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白蔹面前,她可是个好奇宝宝。尤其是对八卦,更是孜孜不倦,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龙修不是白蔹,这让茯苓只能放弃问下去的念头了。毕竟八卦诚可贵,但小命价更高。
从龙修那出来,茯苓先去了白蔹那。屋里还亮着灯,应该还没睡,但茯苓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敲门,就站在屋外看着。他现在一定很讨厌她吧,甚至恨不得永远不再见她。
茯苓静静的看着烛火的影子在窗户上跳跃。一直到窗户上映出人的身影,然后屋子里一片漆黑。又等了一会儿,屋里一直没有再点亮灯,似乎主人真的睡了,茯苓才转身走开。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离开回到屋里。白蔹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人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然后又抬头看了眼皎洁明亮的月亮,叹了口气,转身进屋,门又关上了,似乎刚才就没有打开过。
第二天一早,白蔹就离开了。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想见的人却始终没有来。迎着朝阳,策马归去。
人影渐渐消失,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
城楼山。
“娘娘,该回去了。”
茯苓又看了眼白蔹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身。送走了白蔹,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接下来就该全力应对云雾城了。还有,那个人,我承受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的还给你。
白蔹策马狂奔,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月落城,他要回去的地方。右边通向云雾城,那个他了解颇多,却还从未见过面的小师叔就在那里。
仅愣了一下,就打马拐向右边的路口。该去见见他了,为了师傅,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小铃铛。
昨天愤怒过后,重拾冷静,他就知道了茯苓是故意赶他走。是怕他再受伤么,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受伤时,小铃铛脸色的表情。那种惊恐,那种绝望,仿佛世界在她面前崩塌。
她是真的怕了吧。还记得她说起那天的事情时,手控制不住的颤动,嘴角努力的想要弯起,却比哭还难看。他心疼的制止她继续回想,她却固执的摇头,努力克服那种恐惧。
她说从小就像哥哥一样照顾她的陆哥哥就倒在她面前,胸口的鲜血怎么都捂不住,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她说她的孩子染红她的双手,染红身下的地面。她还说他是她仅剩的依靠了,再三乞求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白蔹苦笑,他是她仅剩的依靠,却只能是她的师兄。即使伤的体无完肤,她却永远不会跟他走。他能做的只是,听从她的意愿,离开花雨城。
云雾城遥遥在望,白蔹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想着等会要说的话。
亮出自己的身份,侍卫自然不敢阻拦,立马去通知了皇上雪里青。
雪里青很疑惑白蔹怎么会来这里,但也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见了面,白蔹开门见山,直说他是因为一些私事求见洛子辰丞相。雪里青眯眼看了眼洛子辰,点头。
洛子辰疑惑着把白蔹领到了他的房间,因附近没有伺候的下人,只能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白蔹打量着房间,很整洁,很朴素,所有东西都井井有序,丝毫不乱。一看房间主人就是恪守道德,严于律己,世人眼里的君子一枚。
说好听点是恪守准则,说难听点就是迂腐固执,生活在条条框框之下。这样一个人很容易把古人的教条当成信仰,把道德原则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不禁暗叹,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接受自己徒弟的感情,难道真的是苦海无边么,他能成功渡小铃铛过河么?
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房间外。有人在偷听,应该是雪里青的人。白蔹咽下要说的话,看向洛子辰。洛子辰却只是怔了一下,只当没听到,又继续喝茶。
“刚才过来时,经过一片树林,景色不错,丞相领我看看吧。”
洛子辰放下茶杯,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又蹑手蹑脚的离开,才站起来,和白蔹一块去了树林。这里四面空旷,没有躲藏的地方,不用怕有人偷听。
“不知皇子找洛某何事?”
白蔹恭敬的对着洛子辰行礼:“师叔。”
洛子辰诧异了一瞬,声音都带上点颤抖,“你师傅是…”
“家师君迁子。”
听到肯定答案,以洛子辰的沉稳都掩饰不住喜色,“师兄还好么,怎么这些年一直都没回来?师傅临终前还一直念着他。”
听出洛子辰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急切和欣喜,白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师傅,若是你知道他们一直都在念着你,是不是会后悔没回去见他们。
“师傅已经走了。”
洛子辰犹遭重击,脚下都不自禁退了一步。他上山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师傅是个很严肃的人,平时不苟言笑。心里对他很爱护,面上却很严厉。那段时候都是师兄陪着他,很多时候还代替师傅教他武功。
后来师兄不知为什么下山了,偶尔才回来一次。人也不如以前那么开朗爱笑,神情总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哀伤。他曾经问过一次,师兄却没回答他。他本来话就不多,师兄没回答他也不再问。只是后来,师兄下山后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吐血
在洛子辰的心里,师傅如父,慈爱又严厉。师兄如兄,关心照顾他。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师兄的消息,却再也没有机会相见,这对他绝对是个残酷的打击。
“师兄怎么死的?”
