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耳尖尖耸立，四肢轻巧细长，一条饱满长尾，随着身形用力摆动而四处扫荡，它时而仰天咆哮，时而伏地怒吼，露出森森獠牙，对站在洞口的神使男子呲牙裂嘴，做尽挑衅之姿。
如若不是它看上去仿佛被某种力量封印着，正禁锢在常笙身上，此刻怕早就脱离掌控、大开杀戒了，而这山洞之中的惨状，哪里是什么盗贼所致，全然是因为从这妖兽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气流所引起的。
面对石室中被它破坏殆尽的残骸皱眉，复又望向寸步离不了、被牢牢钉在常笙身上的妖兽，神使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若不是笙儿中了奇毒，被封印的身体居然本能开始自我修复，又怎会唤醒本应该正在沉睡的它。
它本就是族中之王，天生神力，无人能敌，性情暴戾，嗜血好杀，即便被咒语束缚，要毁一片天地，生灵涂炭，根本不是难事。
它想冲破禁锢而出，而聚长老们之力所下的禁魂咒，也不是光好看不好用摆设，这两股力量敌对拉锯，最后受苦的，却还是笙儿。
方才自己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压制住它，唤回了笙儿神志，不料重生之后的她竟那么经不起吓唬，一听说浸泡寒潭七天七夜，竟又晕死了过去。
当务之急，他得想办法，要在这山窟被毁尽崩塌之前，带常笙离开此处，寻一静谧之地，以同族精气相引，在极寒之下，安抚她体内躁动的兽体，加制封印，引其重新沉睡才行。
…在寻得他们之前，若是就这样简单恢复了记忆，得回了真身，那他们与长老们打下的赌约，就真的全无得胜可能了。
按她以前的性格，若知道了真相，搞不好会拍拍屁股、直接走人，至于他们为她受的苦、受的难，说不定只会换来她低低一笑，或道一句“真是难为你们了，其实也没必要这么为我”，就作了数。
所以才只好，才只好从一开始便装作根本不认识，冷面相待，威胁恐吓，让少女笃信鬼神轮回之说，她这才有可能会安安分分，去完成天命注定的所谓“报恩”一事。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太久。
※※
等神使男子费了一番功夫，暂时击退了常笙体内的兽体，扛着她去了东江背山脚，了无人烟的寒潭边时，已经临近亥时。
再过一个时辰，等到子夜，他与常笙双双入水，由他在潭底助常笙运功行气，只要坐足七日，体内的兽该是能被封存得安久一些，再也不会像这次，只因为简简单单受一点小伤小毒，便被刺激得差点现了真身。
一拱漆黑的天幕中缀着无数明亮星子，与在灌木丛中尽情飞舞、四处飘散的萤火虫，倒是相得益彰。
男子盘腿坐在潭边，膝上俯着仿若陷入沉睡，神态安详又满足的常笙。
他听着周围响起一阵阵的虫鸣和蛙叫，鼻端之下，夜风又不安分地送来醉人花香，男子享受般的眯起眼睛，形状美好、如春葱白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常笙耳畔发丝，一圈圈，将它们绕在指端把玩，偶尔又极是爱惜，去抚摸她凝脂般光滑无暇的脸颊。
上一次同她这般嬉戏，还是几百年前。
那时，他与常笙，都还未成年。
笙儿自小，便是最最打眼的那一个，族里那么多男儿家，眼巴巴的送上门想要去亲近她，她却只当没看见，惟独只对一同长大的自己，格外…格外的好。
他一想起这些，心间便波澜四起，柔柔地荡起涟漪。
如今，那几人被扔下凡尘，笙儿也被锢了神识，抹了记忆，如何才能将他们一一寻回，如何才能让笙儿在他们身上懂情识爱——这个赌约，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输赢。
就在男子思绪飘远之时，躺在膝上的少女，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苏醒了过来…
在他微怔诧异的注视之下，少女挠了挠头，懒懒散散地坐起身来，眼神放空，困倦的表情呆愣住一秒，而后竟“嗯~~~~~”的一声，抬高柔韧双臂，满足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虽是深夜，可满月之下，银色月辉照及这一方隐秘天地，加诸潭面之上折射的波光淋漓，四周围都染上清清浅浅的乳白，无不通亮一片，独见少女白净单纯的脸庞之上，那一双本该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灵动凤目之内，居然泛起粼粼赤光！
作者有话要说：从种田变成武侠，从武侠变成仙侠……
文文这种东西，真是万千种变化呀……
谢谢姑娘捉虫。
32
32、031 。。。
031
少女的表情有些呆滞，眸内神情也甚是空洞，但见她干净单纯的脸庞之上，一双本该漆黑的凤目之内，居然泛起诡异的粼粼赤光。
淡然一瞥过来，对上他的视线，男子微微开启的唇便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是谁？他原本想这么问，却又觉得太过于奇怪。
对方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可有着这般慵懒妩媚神态的，又岂会是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命悬一刻的常笙该有的模样。
