩子,别怪爸爸,爸爸爱你。”
景宣醒来时,手上正挂着吊针,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信号都回来了,猛地想到爸爸说不反对了,不反对她和温纥在一起了,她精神振奋起来,用没有吊针的那只手拨通温纥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温纥!”景宣抑制心里的激动。
“景宣。”
“嗯,是我。温纥,”本想把这件事告诉她,又想给她一个惊喜,景宣抿唇笑了一下说:“温纥,明天是你的生日,你回家好吗?我在家里放了礼物。”
温纥沉默了一下,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两秒后,她说:“好的。我明晚会回家。”
“嗯。那挂了。”景宣眯起眼睛笑的满足。
温纥挂了电话,叫来工作人员把婚纱几个地方尽快改一下。严立扬走过来,搂住她的腰说:“亲爱的,你真的太美了。我好爱你。”在场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吃了东西的景宣脸色红润起来,胃也暖暖的。林蓉让人把餐具收拾出去,说:“为什么一定要明天呢?你身体还很虚弱,过几天,等假期修完了再回去好么?”
景宣摇摇头,笑着说:“不,妈妈,明天是她生日,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我没事,你就让我回去吧。”
林蓉担忧地看着她,最终只能点头:“那好吧,我让人去订机票,不过你身边得有人陪着。”景宣心知这是最大的让步,忙答应了。
景宣走进家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看时间,还早,她把东西收拾好,走进厨房,她要给温纥一个惊喜,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回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紫色的盒子,紫色代表了爱情,早在半年以前,她就看中了这款戒指,戒指代表了真爱相守,她想象温纥收到戒指时的表情,那总是清冷隐忍的脸上会有幸福的神色么?景宣笑了笑,把戒指放回口袋,转身变成景宣和温纥家的厨师,准备起食物。
与此同时,半岛酒店的礼堂里,一场豪华盛大的婚礼正在进行,温纥身穿白色的婚纱,在温政的牵引下,交到了严立扬的手中,严立扬含情脉脉,微笑着接过温纥,神色有些激动,如同得到了最大的惊喜,他们在亲友面前交换了戒指,在众人的见证下结成夫妻。
这个时候,温氏集团已经捉襟见肘,大家都猜不透温政此时挥霍万金为温纥举办婚礼是为了什么。
婚礼结束,温纥换上衣服,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赶回去。当她到达御曜华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欣慰的想,还好能在生日这天收到景宣的礼物了。她并不在意生日这个日子,但她在乎景宣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这份心。打开家门,黑暗中有两道烛光从餐厅透出来,温纥没有开灯,慢慢走了过去。
只见餐桌上布置着两盏红烛,白色的桌布是刚换上的,桌两边的盘子上是精制的牛排,装饰着绿色的西兰花,郁金香酒杯里倒了红色诱人的琼浆。布置之人的用心那么明显。温纥有些心惊,景宣回来了?
房间里响起了生日快乐的钢琴曲,景宣捧着一个插满了蜡烛的蛋糕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她穿着黑色的衬衫,唇角含笑,眼波流转,在烛光照映下像一个暖融融的天使。“生日快乐,温纥。”景宣终于走到温纥的面前,“许个愿吧。三个,嗯,我希望其中一个可以关于我们。”
这一切都如一个梦一般,那么突然,那么难以置信,美好温馨的气氛让温纥突然忘了她已经结婚,她依言闭上眼睛,薄薄的嘴唇紧闭,认真的许下愿望。蜡烛吹灭,景宣把蛋糕放到桌子上,轻轻的温纥抱紧怀里,温情道:“温纥,我好想你,这几天,真的好想你。”景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更多的是觉得幸福,从今以后,没有人可以让她们分开了。
“景宣。。。”温纥低喃着,手机突然响起。
温纥轻轻推开景宣,说:“我接个电话。”景宣见她双颊微红,心里很高兴的松开她,打开电视机,她看了餐桌一眼,心想这么晚了,温纥的胃不好,不适合吃牛排,等下撤掉好了。走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打开电灯。温纥接起电话,是温政打来的。
“我知道。。。。。。嗯。。。。。。”温纥看到景宣转头对她笑,心里不觉柔软,眼神柔和起来,如水般泛着光晕。景宣回过头,随意的按着遥控,突然,一则新闻让她面色大变。
“温氏集团董事长之女温纥与董事之子今晚举行婚礼,在半岛酒店。。。。。”这是一则重播的新闻,景宣心里一凛,心中登的慌张起来,她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想要看出个真伪,记者在酒店采访婚礼工作人员,有声有色的介绍起这次婚礼的盛大,哪些人会受邀。
景宣觉得浑身瘫软,怎么可能?温纥就在她的身边,怎么会结婚?她想到了什么,大步迈到温纥边上,抓起她的左手,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时,惊撼的说不话,她猛然抬头,乞求的看着温纥,希望她能给个解释。温纥明白她已经知道了,看着她乞求的目光,心里苦涩起来,她暗吸了口气凝神说:“我今晚结婚了。”
景宣的眼神暗了下去,无力地瘫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想要说的什么,却张不了口,灵魂恍似都不在了。
餐桌上的两盏红烛一点一点燃尽,精心制作的牛排也没有了热气,变得硬邦邦的,杯中的红酒像一滩死水,动也不动。景宣艰难的说,声音里说不尽的酸苦:“我以为就算你重来没有对我说过爱,说过承诺,你至少还是喜欢我的,没想到是我想多了。”明知道她的忌讳,却还是去做了,甚至都不曾和她说过,景宣心凉的彻底,这几天在家里伤了父母的心,伤了自己的身体,背负了愧疚自责,执意要在今天给她一个惊喜,今晚的所有准备,都像是一个笑话,嘲讽着景宣。
“景宣,”温纥强作镇定的说:“你给我时间解释好么?我可以解释给你的,这只是。。。。。。”
“不,什么都不用说。我一点都不想听,一点都不想知道。”景宣阻止了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果都不会改变,她缓缓的站起来,眼神里满是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觉得这篇文有点暗黑起来了。。。。有没有?
