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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步步相随,目不转睛。
挞拔玉儿也与另三个人落了几步,恰走在宇文拓旁边。她顿时有些尴尬,尤其是知道了宇文拓与陈靖仇的关系之后,可她什么也不能说,说了,恐怕也无济于事。
宇文拓的心思太深,她看不懂,可是陈靖仇的想法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他对公开他们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总是心有芥蒂,今天当着他们的面与宇文拓说清楚,必定是义无反顾了。他们要是爱得浅,今后也不过是形同陌路;他们要是爱得深,明日起也便是形同陌路了。她突然觉得心里很堵,踌躇了一会儿开口:“宇文拓,你知不知道如何取回被失却之阵夺去的记忆?”
宇文拓闻声转头,看着挞拔玉儿,沉默。
挞拔玉儿被他的视线盯得冒冷汗,好半天才听他回答:“我不知道。”
她“嗯”了一声,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那可是失却之阵,如果能轻易收回记忆,它也就不可能那么强大了。她将心思从宇文拓和陈靖仇身上转开,想起自己的问题。如果她被夺取记忆,又会忘掉些什么?什么才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挞拔玉儿恍惚地跟在队伍后面,突闻宇文拓说:“挞拔玉儿,我麻烦你一件事。”她诧异地抬头,眼前的人继续说,“请你以后在陈靖仇面前,不要提剑痴,也
不要提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他……忘了更好,让他恨着宇文拓……”
让他恨宇文拓,只要恨能比爱深。
挞拔玉儿看着宇文拓,渐渐才明白这个人说了些什么,顿时心头的火就冒了出来。她想要呵斥,又怕被前面的人注意,压低了声音,于是变得有些咬牙切齿:“宇文拓,你以为大黄会忘了剑痴?!”
宇文拓没有回答,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挞拔玉儿虽然不喜欢这个坏事做尽的太师,却也看不惯他自怨自艾的样子。
“你哪只眼睛看到靖仇把剑痴当做最重要的人?!到现在……”她抿了抿唇,心里为陈靖仇感到一阵悲哀,“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他喜欢谁。”
情之一字,总是旁观者清的。
挞拔玉儿回头快步走了两步,将宇文拓远远甩在后面,心口还憋着一团火。她想,你让他恨“宇文拓”,我偏不,等到他忘了你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他喜欢的是剑痴,这个世上,只有剑痴。
宇文拓照顾独孤宁珂总是得心应手,可面对陈靖仇的时候,却冲动而幼稚。他已经不习惯失败,所以每每遇上陈靖仇的反抗,都是毫不犹豫地反击。在宇文拓的心里,没有后悔二字。
然而现在,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回想着挞拔玉儿的质问,突然尝到了后悔的味道。
一个人学会了后悔,才会懂得珍惜。
可是,他们都在一步步走向终点,好像南辕北辙、背道而驰。他现在再拉住陈靖仇,像是每次挽回时载满温柔地吻,或者抱紧他说一声对不起,又哪里还来得及?
塔高九层,陈靖仇一层层地走,宇文拓一层层地跟。可塔总有走完的一刻,他看着陈靖仇迈上塔顶的阵内,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好像放松又好像绝望地慢慢呼出一口气。他停下了步子,抬头透过洒在塔顶的阳光看光晕下的那个人,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宇文拓,而是陈靖仇的剑痴大哥,他就用这种温柔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背影。
只此一眼,万劫不复。
挞拔玉儿的担心是对的,失却之阵除了会掠夺五神器护法的记忆之外,对身体也有一定伤害。陈靖仇这一年来受的伤不在少数,恢复得也不好,精神更是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受阵法的影响比其他人大也很正常。
所以当他们结束失却之阵,在通天塔上从恍惚间逐渐清醒时,宇文拓已经早早离开,而陈靖仇依然倒在伏羲琴的位置上昏迷不醒。挞拔玉儿也没有多想,只让张烈背了陈靖仇放到白龙香车上,一路往大兴驶去。
张烈在调查宇文拓和五
神器时,在大兴备置了一个宅子,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挞拔玉儿却有些担忧,宅子在大兴西北角,恰与太师府遥遥相望。宇文拓说的话虽然让她生气,可有一句是赞成的,她同样不希望陈靖仇还惦念着宇文拓。如果可以,她想带陈靖仇回挞拔族,最好一辈子与大型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她又有什么权力左右陈靖仇的生活?
