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强地朝她露出一道浅浅地笑容:“也好,希望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要相遇,不要有任何牵连,最好永远是陌生人,这样或许,在没有我的生活里,你会活得更加幸福。”
下一刻,晓钰哭出声来,朝我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可以逃走,为什么要救我?”
面对她的疑问,我无声地叹息,笑得更加灿烂,轻轻地说:“你忘了,我是姐姐啊……”
因为我是姐姐啊,晓钰,我是你的姐姐,接下来的话,我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似乎感觉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头软软地倒下,无穷无尽的黑暗蔓延开来。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执谁之手,与谁天荒(4)
原来人在死的那一刻脑海里飞速运行,回顾芸芸一生,藏在我心里的那个回忆,那个一直挥之不去的痛。
时间瞬息倒流,空间迅速转换。
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四周漆黑一片,微弱的气息像是放大十几倍,在耳中幽幽回荡长久不去。
身体僵硬,我动了动,身边的人的气息仍在。
她被我的动作闹得受不了,出声制止我:“不要动,慢慢等。”
我依言不动,安静地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顺着脸颊滑入我唇中,腥味漫入我的味觉里,久久不散。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想看清她,可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空间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正全身倒立,手脚被座椅紧紧地卡住,而她正紧密地抱着我,护着我的头。
“外面的雨还没停吗?”黑暗中,她的语气有气无力,呐呐道。
“是啊。”一张嘴,更多的腥味灌入,轰然间,泪水迸涌而出,可是我不能让她知道,尽力掩住自己的慌张,“下了很久,还没停。”
“哦,雨声真好听,跟家乡的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变形扭曲的车厢外是噼里啪啦的雨声,那种慢慢地等待死神来临的滋味难受得让人无法接受。
“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妈,她正在屋里剥豆角,见到我回来,她高兴得扑过来抱住我。”她的语气眷恋,接着语气直转而下,充满落寞,“可是,我是个不孝女,这么多年,我都没怎么回去,上一次是半年前,现在我都快忘了我妈的模样了。”
“放心,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就可以回去见她们了。”
“哎,是啊,等我们出去后,我一定要回去,嗯,我还没买礼物给她们,我妈最喜欢吃辣椒,还有二婶她一家也要。”她的思绪一直在回转,语气越来越淡,哀伤重重,“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以晴,你能帮我回去看一下她们吗?我很想我妈。”
“你一定可以的。”
“我知道的,或许,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哭出声,坚决道:“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
“答应我,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帮我照顾我妈。”
“何紫风,要么你自己去照顾她,总之,我不会管的。”我有些声嘶力竭。
然而,她的语气却像是安慰一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温柔:“你别动,我的头很痛,还有手,还有脚,你一动,我全身都痛。”
“你怎么样?”我马上安静下来,不敢再动。
她的笑声传来:“还好。”
“这样的情况,你还笑得出来。”我不满。
“笑,我当然要笑,人活着不容易,出生时是哭着来到世界,难道走的时候还要哭吗?”
“你不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一辈子都好好的。”我赌气道。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以晴,你不懂,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不会总顺着你的意思,该来的总会来,就好像你的过去一样,自怨自艾不止害人还害己。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放下恩怨,为自己活一场,好么?”
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像是拼足全身的力气。
“你放心,我会的。”
“答应我,爱一个人不容易,恨一个人更累,仇恨不是你的本意,放下过往,你才会活得更加轻松,如果他不是你的幸福,那么还会有另一个,只是还没遇到而已,也许他正在未来的路上,所以不要灰心。”
她的身体挣了挣,像是承受巨大的苦楚一般,她的体温渐渐退却。
“你怎么样?”我惊叫出声。
“我……我……”何紫风的声音在空气中越来越模糊,像是即将破碎的水泡,“我很累,好想睡一觉。”
“你别睡,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你不许睡。”
“不行了……我真的很累……”
为什么?你就这样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
你说过,只要我放下过去,我会活得快乐,只要我愿意等,我的幸福在未来。
我用了六年的时间去实践你的话,可是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是这样。
所以,何紫风,你这个大骗子。
你一个人扔下一切,在另一个世界里逍遥快活,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见到我后,你应该会笑得幸灾乐祸吧。
还有,外婆,你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给我报梦了,是因为我学坏了吗?
