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上。
我是皇上。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宫外跪了半个时辰了。”宁康德躬身走进来道。
段慕华冷哼一声:“就让她跪着,谁也不准拦!”
宁康德在那一瞬间见到了满满的杀意不禁冒了一股子的冷气。
轻轻地将姜蝉放平在床上,目光瞥到站在一边的朱砂便问:“怎么回事?”
朱砂跪下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将流霜关入慎刑司,夫人前去问缘由,不知为何惹怒了娘娘,于是便罚夫人跪在长安宫大殿外。”
段慕华转头看见窗外热烈的阳光:“什么时候?”
“正是正午。日头正是最大,夫人在殿外跪得差点晕厥,连连向皇后娘娘求饶,求皇后饶过夫人腹中皇儿,可是皇后娘娘连听都不听。”
段慕华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光渐渐淡下来手掌却愈发紧地握着。
“来人,皇后妒意歹毒谋害皇子,将其打入静思园。”
姜蝉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嘴角露出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微笑,缓缓将眼睛闭上。
第二日,浮香殿里便迎来了一个人。
姜蝉看见她的时候不说是不吃惊的,然而更多的是心疼。
段郁锦被红儿搀扶着走进内殿,脸色仍是苍白,但行动已经方便了许多。
“郁锦你怎么来了?”姜蝉急忙准备从床上起来。
段郁锦坐到床边按住姜蝉欲做起的动作仔细地打量了一会才缓缓道:“姐姐瘦了许多。”
姜蝉没有拂了段郁锦的好意,只是半躺着看着她:“你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在府里养着,来回奔波会伤着的。”
“弈大人说了要我多活动活动,对身子也是好的。要不整日呆在床上且要憋坏。”
姜蝉点点头。
“红儿,你先下去,我与夫人有体己话要说说。”段郁锦转头对红儿道。
拉上门,屋子里若隐若现的光线反倒是极为舒适。
段郁锦拉着姜蝉的手来回地摩昵。
“姐姐憔悴了。”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眼里多是对姜蝉的怜惜。
姜蝉偏过头看着另一个方向,也不知对谁微微一笑。
“总会老下去。”
“我知道姐姐受委屈了,可惜我没有用保护不了姐姐。”
姜蝉望进段郁锦的眼里,看到的全是愧疚,心里觉得好笑:我的一身伤痕与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为何要内疚?
“并不是你的错。”姜蝉温柔地安慰。
“可是姐姐这样好的人不该受到这些折磨。”
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好的人?姜蝉心想,却也遭受了这么多,甚至连命也……
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眼泪要流出来。
“姐姐,你会原谅哥哥吧?”
段郁锦的这一句话叫姜蝉忽然反应不过来。
“哥哥从小在母后的教诲下长大,母后虽很疼他,但同时也将一切希望都押在他身上。哥哥身上背负了好多,多到我从未见过他哭。”
姜蝉不知该说什么回应,只好呆呆的一动不动。
段郁锦说着说着忽然咳嗽起来,渐渐地咳得像要吐出血来。
姜蝉连忙帮着她顺背,然后问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请弈大人来看看?”
段郁锦摆摆手。
“不必了,我的身体我知道的。总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何苦兴师动众?”
听了这话姜蝉一下子惊呆了。
段郁锦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她看着姜蝉惊讶的表情。
“有谁能比我更知道自己?”她笑,“所以我才要赶在还能走的时候见见你。”
姜蝉无言的表情在问她为什么。
她道:“我想拜托姐姐一件事。”
姜蝉看着她,深深地,像要看进她的心里。
“我想求姐姐好好照顾阿玉和哥哥。”没有理会姜蝉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继续,“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希望我死了以后还有人能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说着,她握着姜蝉的手愈发紧了。
姜蝉摇摇头:“你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你看,你现在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段郁锦也不反驳她,只是微笑地看着:“也许吧。但有万一的话,你能不能答应我?”
姜蝉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酸,终于点了点头。
“但是郁锦你要答应我,一定撑下去。”
段郁锦点头,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忽然叫姜蝉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时候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姐姐也一定要答应。”
姜蝉点点头,事到如今,她如何拒绝得了?
