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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仲安说到这儿,大家对他这种不痛不痒、似是而非的宏论却报以热烈的掌声,会议室里的气氛出现了一个小高潮。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童利国的心中涌起一股股难言的酸涩,心里不禁一阵悲哀,他一点也兴奋不起来。这些人今天都怎么了?五年前,当他踏进公安局大门,看到的那些有责任感和忧患意识的警察们都到哪儿去了?也许这五年的变化过程是不知不觉的,他和他们一样没有感觉到,是今天自己敏感才发现了?还是他对这些现实中发生的一切变得迟钝、麻木了?
如果今天他们连黑白都颠倒了,连是非也分不清了,连这个也可以麻木不仁,那我们这些保人民一方平安的人民警察和那些犯罪分子有什么区别?
童利国突然感到,要做一个真正的善良、正直、无私、无畏、正义的人民警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散会后,童利国沉默着走出指挥中心的大楼,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此刻,在他看来,天一黑下来,世上一切东西都被笼罩在神秘之中。平时他对这种神秘的感觉还不明显,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幽邃的夜色就格外地使他困惑,给他压抑,像是一块蒙眼睛的黑布。
童利国恍恍惚惚地上了自己的奥迪车,不一会就驶入凌州市区繁华的解放路,一座摩天大楼通体发着耀眼的光芒,那是半年前竣工的凌州人民值得骄傲的凌州经济开发商贸城会展中心大厦。霓虹灯和广告牌全都闪着刺眼的光,看着万家灯火,童利国陷入了深思。
台前幕后 对决(1)
5对决
飞机快着陆了,坐在头等舱的凌州市委书记陆孝民眉头紧皱,他还在思考着这次境外投资前前后后,他从机窗向外眺望,看到飞机跑道上闪烁的灯光,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这次由他率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索令环,建委主任赖连涛,市财政局局长卓尚平等一行四人的考察团外出招商暨学习考察活动,主要去中欧和西欧国家:爱尔兰、比利时、荷兰、卢森堡、瑞士、奥地利、捷克,最后一站是英国,十天八个国家,投资近四十亿!而一路上陆孝民对于这次境外之行却心潮难平:他认为这是打着招商、考察的旗号,在花着纳税人的钱,行旅游观光之实,还有那近四十亿引资是不是还有其他猫腻?
每个项目陆孝民看都没来得及看就在上面签了字,这些似乎全是索令环安排好的。陆孝民感觉到索令环所作出的决定似乎又是银德杰操作的,而银德杰背后真正的老板又是刚刚从省委书记退到二线的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藏斋羰!而对出国考察变公款旅游,藏斋羰在省委书记任上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说这其实是制度安排使然,说是这在其他省份的一些地方政府和部门,就是将出国考察作为“干部待遇”的。有了“一把手”这样认可,于是一些省级机关甚至出台了《阳月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因公出国(境)管理暂行规定》明文规定:“统筹派遣业务处室和公共服务处室因公出国(境)人员。委机关、省重点办的科级以上干部在退休前争取安排一次出国(境)培训、研讨或考察。除工作特殊需要外,省、市、县领导出访一年一般不超过两次,处级干部一年不超过一次,处以下干部三年不超过一次……”如此依据级别限定党政领导干部出访次数,近年来在阳月省被认为是公务出访管理的有效机制。但在执行中,由于这样的指标和量化,都是以职务大小来决定的,实际操作就成为上行下效官员的福利或待遇。因此“提醒”相应级别的干部“完成出国指标”就成为岁末年初一些地方政府外事部门的“服务日程”,有时甚至不得不为了“完成指标”而巧立名目,每年组织的各类公款出国(境)活动数百批次,名目五花八门,“指标内”可以出访的名义有考察、学习、培训,指标不够,也可以招商引资、商务考察、对口交流等名义组团出去。为此,陆孝民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出“无论是制度安排还是干部个人的胆大妄为,将出国考察视为旅游福利,都是公权滥用的表现”的观点常常受到众人的批驳。陆孝民认定,如果监管名存实亡,那么这背后肯定还有利益作祟!