男子发问，少女不曾真的仔细思考或者回答，她只当全然没听见，自顾自伸手掩着嫣红小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好像长久以来，做了一个甘甜无比的美梦。
妩媚微眯的眼角逼出一颗晶莹光亮，染得眼睫湿漉漉，狭长微挑的双眸看过来，端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似是在怪罪男子，为何要逼问与自己。
少女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似是弄不清怎么了，也不明白自己要干些什么，最后只好百般无聊的，将视线投射到身旁，那个相较之下略显紧张的清冷男子身上。
二人谁也不说话，他僵硬着身体任她默默打量，可就在这一阵沉默之后，少女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唇角一勾，眼睛一弯，陡然灵巧地跳起，冲着男子，一下就扑倒了过去！
手掌推向他的肩头，柔软的少女身体便倾斜而至，未能坐稳的神使，被推到后死死按在略微潮湿的草地之上。
她促狭一笑，嗓音甜腻腻的：
“你闻起来…好香——”
张嘴说话之际，嫣红檀口一张，形状妖媚、娇艳欲滴的唇瓣之间，露出四颗微尖獠牙，兽齿泛着冷光，在圆月夜下，却并不阴森可怕，反倒显得骑在男子身上的少女，更加邪魅得诱人沉醉了。
林间山上开始传来长长绵绵的野兽嘶吼，他躺在草地上，被一双龋陌醋〖珉危ρ鐾倥驴±龅娜菅眨趺匆才膊豢邸�
乳白夜辉自她后背洒下，将少女身周的轮廓渲染得极是柔和，仿若是个飘渺的影子，唯恐拿手轻轻一碰，便会像水中倒影般渐渐消散，直至淡去，怕直到那时再才醒悟过来——一切都如往常一般，这精美绝伦的少女映像，不过是自己独承百年孤寂时，千万回臆想中，普普通通的一次罢了。
夜凉如水。
十六夜啊，月盘当空，夜黑风高，正是兽血，最为沸腾的时候。
※※
赤的夜，红的月。
入鼻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惹得人浑身燥热，他开始听见血浆在体内沸乱的声音，烧得他的心，都要一同沸腾了。
是啊，怎么忘了呢，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们是曾经在一起，度过过那么多，甜蜜的，疯狂的，数也数不过来的十六月夜。
在青丘，每个月圆之夜最是妖力昌盛之时，也正是繁衍生息的大好时候。
一到那日，族里雌妖身上，便会散发出迷惑醉人的浓郁香气，修行较好的倒也能勉强静心入定，不受影响，但凡道行尚浅的雄妖，闻过之后便会像换了个人似的疯狂。
于是，每一个月圆日，青丘之上，都会此起彼伏的响起根本无法入耳的羞耻动静，漫山遍野都弥漫着呛人的暧昧气息。
他比常笙长些年岁，看着她降世，应上辈长老们的命令，以兄长的身份，寸步不离的陪伴常笙长大，辅佐她一同修行。
自古就相传，他们的族人最是多情、又极擅媚，但他的宝贝笙儿，却是个十足的例外。
从小长大，青丘上无论有多少貌美身娇的雄妖向仅是幼崽的她示好，总会被她嘻嘻哈哈打马虎眼，调皮地一带而过，只是自那以后，便是绕着道走，也不会再让对方有寻着她的机会。
这个他视如珍宝的少女，从不对其他男子用心。
那他，是不是可以大胆的认为，唯一少女不曾避讳的自己，在她心中，自己这个兄长，其实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不敢把话挑明，只要能这般不管不顾时刻陪着她，便，什么都好。
五百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临到笙儿第一次化形。
族人修真，要历经五百年的时间才能修得人形。
化形之日，必会是月圆之时，而族中雌妖，也会在第一次化形的时候，经历一生中最重要的初｜夜，至此开启通向成年之门。
他不曾忘记，那双忽闪忽闪大眼睛背后的恳求，只有他一人能读懂。
笙儿明明满是羞涩，却又故作镇定，当着一干长老族人的面，在他诧异万分的注视下，主动用她美丽的蓬松茸尾，紧紧缠上他的。
缠尾动作，象征她惟独只许诺他有资格，用纯洁无诟的童贞之身，去伴她度过化形之夜。
“好…吗？仕、仕哥哥……”她那样怯懦小声，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问着，仿佛只要自己开口拒绝，就会羞愧至死。
在房｜事一事之上，雌性永远占上风，有着难以撼动的主导力量，几妖同侍这种事情，在族里根本就是平常，更不要说以笙儿的身份和地位。
没人想得到，大张旗鼓要甄选出几位服侍少主化形的成人礼侍使，最后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个看起来随意，笑得没心没肺，内心却十分紧张的少女，独独只留了他一人，让其他那些挤破了头才好不容易得以入选的雄妖，嫉妒得红了眼。
他不曾忘记，那个躲在山涧帘洞中，连他也不让进的少女，焦灼等待化形之时的苦恼。
她那时苦着脸说——万一笙儿化得人形不美，连仕哥哥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要怎么办才好？