白蔹看到洛子辰现在的样子,有点不忍,但还是把师傅生前酗酒,后来重病而亡的事情说了出来。
洛子辰沉默,然后开口:“白蔹,我想一个人呆会,抱歉不能招待你了。”
白蔹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若不是气氛不对,他真的想骂人。不愧是师徒,他昨晚被师妹赶出来,今早又被小师叔往外撵,真是流年不利。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想到茯苓,只能硬着头皮当没听见洛子辰撵人的话。他一走,就没人保护茯苓了,只能从洛子辰身上突破,希望他能念着师徒情谊对茯苓手下留情。
“师叔,我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是关于小师妹云茯苓的。”
听到茯苓的名字,洛子辰终于从师兄逝世的消息中回神。
白蔹把他和茯苓在月落城的相识,误会,及后来再遇,一直到相知的事情讲了出来。讲完之后,白蔹毫不掩饰的表明了他对茯苓的心意。
洛子辰沉默,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有这样的过往。关于月落城,茯苓回来后也只是哭着提了一点,没具体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临月国的四皇子,更没想到他是师兄的徒弟。
听到白蔹对茯苓有意,洛子辰强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
“是我没教好茯苓。她贪图富贵做了天耀的皇后,辜负了你一片心意,你还是忘了她吧。”
“师叔,她是被迫的。”
“她自己选择呆在天耀,怎么会是被迫?”
“茯苓她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
“我是他的师傅,徒弟怎么可以恋上师傅,她却偏要执迷不悟。”
听着洛子辰冰冷的话语,白蔹一阵悲哀,替茯苓心疼。
“你听过小铃铛唱歌么?”没等洛子辰回答,白蔹又自顾说下去,“她肯定没在你面前唱过。她曾经唱过一首歌,我替她唱给你听吧。”
白衣飘飘一身的骄傲
多少心事谁能明了
爱恨太早苦海里飘摇
想就此投进你怀抱
可是你不要 你想逃
你唇畔还残留她的味道
于是我哭了心碎了
却还要对着你微笑
你是我的天上月
我爱你爱得那么倔
我要流干身上的血
陪你沉沦到黑夜
你是我的天上月
天上下了倾城雪
每一片都是心愿
只想回到最初的从前(何晟铭《倾城雪》)
白蔹又回到那个夜晚。
那是在月落城,那时他们还没有发生那场误会,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茯苓为了芳栀,甘愿进花雨城学唱歌。那天不知怎么的,茯苓心情不太好,拉着他坐在屋顶聊天。那晚天气很好,月亮虽然不圆,但是却很亮,毫不吝啬的把他的光辉洒向大地。
白蔹,我今天刚学了个歌,你替我检验一下。
茯苓一扫之前的颓然,重新恢复活力。站在屋顶上,就开始跳起舞来,同时,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一身白衣的茯苓,就站在屋顶上,缓缓舒展身姿。那时她刚开始学歌,歌声并不优美,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月光似乎都化成忧伤,环绕着她,不肯离开。
皎洁的月光笼罩着她,看不清面容。风吹来,裙角扬起。正如歌里所唱,衣袂飘飘,如欲乘风归去。
白蔹,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嗤,你不会思春了吧。
茯苓嘿嘿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当时他不知道茯苓的忧伤,也只是把茯苓当成普通朋友,所以也没多想,过了就忘了。
今天见到一身白衣的洛子辰,他又突然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首歌。茯苓其实是想唱给他师傅的吧,可是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如愿,现在他替茯苓完成心愿。
歌声停,周围重新恢复安静。
“你说你就是她的天上月。曾经毫不吝啬你的光辉,照顾保护着她。看起来很近,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可是却永远不能如愿。月光太亮,不允许任何人亵渎。
若是她不曾喜欢上你,她肯定是最幸福的人吧。可是偏偏命运弄人。她说她妄想独占月光,所以上天才会这样惩罚她。可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凭什么一切都要她来承受,这对她不公平。
“洛子辰,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因为你。
和宁皇宫,因为你,她两次重伤,昏迷了半个月。云雾城外,因为你,她向龙修妥协。天耀皇宫,你赐给她四剑,她却无怨无悔。平荆城外,她眼睁睁的看着商陆倒在她的面前。洛子辰,那你不觉得你对她太残忍了么?”
“她去天耀,是因为我?”