令陆孝民感到头疼的不仅仅是这些,冥冥之中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操纵着凌州的政局,而他似乎只是个傀儡。他是老书记周继天提拔起来的,周继天刚平调到中央退到二线后,藏斋羰就从林春省省长位置调到阳月省任省委副书记、代理书记。据说藏斋羰很有政治手腕,他到阳月省在没有取消“代”之前,就引发政治地震:先把全省的中管、省管干部来了个大换血。他的这些举动引起了上级有关方面注意,他的“代”字一直拖到他提前退到二线任人大主任还没有取消。但阳月省的干部都知道藏斋羰是个铁腕人物,他是个敢说敢做、非常有魄力的代理书记!所以,陆孝民能想象到,像他这样一个组织部长,在藏斋羰的眼里也只不过是换掉的那些血液中的一个分子。他记得藏斋羰找他谈话并动员他到下面锻炼时,承诺仍然保留他的省委常委身份,说是让他到副省级的凌州只不过是个过渡,用不了多久还要回来当专职副书记。可他到凌州没多久,藏斋羰马上举荐了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郑卫嘉任副书记,提拔了曾经被老书记认为“隐藏很深的腐败分子”的河中市委书记钱玉量顶了他的空缺。尽管他仍被保留了常委,但现在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他陆孝民是被藏斋羰贬到凌州!这一次,在藏斋羰的安排下,他无奈地成了银德杰的“替身”。
台前幕后 对决(2)
出国登机前,藏斋羰还假惺惺地代表省委省政府为他们送行,对他们几个郑重地提出“阳月省在利用外资实现产业升级换代、将吸引外资的目光投向高端领域”出境投资思路,还说什么处在这样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时代面前,到境外投资无疑是抄底,具有历史性和前瞻性的!陆孝民心里清楚,金融风暴席卷全球,满世界搜刮好几遍了,南美已经是第三趟了,俄罗斯未能幸免,连美国最亲密的战友——英国和西欧北约一道,让泰国中央银行合伙索罗斯大洗了一把。环顾左邻右舍,祖国大陆硕果仅存,人民币坚挺,GDP年增长8%~10%,银行坏账20%~40%。旧账未了,新账又生。经济并不发达的阳月省可能会再一次遇上险境啊!还有一件更令他揪心的事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那就是出国前不久,接到一位港商的举报材料,材料称市长银德杰授意常务副市长索令环打着政府招商引资的大旗,将一个已停产、设备报废的“外企”通过虚假评估包装,以零
首付、有境外合作者、设备较新、投入即可获利等为诱饵的政府承诺为谎言,骗取香港投资商来投资。这位港商正是相信了当地政府的承诺和出具的虚假资料以及相信有资质单位出具的评估报告、审计报告,落入了早已设计好的圈套,以评估报告的评估值七千万余元的价格买下了该工厂,并将其在深圳生产的工厂停产搬迁到凌州。但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港商,接通电源后经无数次的设备调试,始终生产不出一件合格的产品,无法完成订单!万分焦急的港商在第三人的提醒下才恍然大悟,经查实:原来这是个假外商独资企业,是凌州经济开发区凌州商贸集团总裁、董事长霍宁达与一位泰籍华人共同出资合办的企业,通过贿赂,以境外的名义领取了外商独资企业执照。“外企”与受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恶意串通故意将报废设备、不能使用设备、二手设备,统统评估为新设备,将后经司法鉴定仅值二百万元的设备评估为七千余万元,将报废的产品评估为可用产品。结果使港商无法按订单要求如期交货,给这位港商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在此情况下市政府仍迫使港商履行合同,甚至强迫其一次性付清全部转让款。当港商拒绝支付转让款并请求赔偿其合理损失时,“外企”拒绝承担任何责任,还在索令环等人的怂恿和支持下将港商赶出了工厂,强行非法占有了这位港商从深圳搬迁过来的设备。在此期间港商遭遇了几次钱物被盗事件,公安部门都拒不出警。港商在凌州蒙受了巨大的经济的损失时,多次到公安局报案,公安局还以港商未按合同支付转让款是违约,还公然说“外企”没有把支付款骗到手是经济纠纷,不予立案,就连港商的数次钱物被盗公安部门也认为不构成刑事案件不予立案……他将此信反馈给银德杰,银德杰竟然恼怒地说是纯属无中生有!如果丑闻系子虚乌有,作为凌州的市委书记,陆孝民认为那真是皆大欢喜,如果不是“空穴来风”,那凌州的投资环境已经到了相当糟糕的境地!
下了飞机,心烦意乱的陆孝民被前来迎接的人前呼后拥着走出机场,正要上车的时候,常务副市长索令环微笑地拦住了他,说:“陆书记,驻省城办事处的同志想请咱们吃顿晚饭,您看……”陆孝民早听说驻省办几乎成了他和银德杰的私人宾馆,每年用于各种招待花费都在数百万元,特别是近些年因经营不善,就已累计欠款二千多万元。两个月前,为了填这个窟窿办事处还专门打报告向财政要钱,因为他没同意,所以至今没上常委会,为这件事,银德杰没少给他出难题。想到这些,陆孝民断然拒绝道:“算了吧,这连续几天奔波我累了,想顺便回一趟家。”
索令环笑呵呵地说:“陆书记,我怕这么晚了,您回去还要麻烦嫂夫人给你做饭,既然办事处安排好了,就随便一起简单吃点吧。”
陆孝民只得再找一个恰当的理由:“可能是今天在伦敦吃炸鱼和土豆条吃坏了,现在胃还隐隐作痛,真的不能参加。”
索令环见陆孝民态度坚决地钻进小车一脸茫然道:“那好,那就不勉为其难,我们几个去,然后在那儿休息一晚,明天回去如何?”