就算是不喜情爱，可笙儿也跟其他族人一般，生来就讲美的很。只是她从来不知，狐形就已经美得众人倾羡、不忍亵渎的她，化成人形，又岂有不好看之理。
他不曾忘记，从洞窟内传来少女咿咿呜呜，隐忍的低吼，那是化形之时必须经历的最后劫难。
他不曾忘记，自己还在担心笙儿是否挨得过肉体暴增的苦痛之时，鼻下，已经嗅到的味道。
那味道，只要一闻，便再也忘不掉……
一刹那，体内所有的妖血，都随着这味道沸腾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闻过其他雌妖的，但笙儿的，是那般不同。
有春桃怒绽时含蓄的甜腻，又像是夏日荷瓣上钩挂着的露水清芬，是雨打海棠遍地的颓艳，是雪催寒梅漫山的冷清，分不出究竟是什么味道啊，他却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脑子变得晕晕沉沉，自顾自地化成了人形。
四肢软弱无力的趴伏在地上，浑身滚烫难捱，灼痛了他困惑的眼，灼痛了他痴爱的心，只能大口大口无力的喘息，喉咙里忍不住“呜呜呜”暗哑叫嚷，回应着少女自洞内发出的邀请呼唤，瞬间被欢愉和快乐灭顶。
带着浓烈的兴奋和期待，他即刻满面烧红，这才意识，平日被人尊称“冷公子”的自己，竟丢下了原本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清高性子……
…这、这是…笙儿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起义，被无情镇压了，姑娘们懂得……
33
33、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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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笙儿的味道……
他怎么会忘记呢，怎么会在刚开始，竟迷糊的以为，那只是夜风送来的花香？
这分明就是，记忆中，只要笙儿一动｜情，一使坏，便整夜整夜痴缠着自己，不分白天黑夜，不停索要时散发出来的，叫他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诱人气味。
赤的夜，红的月。
骑在自己身上少女的双眸里，也烧成一片赤红。
沈仕被常笙牢牢按在地上，敛着眸不敢看她，不自觉抚上自己眼角的右手，被少女一把捉住，轻轻握在掌间，“怎么的，难道还怕我发现？这红玉般的眸色，我可是喜欢得紧！”
她说道，她轻笑，定定朝沈仕看去，复又指指自己眼眸，随即嬉笑一弯，问他：“你看，可是和我的，一模一样？可好看？”
他任由身上的少女边是轻佻，边是调戏的说着，也不开口答话。
他岂会不知道，自己只要被面前这人催发动情，原本普通的灰色眼眸，就会变得赤红——唯独因为在笙儿的化形之夜，他们交换了彼此珍留数百年的宝贵真元，他的眸色这才变得像她那般赤红，在族里，更是独一无二的高贵象征。
少女牵起他的手，拿到鼻端下细细嗅过，嗑上眼睑，明显在享受他身上特有的清洌芬芳。
凉凉的挺翘鼻尖顺着男子葱白玉指，一寸一寸的摩挲、轻嗅，留下一串冰凉柔软的触感，舒服得让他差点忍不住含破喟叹，流溢出口。
起先少女仅仅只是嗅闻，渐渐地，温润饱满的唇瓣代替了小巧鼻尖，柔柔触着沈仕指尖的皮肤，灵巧地将指腹紧紧抿在唇间压弄。
除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呼吸，沈仕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在少女沉默得骇人的蛊惑当中，一阵足以引起他全身轻颠的酥麻陡然间传来，让他同样变红了的妖瞳一缩，才看清——
常笙神情流转，妙眸半阖，明明是同一副面容，顾盼之间，眉眼却生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妩媚，只见她不紧不慢，缓缓启唇，张开小嘴……
他逃不开的，他逃不掉的。
即便对着的是这个没有记忆，没有过往，并不记得他是谁，自己是谁的笙儿，单凭她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妖仙之力，他纵是想逃，也没有那个本事，更勿要说，面前少女的一切，早已深深印刻在他的骨肉血水当中。
他亲口尝过她的美好甘甜，怎能够做到在这个时候，挥手割舍？
……（河蟹）
对于他的强忍，常笙倒没有显得不悦。
少女高高拉起他的右手，与他平躺的身体垂直，沈仕身着冰丝衣袍，阔大的广袖顺着他光滑盈亮的皮肤滑下，露出的手臂白皙修长，因着长年修炼，线条简练紧绷，常笙看过，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
侧了脑袋，嫣红小嘴由他指尖一路向下，经过掌心来到手腕，唇瓣一经触到那跳动慌乱的脉搏，又瞥一眼他强装镇定的冷脸，少女便狡黠的笑了起来。
不去点破他身体上已产生的变化，只是每每用牙关轻轻一咯，他的身体就明显绷得更紧一分，轮廓分明的额角被逼出了汗滴，随着眉心刻意隐忍的紧蹙，由眉梢无力地滑落至耳际旁，最后淹没在微潮的发绺之中。
几次三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