呵,模糊中,白光刺眼,照得我睁不开眼。
“血压下降得很厉害,加多200CC。”
人影重叠模糊一片,我感觉生命的抽离,那种痛苦深深纠缠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茫茫地黑暗,耳边传来仪器的滴滴响,一串长长尖锐的忙音。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道影子,那张慈祥温柔的脸像天使一样,她朝我张开双手,柔声呼唤我的名字。
“外婆!”
我朝她跑去,心情激动。
在跑去的路途中,耳边一直传来声音。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经过抢救,病人已经完全停止了心跳,可以即时宣布为死亡,虽然伤口不深,但是病人的意识一直在流失,尽管我们可以医治好她的伤口,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
有几声哭声传来,不知道是谁,非常吵。
外婆就在前方,迎接我,她是来接我的。
随着我一路跑去,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轻,有种飘起来的感觉。
一道冰冷奇异的声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病人自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意志,她已经放弃了我们的救治。”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奇怪,也很熟悉,是谁?我一时想不起来,只觉自己在听见他的声音那一刻仿佛有了活力。
“医生!有变化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喊道,直破我耳膜,思维好像又重回。
白光闪过,黑暗悄退,我立足在原地,哪里还有外婆的影子。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吗?如果你不守信用,我也不遵守诺言。”他的声音颤颤,像是冲破胸腔发出来的激动。
噢,是他么?
曾几何时他能有这么失控过?
只是,他怎么可以用这个来要挟我,江家、晓钰,还有爸爸,你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挚爱了吗?帮助江家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又何必来管我的死活。
那个深深藏在我脑海里的名字,我唤不出来,那种痛像是要舍弃,却又无法丢弃。
为什么……
你与你执手的那个人不是我,告诉我,为什么……
如果我不曾遇到你,那该有多好,如果在你遇到她之前,你先爱上我,那该多好。
痛楚袭来,那个名字,我终究没有念出来。
时间慢慢地流逝,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窗外的雨声一点一滴地告诉我,我还活着,是的,我还活着,那种感觉真好。
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谁?
有人动了动,拉过被子轻轻地盖在我身上。
雨声越来越大,我的意识又沉睡下去。
迷蒙中,日复一日,不断地有人推开门。
“我来是告诉你,你不欠我了,自你从鬼门关走回来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不恨你了,你说得对,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还说出这样煽情的话,你存心是想让我一辈子记住你吗?”
“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什么颜面来见你,Wind姐,幸好你没事,都怪姐姐她,现在她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请你原谅她。”
“江以晴,你什么时候才愿意醒?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看着真让人不爽,你不是一向很坚强的吗?一向很喜欢气我的吗?你有本事马上跳起跟我吵。”
这个易子龙,好吵。
日子又慢慢地过去了,分不清白天黑夜。
“你要怎么样才愿意醒来?”
突然,一声疑问惊起了我平静无波的心。
“少爷,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有人拨动了我的刘海,指尖顺着眉心一直轻轻地划过我的脸颊。
他的声音似是无奈,却又悠远绵长。
“我们走。”
听得他起身离开的声音,我的意识仿佛荡起了千层浪,想伸手留住他,却不料,竟让我抓到了,那只手温暖而柔软。
“快叫医生!”
就这样,我醒了。
醒来的日子里,病房又开始热闹起来。
“你怎么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个十年八年。”易子龙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我抓起一个枕头朝他砸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我昏迷期间来过,还说风凉话,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易子龙接过枕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过来:“原来你都听见!”
“何止,你每天都来一次,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太没新意了。”
接着,易子龙开始在我面前上下来回打量,他的脑袋伸来伸去,看得我心烦,我用手直接拍开。
“你看什么?”