陆孝民这才难得笑了笑:“好好,就这样吧,不过明天早点来接我,咱们一道回凌州啊!”
索令环点头连连说好,直到陆孝民的车子走远了才和赖连涛、卓尚平上车。
陆孝民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夫人祝郦勤听见动静,便起床帮他收拾东西,侍候他洗澡。祝郦勤是省广电集团的副总,她的才干不仅表现在领导岗位上,她把家也治理得很像样子。
喷头里喷出的热水浇在陆孝民的肌肤上,很畅快。他想叫、想跳,但还是忍住了。不知道怎么的,只有在家里他才有这样放松的感觉,出了这个家门,他的神经就绷紧了。
台前幕后 对决(3)
陆孝民不紧不慢地搓洗着他的全身,想象着祝郦勤那温柔而充满激情的抚摸,一种久违的亢奋在他的血管里奔涌着。
陆孝民正洗在兴头上,祝郦勤却推开了门,陆孝民站在缭绕着的雾气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干吗?干吗?”
祝郦勤望着湿淋淋的裸体的陆孝民,什么也没说扔过来一个塑料包。陆孝民茫然地接过来又问:“什么东西?”
祝郦勤坦率地指了指他的下身,说:“把那个东西好好洗洗消消毒!”然后,关上门。
陆孝民没有看清祝郦勤的表情,他觉得她的言行越来越让他难以揣摩了。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那个塑料包:男用洁净液。预防各种生殖器官疾病,能在短时间杀死艾滋病病毒——这是他在任何一家酒店宾馆的卫生间里都能看到的东西。亏她想得出来!陆孝民心头涌起一阵阵恼怒,他反手把那东西扔进垃圾桶。
洗得一身清爽,站在镜前照照,猛然觉得自己很陌生似的,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不是在祝郦勤的眼里他也变得如此陌生了!
陆孝民从浴室里出来,祝郦勤却靠在床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问。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门许久都没温习的功课,她等待他好好温习。陆孝民自从到了凌州,很少有这兴致了,尽管每次回来他极力地用所有热情来迎合她渴求的心,但每次结束,他就像被抽去了筋骨。是自己没有力气对待祝郦勤了,还是因为用过度的精力应对凌州复杂局面而造成了他越来越力不从心?
陆孝民想想刚才祝郦勤在洗澡间里递给他的东西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他生气地说:“郦勤啊,你给那种东西啥意思?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吧!”
祝郦勤捂嘴笑了笑:“不是我不信任你啊,是这花花世界太复杂啊!”
陆孝民懒洋洋地坐在床沿没吭声,祝郦勤严肃地说:“我上次到泰国在普吉岛看到那儿的红灯区真令人瞠目结舌:大大小小的妓院就像下河街的铺面摊子一样,到处站着招呼生意的色情女郎。有兴趣的客人可以随意进入某间房子,房子是敞开的,大厅中是一个圆形的大吧台,卖春女郎坐在吧台里面,外面也是一圈可以灵活移动的凳子,买春客可以任意选择坐在哪个女郎的对面,和她交谈。里外的凳子会同步转动。要是客人感觉不投合,可以将凳子拨快,换到另外一个女郎的面前。看中了的就可以勾肩搭背地带着出去,或者一起去游玩、泡吧、看表演,或者干脆直接回宾馆交易。完全是一副买卖自由、童叟无欺的景象。这里还有一大特色服务,买春寻欢的客人碰上特别中意的泰妹或者人妖,还可以租借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人家像老婆一样地陪你购物啊,做饭啊,散步啊,打沙滩排球啊。所以说,到了这里人人感叹有钱才是硬道理。”
陆孝民神情不悦地说:“泰国能和人家欧洲比啊。”
祝郦勤白了他一眼:“瑞士是欧洲吧,不久前我们集团的音像公司一个副总去那儿考察后回来说,那儿的夜总会也非常夸张,霓虹灯蹿上了半空中,灯光的正中是一张巨大的、沉醉迷乱的红唇,极为暧昧地噘向游客,张扬着欲望和诱惑。你说这种环境不比泰国更开放啊!”
祝郦勤说着,一只手很温柔地靠过来在陆孝民肩头上抚摸着,陆孝民一边想着,一边应对祝郦勤热烈如火的躯体,他越想努力,越是力不从心,刚才浴室里的那股热情顷刻间荡然无存了,最后只得草草收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