“那天夏冰背叛,你中毒昏迷,你以为你是怎么好的?是茯苓,是她向龙修妥协,换来了你的解药。就因为一个毒誓,她把自己捆在天耀。就因为你,她苦苦挣扎于苦海。
你伤害她还不算,还要让她亲眼看着商陆因她而死,还要伤害她的孩子,你怎么下的了手?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
“孩子?我的?怎么可能,就算茯苓怀孕,怎么可能是我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洛子辰嘴唇颤抖,已经快要不能思考。
“不要说你没碰过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从来没让龙修碰过她。她自己也承认了孩子是你的。几天前茯苓支开我,夜闯云雾城,就是想问你为什么。我来的时候,她脸上两行血泪,陷入癫狂。我来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知道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子辰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神绝望又带着点乞求的看着白蔹,“茯苓怎么样了,孩子,还好么?”
听到他的话,白蔹气急而笑,“好?哈哈哈,洛子辰,你不是大夫么?她流了那么多血,你说孩子会不会好?孩子死了,他还只有两个月,他死了。”
“噗”,洛子辰脸色一红,又迅速变得惨白。一口鲜血,喷出喉咙,却被强行堵在嘴里。缓缓溢出嘴角,滴在地上。
血珠一滴滴打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那么清晰,像极了心脏破碎的声音。
先是师兄的事情,现在又是茯苓,洛子辰终于受不了打击。脚步踉跄了一下,背靠大树喘息着站定。
看到这样脆弱的洛子辰,白蔹有点不忍。也许他还是有点喜欢小铃铛的吧。
洛子辰定了定神,努力站稳,脚步踉跄着往回走。似乎忘了还有白蔹的存在。
看着洛子辰的背影,白蔹狠了狠心,继续说下去:“师叔,就算你不喜欢她,但请你不要再伤害她。”
洛子辰依然在踉跄着努力往回走,白蔹的话对他没有一点影响,或者是他根本就没听见。
看着只剩自己的树林,白蔹努力勾起嘴角,想要自嘲一下。他堂堂四皇子,谁敢当面给他难堪,结果现在直接被忽视了。真是上辈子欠了这对师徒的,要么就是师傅欠了他们的,自己被迫还债。
现在小师叔知道了茯苓的事,应该不会再伤害她了吧。他也该走了,留下这里,只会让他们为难。
只差了个人去跟雪里青说了一声,白蔹就又出了城,策马赶回月落城。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真的不是他能管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上)
洛子辰回到屋里,雪里青却已经在等着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该上前行礼。雪里青肯定会来的,洛子辰受打击太大,脑子有点混沌,其实早该想到的。
在树林里怕人打扰,想回来静一静,却忘了雪里青。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即使他为和宁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不惜以伤害茯苓为代价。不由有点意兴阑珊,却连一点被怀疑的失落都没有。他现在连思考都不会了。
不等雪里青问,洛子辰先开口了,说白蔹来找他是因为师兄。把白蔹的话重复了一遍。关于茯苓,自然是只字不提。
雪里青见洛子辰不复平时的沉稳淡然,现在分明是一副收到重大打击的模样。说了句“节哀”,就离开了。
洛子辰咽下又要吐出的一口鲜血,倒在床上。
那天晚上怎么会是茯苓,怎么会是她。洛子辰想起那个无措的早晨。
那天晚上,他被灌了不少酒,竟然大意到其中一杯加了其他东西都没察觉,然后是公主的召见,然后是身体的异样……
他记得他回了屋里,有暖暖的东西抱住了他。再然后他就记不清了。
次日醒来,头痛欲裂。精通医术的他自然知道这是宿醉的后遗症。他从来没想到他也会喝醉,暗暗责怪自己的放纵。以后真的不能喝酒了。
身上还是昨晚的衣服,沾着浓重的酒气,连被子都染上了酒气。微微皱眉,以后真的不能再喝酒了。
起身想去冲洗,跟往常一样整理被褥。洛子辰一直都不习惯别人伺候,因此房间什么的都是自己整理。
拍拍脑袋起身,一些片段断断续续闯进脑海。他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师傅”,还有后来不该发生的事情。
看着身上犹带着酒气的衣服,很确定就是昨天穿的那身,幸好那些只是梦。
使劲晃了晃脑袋。他怎么会梦到茯苓,还发生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一阵恐慌袭来,他怎么会对茯苓怀着那样龌龊的心思,竟然在梦中亵渎她。不可以,那是他的徒弟,他是她的师傅,即使是梦,也不可以那样的。
捧了捧凉水,扑在脸上,脑袋的钝痛减轻了一些。
洛子辰用了好半天才压下心里的愧疚,重新回到床前整理床铺。
翻开被子,一抹鲜艳映入眼帘。不禁皱了皱眉头,检查了一下自身,果然在胳膊上发现一个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