陈靖仇是在回到大兴之后醒来的,醒的时候挞拔玉儿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回头就看见他推了门出来。她忙站起身,掰着陈靖仇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一脸严肃地问:“大黄你没哪里不舒服吧?怎么睡这么久,你属猪的吧。”气得陈靖仇拼命忍着动手打人的冲动。
挞拔玉儿其实想问陈靖仇忘了些什么,可这话问出来奇怪得很,难道忘了的事情还能说得出来吗?
可陈靖仇因为方才她的话气了半晌,冷静下来之后就止不住地到处打量。
“咦?大哥呢?”
这话说出来,挞拔玉儿便明白过来。正如她所想,陈靖仇忘掉的是宇文拓。看他现在的模样,好像记忆停留在剑痴还没有恢复成宇文拓的时候。挞拔玉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剑痴大哥会穹苍洞府了,师门出了点事,过些天才能回来。”
陈靖仇看着挞拔玉儿,后者生怕他说出类似“那我也要去”或是“为什么我不知道?大哥怎么没跟我说?”这种话,险以为他猜到了些什么。可陈靖仇没有看她太久,移了视线就笑起来:“哦,大哥没有一大早叫我出门,我还不习惯呢。难怪今天我醒得这么晚!”
挞拔玉儿哭笑不得地看着陈靖仇把这些疑点都这样简单地一笔带过,但这也省去了她的解释,于是佯装恼怒:“你也好意思说!快给我起来去打扫,这宅子很久没住人,到处都脏!”
陈靖仇被她用手肘一顶,吃痛地捂着胸口:“你想杀人啊?!”然后又嘟嘟囔囔地说,“打扫就到扫,那么蛮横干什么……”言罢,躲着挞拔玉儿作势又来的一记拳,快步逃开。挞拔玉儿收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陈靖仇才是真正的陈靖仇,他能忘记,再好不过。
张烈、挞拔玉儿、于小雪和陈靖仇暂住在大兴,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四个人和剑痴在一起的生活,陈靖仇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宇文拓,倒是时常想起剑痴,会经常问他的大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挞拔玉儿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陈靖仇连续三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时候。她本想讽刺
他,却回想起这些日子陈靖仇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心中有了丝不祥的预感。
陈靖仇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当年跟着她和剑痴四处跑,也也能睡一觉就补充精神。即便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也不至于成天昏昏沉沉。
挞拔玉儿想到了一个词。
油尽灯枯。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晃醒了坐在一旁昏昏欲睡的陈靖仇:“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总也打不起精神?!”
陈靖仇原本坐在她身边,被她一惊,差点跌下石凳。
“什么……啊?什么也没发生啊?”他茫然地看着挞拔玉儿眉头紧锁的脸,“拖把你天天想太多头发会掉光的。”他像往常一样打趣,可对方却没有理会他。挞拔玉儿想,这个人一点都不适合撒谎,他习惯性闪躲的眼神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遮掩些什么。
“陈靖仇,别骗我了。”
她将他逃避似地侧过的身子掰向自己:“你自从来了大兴之后,就一直很嗜睡。你自己一定知道为什么。”
陈靖仇抬头看着挞拔玉儿的眼睛,盯了一会儿,然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古月仙人说,要想取回被失却之阵夺去的记忆,只要让阵法吸走自己的灵力……”他说着,伸手撑住了额头,好像要将自己的脸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想忘记他,我不想忘记宇文拓。”
陈靖仇有无数次想要放下和宇文拓之间的一切,可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缠得更紧、陷得更深。他或许不愿原谅那个人,可绝不愿意遗忘。这就好像是他不喜欢师父天天说着要报仇的行为,可他还是不想忘记过去被师父训斥的日子。
对于陈靖仇来说,那个人,从模样到言语都是他心底烙下的印,谁也拿不走。
宇文拓就像是一张织得密密的网,而他陈靖仇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虫。
如何逃得掉?
第 9 章
章九
挞拔玉儿哪里会不知道灵力的重要性,她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打醒这个疯了一般的人:“陈靖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被质问的人没有回答,始终将头埋在胸口,像是个茫然无措的孩子。从挞拔玉儿的角度只能看见扎着马尾的头轻轻摇了摇,她除了叹气还能干什么?
她将声音放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有没有办法把灵力拿回来?”
被闷在手臂里的回答听起来很无力,但她知道眼前的人并没有后悔,对宇文拓那个人,他无论做了什么都不会后悔。陈靖仇依然在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挞拔玉儿看着他半晌,然后突然站起身,想要朝院外走去。“我去仙人岛,找古月仙人!”她刚要离开,却被陈靖仇拽住了手臂,“拖把,没用的。他也没有办法。”挞拔玉儿站住脚,是啊,如果古月有能力救陈靖仇,那时一定会把法子告诉他,怎么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关于这些,她是想到了的,可是太怒太急,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现在冷静下来,回头看着陈靖仇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总是笑得很狡黠很灿烂的脸已经变得如此苍白。她突然很疑惑,明知道爱宇文拓会爱得这么苦,陈靖仇这个白痴为什么总也学不会回头?
