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凝,你不是我亲生女儿这件事,本来,我是打算把秘密带进棺材里的;并不是我宁国庆怕什么,而是咱们父女相依为命二十年,有些东西我觉得不重要。但现在我迫不得已告诉你,爸爸在你账户存了一笔钱,今天咱们谈过之后,你就远走高飞,其他后续的事情……”,宁国庆口气很平静,可从他紧锁的眉头还是能看出,他遇到了麻烦,正在烦扰着什么。
“好端端的,干嘛说这些?”,只是宁凝丝毫不为所动,她阴沉下脸色,直接堵截住了父亲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那就和我直说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怎么可能会远走高飞啊!这,这明显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太阴险了吧!”,她话越说越激动,或者说,打从接了宁国庆的电话开始,宁凝进入极度的焦躁之中,她不明白这到底都出了什么错。
“你怎么不知好歹啊!”,宁国庆回过身,指着宁凝的手抖了抖,却还是收了回去,似乎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怒气,“我这是为了你好!喝了几年洋墨水,就忘了本了,知道顶嘴了!我告诉你宁凝,爸爸给你安排好的路,你就老老实实的照着去做,户头上的钱,足够你吃香喝辣好好生活,远远的走,越远越好!”,一股脑说出这些话,宁国庆显得有些颓然,重重坐在总裁椅上,把烟重新点起。
“爸爸?你自己说你不是我爸爸!这会儿教训我不懂规矩,你知道我听见这话,在异国他乡差点儿没厥过去,我真希望你只不过一时脑子进水了!你到底是不是遇见麻烦了?犯法了?我不走,如果遇到麻烦,我们以可以解决啊,你这时候让我一走了之,话又说的不明不白……”,宁凝也是一肚子没好气,夺过宁国庆的烟,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好像她碾的不是烟头,而是心中的郁愤不平。
宁国庆的话,说的不明所以,和他当面对峙过之后,宁凝觉得,自己陷入了比上飞机之前还要混沌的一种状况。
“宁凝,既然不听我的话,那……”,才要往下说,却听见门轻轻响动了一声,让发现了异状宁国庆迅速收住了方才的话题。
怀抱文件夹的秘书面露尴尬之色,正握着门把手,想要悄无声息的溜出去,“宁总,这份合同今天上午必须要您亲自过目审核,客户那边已经催过几次……”,看实在是躲不过,衣着干练的秘书小姐,开始急于解释起自己方才的行径所为,只是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打从她进公司起,无论多大状况,也没听见宁国庆像刚才那样气急败坏的高声讲话过,今天总裁留洋的女儿才回国,到底父女之间出了什么状况?
“文件放这边吧,哎,陆怡,你先别急着走,把霍汐叫进来……”,宁国庆眉毛一抬,朝秘书招了招手,顷刻间,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淡定。
听见这话,秘书如同获了大赦,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闪身将门掩好离去,谁都看得出,她脚下的匆忙,陆怡是聪明人,在宁宏集团这么多年,深知宁国庆在生意上的狠辣作风,伴君如伴虎,老板的私事,少听一句就少一分麻烦。
霍汐被麻烦的客户电话弄得脱不开身,耽误了好阵子才过来总裁办公室,推门的刹那,好似启动了高压泵的总阀,屋里冲天怒火仿佛要将他弹射到十米开外,看来父女俩的争吵逐步升级,骤然敞开的门,犹如被揭开的封印……
“我有男朋友你知不知道!”,宁凝底气十足的一句怒喊,如春雷般穿透了整个办公室,散落在每个窝在格子间里等八卦看好戏的人耳朵里,一时间,数个脑袋从各个小方格、小黑屋里探出来,瞄了几眼,又跟说好的一样,嗖的缩了回去。
“现在知道了……”,霍汐不想笑的,可他又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鼻子,掩饰着内心快要捶墙般的笑意,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了。
“丢人现眼!”,宁国庆怒气冲冲的亲自走过去将门狠狠甩上,他连看也没看依照吩咐进来的霍汐一眼,只来回在屋里踱步,使劲的吸了口烟,转身回头朝着宁凝放声大骂,“要么,你现在就不要管这里发生了什么,照着我的意思,远走高飞,躲的越远越好,我也懒得管你,爱跟谁好就跟谁好去。可你又不肯走,不听话,放不下父女二十几年的情分,要留在这里帮我,你这是帮我的意思吗?”。
“帮你有很多方式!为什么非让我嫁个不认识的人呢?又不是什么巴结权贵、企业联姻,我用脚趾头都想不出这样能对你有什么帮助!而且,你又不说你遇到什么事情,我只能认为你是让人抓了把柄敲竹杠,可照理说,你这种老谋深算的人不应该出这种问题的……”,辩驳到最后,宁凝有点心虚,她意识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这人突然进来干吗……”,这不是刚刚在门口遇见那高贵冷艳的X取向不明男吗,他为什么会大咧咧的在旁围观。
“他是我儿子,亲生儿子……”,宁国庆一贯我行我素,轻世傲物,鲜少会把旁人放在眼里,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有些紧张局促。
此刻的宁凝,如同寒天腊月里被人拿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她低着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始终不敢抬起头,是因为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两个人……
“国,呃,不是,爸,呃,不是,宁国庆,你是不是想再婚啊?其实,我都这么大了,也不会反对你再婚,何必用这种方式吓唬人呢。”,尴尬的沉默最终还是由宁凝打破了,这是她对这出闹剧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不然还能有什么?拍电影?