“请姐姐帮我留意着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子。”
姜蝉瞪大了眼睛看着段郁锦,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郁锦,你……”
“阿玉是个长情的人,或许他并不爱我,却会因为我爱他不愿再对其他人敞开心扉,我不希望阿玉孤单一人。”
“你多虑了,玉儿怎么会不爱你?”姜蝉急忙解释。
却换来段郁锦微微一笑。
“我虽不是阿玉最爱的人却是最懂他的。明知道他不爱我却硬要嫁给他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自私的事。”话语里没有丝毫埋怨,反而听上去是满满的幸福。
姜蝉被她的坚定堵得说不出其他反驳的话。
“嫁给他的时候便想好了,我只是想保护他,或者上头眷顾能恩赐我一个孩子。如若以后他遇上喜欢的人我也可以退出并诚心祝愿。我从不认为爱是占有,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已是我一生所求,来日如何,我皆没有余力去顾。可是现在,我恐怕没有机会,所以不得不恳求姐姐。我知道姐姐是世上最好的人。”
段郁锦笑得一脸天真,直像极了盛开正艳的玉兰。
姜蝉只觉眼里有东西要流出来,挡也挡不住。
段郁锦的手轻轻抚上姜蝉的脸,从指尖传来冰凉的触觉,像一股无言的疼痛打进心里最深,毫无阻拦地渗进血液。
又过了几日,外头传来消息说皇上欲废去皇后之位,沈相带领一帮老臣跪在崇阳宫外为皇后求情,皇上至今没有理会。
流霜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
姜蝉握着她的手:“你的伤才好了没多久,见你每日进进出出,万一动到伤口怎么办?”
流霜笑着道:“只是些小伤,没什么大碍的。”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只是皇后不肯认罪,沈相那边又咄咄逼人,要除去皇后恐怕没那么容易。”
“要将皇后连根拔起本就不是什么易事,我也从不指望能一步登天。”姜蝉只是平淡地笑笑,丝毫也看不出什么忧虑。
可流霜明白姜蝉心里的石头有多重。皇后不除,沈家就永远无法衰落,不说薛府的深仇大恨报不了,日后的生命安全也岌岌可危。更何况这一回姜蝉身上所受的伤痛与心里的伤远远无法相比。
流霜忍不住将姜蝉抱入怀里轻声安慰:“心里若是难过便说出来,我最怕见你忍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姜蝉嘴角的微笑渐渐淡下来。
“可我不敢,在宫里哭了就是真的输了。”姜蝉喃喃道。
流霜的手臂微微战抖着,脸上却是一副释然的表情,甚至嘴角有一抹诡异的几不可见的笑容。
过了一会,流霜道:“夫人躺了好几日,今天阳光甚好天气也渐凉下来,不如出去走走罢。”
姜蝉点点头。
“也好,呆在屋里也呆烦了。”
走到御花园里,光线虽仍烈,但终于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燥热,热得令人不安。
流霜搀着姜蝉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看盛开的牡丹,间或有凉风袭来,好不惬意。眼见姜蝉脸上也愈发舒心起来,流霜总算送了一口气。她是知道姜蝉的,所以她也愈发地清楚再次失去一个孩子对姜蝉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尽管她总是装得若无其事,但内心的伤痕只要稍稍仔细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走到一半,姜蝉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一座宫殿。
流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座宫殿孤零零地伫立在远处,周围唯有一座凉亭而已。
“那便是静思园吧。”姜蝉道。
流霜点点头:“是啊,看上去怪可怜的。”
姜蝉回过头看了流霜一眼:“原来我们走了那么远,连静思园也看到了。”
静思园地处皇宫最深处,是所谓的冷宫,犯了过错的妃嫔一般都会住进这里。这里平常寥无人烟,唯有饭点会有人送上一些膳食,也都是残色。住在里面的人不出三个月都会疯掉。
流霜犹豫地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夫人若觉得累了,我们便回去吧。”
姜蝉又看了一眼静思园然后点点头。
正当她们转身一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姜蝉,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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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归于平静 。。。
只一瞥,姜蝉便看清了来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雪冉!
她面目狰狞地举着一把刀奋力往姜蝉方向砍来。
那一瞬间谁也没有防备,姜蝉更是惊得站在原地不会动弹。却在刀子最接近的一瞬被身边的流霜一把用力推开,接着便听见了刀子没入身体里的声音。
姜蝉大叫一声:“流霜!”