他托着下巴道:“我在想你的脑袋是什么构造,竟然这么神奇。”
终于,病床上另一只枕头也飞砸过去。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执谁之手,与谁天荒(5)
一个星期后,我出院了。
在此之前,我已经完全躺了二十多天,实在不愿意呆在医院。
我用了一天时间,把自己新租住的房屋收拾了一下。
刚才易子龙把我遗失的手机拿了回来,他把手机递过来的说了一句:“这几天有个叫安喜的人找你,可惜我们谈到一半,你手机就没电了。”
充好电后,我给安喜回了电话,她在电话那边问:“你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担心死我了?”
“现在没事了,不用担心。”
“我现在已经回公司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
“好啊,你请客吃饭。”
“还有,你那边认识的是什么朋友,这么没素质?”
“谁啊?”
“接我电话的那个,吵死了,还查家宅,不自报家门,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听了后,我暗暗隐隐地笑:“没事,他呀,就是这样的。”
挂了电话,时间刚刚好,我收拾一下出门,去了医院一趟,听说爸爸最近的病情有好转的迹象。
告别后,我去了附近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见到我,停在当中的一辆车朝我鸣笛,我走过去,再一次见到他。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刚坐下,钟驰宁开口,语气充满歉意。
“这不关你的事,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也不可能带着我做出那件事,虽然我们的本意都不是这样。”我朝他微笑,“况且李佳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是么?”
前几天,易子龙告诉我,因为发生我这件事后,经过追查,捉到了嫌疑犯,那几个嫌犯交代与我结仇是因为我前些日子曝光了一起与地下印刷厂有关的黄色书刊案件,并如实交代透露信息给他们的人与李佳有关,在他们两人结婚当天,警察直接把李佳带走调查,所以她也算是自食恶果。
“你打算怎么办?”
“我等一下就走,你呢?”
“这里已经没有我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了,我准备出国,想看看这个世界。”
“也好。”
谈话已经结束,我准备离开。
“等等。”钟驰宁叫住我。
我站在门边,弯下腰看他。
“那天,我知道了你跟天元的事。”他的神情有些犹豫,“原来……”
最终他还是没说出口,我关上车门,他与我告别,接着驱车离开。
停车场很大,我原路折回,想走回去搭乘电梯。
这时,不远处有嘈杂的声响传来,伴随着女人的惊呼,有人闷响几声倒在地上。
我悄悄地循声找去,在转角,我看到几个男人正架着一个女人。
此时,地上倒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古朴中山装的男人,一个身穿黑衣的保镖。见没有了保护,女人慌张地拿着手中的袋子当武器朝旁边的男人袭击而去。
可惜作用都不大,她扑了空,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一个男人当场甩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她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地。然后,有人上前双双拎起她的胳膊,沿着地板半架半拖地走向远处停着的一辆面包车。
见此状况,我原本不想插手,只是,最后还是于心不忍,我抬起了放在一旁的灭火器,拔了保险销,一只手握住喷嘴,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对准那几个人喷过去。
我高声喊道:“我已经报警了,楼上保安正在赶过来。”
不一会儿,被干粉喷得站不住脚的男人,被吓得连滚带爬跑了。
看着跑得一干二净的人,我这才把灭火器放下,眼睛平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她不理会我,飞快地爬回原地拾起掉在地上的包包,从里面掏出镜子,慌张地整理自己的衣着。
我没有立刻离开,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看着面前狼狈的女人,笑:“不用担心,我没有报警,刚才我只是用来吓唬他们。”
女人瞪了我一眼,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
不过,我也没打算她会感激我。
“易夫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往后,你出门还是带多几位保镖才好。”
易夫人坐在地上没有起身,一副狼狈的模样全然没有平日的优雅与高贵,她的声音充满不屑:“哼,看来经过这次,你还是没长记性,如果不是答应过天元,否则你以为你真的能这么安然么?”
“哦,那我应该谢易夫人你的宽容大度,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