☆、第二十七章
景宣从家里走出来,已经是深夜,路上只有很零散的一两个人,树上仅剩的几片落叶零散的飘落下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打了几个卷。她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想起温纥拉住自己的手,想起她慌乱的目光,想起她恳求的眼神说着不要走,心脏揪紧痛起来,景宣捂住胸口,她不明白,若是真的舍不得,又为什么要嫁给别人。还是说都是虚情假意,过去表现出的点点在意都是假的。她看不清了。
几天的分离,她以为的幸福结局迅速逆转。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让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衣的她冷得血液都要凝结了,然而,在冷却不及她的心冷。向前走了几步眼前突然一黑,晕倒过去。
一辆黑色宾利房车在她边上停下。后座走下来一个长发的女人,走到景宣身边,弯身小心抱起,拒绝了司机的帮助,把景宣动作轻缓的安放在后座上。
“这位小姐,你没有预约不能进去。”Amy跟在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身后,一边说一遍伸出一只手臂试图阻止她。女人步伐跨得很大,一只手轻松地隔开Amy的手臂,眼神犀利的看了她一眼,在Amy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说:“我见你们总经理还需要预约么?”黑色的长直发披在背上如丝绸一般顺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虽是微笑,却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耐,绷紧的下巴微微抬起,产生与众不同的高贵距离感。
Amy仍想要为阻止她做些努力,却不知如何是好,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已经被女人毫不犹豫的推开。
办公桌后的温纥缓慢的抬起头,冷漠的看着门口。
“总经理,我,”Amy想要解释她尽力了。温纥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Amy无声退出去,很善解人意的顺便把门带上了。
女人走到办公桌前,一只手撑住身体,伸出右手说:“第五湛。”
温纥碰了下她的指尖:“你好。”
两个人眼神交汇,片刻,第五湛笑了一下,后退一小步,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到办公桌上,食指和中指并起,把信封往前移了二十几厘米说:“景宣的辞职信。”
温纥抬起头,没有去碰那个信封问:“她现在在哪?”
“B市。”第五湛答。
温纥张了张嘴,说:“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她的眼神有些无助。第五湛对上她的眼睛,不留情面的冷酷的说:“你已经达到了你的目的,温氏集团总经理,你既然放弃了她,就要有失去她的觉悟。”
温纥咬了下下唇,看着第五湛转过身就要出去,在她的手触到门时,急促地说:“我想见她一面。”
“她已经与你无关。”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温纥闭上眼睛,靠在转椅的靠背上,全身都绷紧。
不管什么危机总会过去,命运总在好与不好之间来回荡漾。金融风暴的尾声慢慢淡去时已经是次年的夏季。温氏集团在年初大量引进资金,景氏集团斥巨资收购温氏30%的股份,成了除温家外最大股东。内部管理层也大洗盘,原研发部总监温纥就任集团总经理,温建飞退任行政总监,研发部原副总监景宣,不知所踪,传言被第五集团高薪挖走,但是在这个圈子里,再没有见过她。
B市四季的变化很明显,夏季炎热冬季寒冷,春季沙尘飞扬,最好的或许就是秋季,枫叶红遍山头的时节。许筱凉拾起脚边的一片红叶,放到手心,血染过一般红的叶子,人事纷飞后,不论什么看着都能看出一股离愁。看着叶子被一阵风刮走,离开手心时痒痒的,还有点凉意。
许筱凉暗笑自己怎么变得这么伤秋感怀了,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的这个挂着单反的第五湛,愣住。
二年多前,在温氏的前台看到那个在酒吧吻她的女子,她满心激动的跑到她面前,她走前说的那句“希望我回国的时候,还可以遇见你”,她一直记在心里。哪知道,那明艳的女子迷惑的看着她——她不记得她是谁。就像一碰凉水劈头浇下,尴尬得像一个小丑。幸好,她虽然不记得她,还是保持良好教养的伸出手来跟她招呼:“你好,我是第五湛。很高兴见到你。”不致于让她太过难堪。
第五湛,这个名字从那天开始,许筱凉想忘也忘不掉,街上弯角的电视墙,新闻访谈,报纸上的财经版块到处都写着这个名字,第五集团突然出现的继承人。
后来的多次相遇,第五湛都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让她觉得遥不可及也不亲近,就像对任何人,她迷人的容颜上总保持着笑容,或妩媚,或清纯,或开心,或嘲讽,在酒吧里和各种女人周旋。就像当初和她一样。
“真巧,你们也来看枫叶?”第五湛大方的和她们打招呼。温纥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说:“你好。”看到身边许筱凉眼神忧郁,温纥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不声响的径自走到前面,留两个人独处。
第五湛拿起相机,这部相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过保养的很好。她仰起头,比划了好久,选取了一个最美的角度,拍下以蓝天为背景的枫叶林。许筱凉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刚才的感伤一扫而空,见她拍好了,走上前把脑袋凑过去说:“让我也看看。”
第五湛笑了一下,把单反取下来,递给她说:“喜欢的话,我洗出来送给你一份。”
“真的么?”许筱凉惊喜地说。第五湛点了下头,表示是真的。初见时的黑色长直发已经烫成酒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