陈靖仇不希望别人替他担心,把这件事瞒了好些天,今天捅破了,也见不得挞拔玉儿这样焦急的神色,于是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挺起胸膛,好像他还是那个能活蹦乱跳的陈靖仇。
“好啦,拖把。灵力没有又不是命没有,你别一副我好像已经死了的表情。”
挞拔玉儿不想和他开这样的玩笑,瞪了陈靖仇一眼,没有说话。
灵力确实和生命不同,可对于他们这些为五神器做过护法的人来说,灵力已经和命连在一起了。她对此一清二楚,可陈靖仇还是拙劣地掩饰着。既然他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承了他这份情。
她站起身,心里其实疼得发涩,却还是强装着过去欺负陈靖仇的样子命令:“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按时起来,免得一觉睡过去,死了都没人知道。”
可挞拔玉儿这么说,陈靖仇却依然越睡越晚。到最后没有力气舞剑、没有力气和她打闹、甚至没有力气说话。他像以前一样坐在树下,却常常靠着树干睡着。挞拔玉儿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于小雪和张烈也发现了陈靖仇的怪异之处,问了他却得不到答案,于是来问挞拔玉儿。起初,她还能用一些话敷衍过去,可久而久之,二人的怀疑越来越大,她始终瞒不到最后。
挞拔玉儿
告诉了张烈,当然将宇文拓和陈靖仇的关系略去不讲。张烈不解地皱着眉头:“有什么记忆对他这么重要?他宁愿这样耗到死也不肯忘掉?”她沉默了一会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肯说。你也别问了。”
于小雪倒是心如明镜,她听了挞拔玉儿的解释只是点点头,然后说:“玉儿姐姐,我想去寻找救靖仇的方法。”挞拔玉儿与她想到了同一处,即便古月仙人不知道,这世上也总有办法的。她不由地拉住于小雪:“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那副鬼样子,我看不下去。”
但于小雪只是笑着摇头拒绝:“玉儿姐姐,你不能去。靖仇现在身体这么差,你如果也离开了,谁来照顾他?”
她想要反驳说还有张烈,可是转念一想,第一,张烈是男子,做事必定没有女孩细致,第二,凭着张烈的性子,一定会抢着为他的兄弟找到这事的解决办法。
挞拔玉儿没有料错,张烈找她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继而又就挞拔族叮嘱了一番,最后道:“玉儿你留下来,我和小雪姑娘去想办法。”看挞拔玉儿难得的没有反对,他回头看了看陈靖仇所住的屋子,郑重承诺:“我们一定会尽力,让靖仇兄弟放心。”
挞拔玉儿也知道,对比起张烈的能力和于小雪女娲之女的身份,自己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和他们一起去。可是让她每天呆在宅子里,看着陈靖仇日益虚弱的样子,同时又无能为力,她不如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陈靖仇在张烈和于小雪走的头些天,还能捡一根枯枝勉强比划两下,可渐渐地,他总是疲惫得只想坐着,连与挞拔玉儿相互的调侃也少了很多。他清醒的时候,甚至打趣地说过:“我现在的样子,倒和十五很像了。”挞拔玉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看着他怕冷似地像只小猫一样窝在椅子上,觉得好笑,却一点也笑不出。
张烈二人已经出去了很多天,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带回来。挞拔玉儿的心慢慢冷下来,转头见陈靖仇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偷偷去了宇文太师府。
她想办法溜进太师府内院,躲开了护卫,小心攀了窗户,躲在角落往书房里看。那个熟悉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手里好像摆弄着什么。她勉强地靠得更近了一点,恰看见宇文拓拿着一张纸。
一张被他、曾经的他亲手压在桌子上的纸。
“十日后归。靖仇,等我。”
挞拔玉儿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窗棱,木框发出咯吱的声音,宇文拓顿时回头,毫无疑问已经注意到了她。挞拔玉儿知道自己再躲下去也无济于事,绕过半堵墙,从门外走进。宇
文拓没有忘记她,却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冷着一张脸,只不过念了个名字,语调却比他的脸还要冷。
“挞拔玉儿?”
她的目光落在宇文拓手中的纸上,白纸黑字,还像陈靖仇最初看到的那样。那个充满了国仇家恨,却能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