染着鲜红的刀子从流霜身上抽出,流霜直直地倒在地上,伤口汩汩地留着鲜血,像是永远不会流尽一样。
姜蝉想要冲过去,雪冉却再次朝她冲过来。
姜蝉急忙往树上躲过去,刀子一下子砍偏,牢牢地正中树桠,一时间竟拔不出来。
姜蝉趁着这个机会跑到流霜身边,将她的身体抬起来,好在刀子没有刺中要害,只是血流不止。
流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看着姜蝉,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朝她灿烂地一笑。
直觉告诉姜蝉她的笑容里隐藏着一个秘密,但当时的姜蝉已经顾不上这个,只是反复对她说:“流霜,撑着,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流霜点点头,仍是躺在她的怀里。
姜蝉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按住她的伤口,制止血再流出。
这时雪冉已经把刀子从树桠里抽出来,看着姜蝉正背对自己便再次冲上来。
流霜虽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但仍是看见了雪冉正往这边冲过来,连忙使出最后的力气推开姜蝉,以自己的背部挡住一刀。
那一刀离姜蝉很近很近,近得流霜的血喷薄而出皆溅到自己身上。
她眼睁睁看着流霜的眼睛从睁大到慢慢闭上,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话。阳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刺眼得叫姜蝉不敢直视。
雪冉仍不肯罢休,作势要将刀子再刺过来。
这时,附近的侍卫听到这边的响动已经过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什么都不做想齐齐地将手里的剑往雪冉身上捅去。
姜蝉看见雪冉由刚刚的疯狂渐渐平静下来,目光也不再涣散,反而能渐渐聚焦。她牢牢地看着姜蝉和躺在她怀里已经死去的流霜,直到死去也不肯移开目光。
姜蝉看着自己怀里的流霜,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有一抹微笑在她脸上。
皇后指使宫人刺杀无双夫人一事再次震惊朝野,这一回,连沈相也不敢再跪在崇阳宫门前。段慕华下令择日赐死皇后。当日沈相叛变,被皇城禁卫军及时发现,一百五十六口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段慕华的怀里还牢牢地抱着姜蝉,在宣布完这些之后温柔地在姜蝉额头印下一个吻。
“蝉儿别怕,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分毫。朕会封你为皇后,与朕共享大好河山。”段慕华在她耳边细腻地说话,脸上满满布着温柔缱绻。
姜蝉也对着他笑,笑得灿烂无比。
“恭喜皇上成功铲除乱党,江山永固。”
说罢,主动在段慕华唇上印下一个吻。
宁康德匆匆忙忙从外头进来,正好撞上这一幕,赶忙跪下道:“皇上恕罪。”
段慕华不满地放开姜蝉的肩膀,怒气冲冲地问:“什么事令你大惊小怪的?”
宁康德咽了口口水道:“是皇后,哦不,沈氏她不肯伏罪。”
在下令赐死沈雁眉之前段慕华已经下令废去她的皇后之位所以现在她只是一个连宫女都不如的贱人。
姜蝉闻言轻笑一声,然后伏在段慕华耳边说:“不如让臣妾去吧,正好臣妾也有些话要对沈氏说。”
段慕华担忧地看她一眼。
姜蝉固执地推开他的环抱:“皇上放心,臣妾会带上侍卫一同前去。”
说罢,迤迤然离开。
走到静思园门外,四周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姜蝉推开门走进去,皇后坐在椅子上,仍是一副清高傲气的模样,两个月的冷宫生活丝毫也没有消减她的气度。
姜蝉走到她面前笑道:“看来皇后娘娘再这里生活得很是滋润。”
沈雁眉丝毫也没有理会她,仍旧端正坐着,一言不发。
“不是皇后是否介意本宫坐下?”姜蝉只是形式上一问,实际也没有等到沈雁眉的回答便自己挑了一个位子坐下来。
“听说皇后娘娘不肯认罪。”
姜蝉笑着问。
“本宫没有罪,何谈认罪?”沈雁眉也不看姜蝉一眼,目光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从姜蝉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移开。
姜蝉闻言笑得更欢了。
“蓄意谋杀皇子,事败后派雪冉刺杀本宫,皇后娘娘还不肯认罪?”
沈雁眉的目光一下子全转到姜蝉身上。
“你说什么?雪冉刺杀你?!”
姜蝉冷笑。
“难道皇后娘娘还不知道?”说罢状似忆起一件事,恍然大悟般发问:“沈相密谋造反一事皇后可知道?”
沈雁眉猛地站起来,大喝:“你说什么?!”
跟随而来的侍卫马上摆出紧急警戒状态,将沈雁眉挡在姜蝉三丈以外。
姜蝉却毫不畏惧,身形没有丝毫移动。
“也难怪,皇后身处深宫冷苑,怎么会知道这些俗事?”
嘴角若有若无地挑起一个微笑,挑衅般地看着面前这个已姿态全无的女人。
“父亲对燕国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密谋造反?你胡说!”沈雁眉大叫。
姜蝉像是听说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何必骗你?”
沈雁眉的眼神一下子就淡去,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姜蝉继续道:“只可惜了那一百五十六口人,皇后一定从没见过那么多的血,能将护城河填满。”
沈雁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姜蝉,你好狠。”她恨恨牙咬说出这一句话。
“你们先下去罢。”姜蝉道。
侍卫们一开始一愣,最后统统退了出去。
雕花的房门掩映着窗外灿烂的阳光,落在地上的影子参差不齐却有一种别样的美。
“你还怕别人听到你的丑事?”沈雁眉垂着头道。
姜蝉却摆摆头。
“本宫的事在皇后面前不过雕虫小技。”说罢又道,“只可惜,皇后的聪敏用错了地方。”
“本宫不过是没你狠心,连自己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彼此彼此,皇后不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姜蝉讥讽道。
沈雁眉的步子又往后推开一步,目光严厉仇怨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