“你放心,我要结婚早就结了,没那个闲工夫,也用不着征得你同意。要结婚的是你,你们俩个结婚,我把手上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和部分不动产作为嫁妆转到你名下,合法成为夫妻共同财产,然后宁凝你对外宣称不擅长做生意,由我女婿霍汐打理。三年,三年的时间,资产我收回再运作,你们是合是离,随便。宁凝你的财产,一进门我就说了,已经存在你名下的账户上,算是我真正送你的嫁妆。”,宁国庆就像个总裁,虽然他本来就是个企业掌舵人,但宁凝想不到的,在关乎她和旁边他的未来,被宁总毫不拖泥带水的三两句话做了决策,而语气里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甚至她有种第六感,表面上,她可以回答‘是’或‘否’,但实际上,宁国庆把她的脾气秉性都看透了,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抛开一切,接受看似很轻松美好的拿钱走人这条路,她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个漩涡,想抽离已然并非易事。
“这不是,乱,乱吗……”,宁凝心里出现一个词,既然沙发上坐山观虎斗,半天不出声的这位爷是宁国庆的亲儿子,那,那怎么也算是自己的兄弟,乱X那个词在她脑海中翻滚数次,楞是没说出口。
“我说过你不是我亲生女儿,你还真不是我亲生女儿,怎么脑子这么蠢呢!乱什么乱!”,宁国庆显然没理会宁凝的顾虑,他秉性倨傲,常人的顾忌,有时常被他嘲笑成畏缩。
“不成,我还是不能答应,我根本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如果你需要合适的继承人,那眼前这个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你何乐而不为。再说,我……,我有男朋友,感情很好,我不能不明不白的就嫁给别人……”,提到秦霄,宁凝心里仍像是堵了大石头,压抑又痛苦,可又舍不得放手,总是存着一丝侥幸;这么多年前的感情,岂能说放就放。
“男朋友?你还好意思提?就那混蛋王八蛋小子,我告诉你啊,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和他搀和,现在人家都出轨了,找着别的姑娘高高兴兴过日子去了,你还傻不愣登的念着他?别说出去丢人,男人最瞧不上倒贴的!”,宁国庆见宁凝提起过往的感情,很是不屑,口不择言的开始数落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肯定是顾阳告诉你的对不对?当初你坚持让我去顾阳念的学校留学,说什么他是老友的儿子,异国他乡彼此有个照顾,我知道,你就是让那家伙监视我的!他拿了你的钱才能在那边继续学业,所以p大点事儿都马上和你汇报。秦霄的为人我清楚,你别这么骂人家,他不是会出轨的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哲人说过,‘若是真爱,就不能被幻象所蒙蔽,而轻言放弃;爱的基础,就是信任!’”,宁凝被宁国庆唾骂的恼羞成怒,一时激愤,把心里的想法噼里啪啦的吐了个干净,时至今日,她都觉得,秦霄与她的分手太过仓促和诡异,看似恋人间喜新厌旧的背叛,可又总是有说不出的古怪。
“哲人?哲人是谁啊?缺心眼儿二百五!你在冰天雪地里苦大仇深等着人家来见你,人家连搭理都不搭理,还爱呢?爱你他让你忍饥受冻?还不放弃,你要是还认我当爸爸,就再别和我提那混蛋半个字,我丢不起这人!”,对于宁凝方才的指责,宁国庆倒毫不为所动,既然已经扯开了这层窗户纸,他更加肆无忌惮的责骂着在他看来,宁凝那天真到愚蠢的爱情观。
“哎,你,你倒是表个态啊?别再光知道看热闹!”,恍惚间,宁凝注意到这场对话里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主角,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半句嘴,仿佛关乎财产、身世、婚姻这些别人眼中头等的大事,在他看来无外乎是浮云阵阵。
“你要我说什么?”
宁国庆与宁凝争执的这段时间里,霍汐签了三个合同、回了二十封邮件,接了数不清的电话,冷眼旁观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这场面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嬉笑怒闹、百态人生,他并不是宁凝眼中的故作高深,而是,真的没给他半分参与的机会。
“说……,说什么你问我干吗?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就没有自己的意见吗?如果,他真是你亲生父亲,那你干嘛屈就去当这个女婿?这家业本来就应该顺理成章是你的啊?何必听他摆布来娶我呢?哎呀,我干嘛替你操心啊!我真是蠢!”,宁凝虽然是宁国庆一手带大的女儿,却永远继承不了他骨血里的谋略城府,她有种天生的古道热肠,不自觉的,就会带入角色,把旁人的喜怒哀乐,变成自己的感同身受。
霍汐看着她急赤白脸的样子,微微发怔,他一时间被宁凝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眉头微微蹙起,眨了几下眼睛,突然忍不住笑出来,“我没什么意见,如果你觉得宁总的条件可以接受,我这边都没问题的;时间方便的时候通知我,我同你去办手续。”,说罢,冲宁国庆一颔首,轻关上门,转身出了办公室。
这下轮到宁凝错愕不已,她也开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好端端的庞大家产弃而不顾,牛哄哄的黄金富二代身份视如敝履,玩儿什么假女婿的游戏啊?有戏瘾考电影学院啊去。“国庆,你儿子是不是缺心眼儿,找不到对象,你才把我当童养媳嫁给他……”,好一会儿,她回过头,愣愣的看着已经开始审合同的宁国庆,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宁国庆从厚厚的文件堆里抬起头,紧皱着眉头,把宁凝上下打量一番,“他要是真看上你,才是缺心眼,放心吧。”
“那我也明白的告诉你,我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休想我会和刚刚那家伙结婚!做梦!没门儿!不然我姓倒着写!”
巨大的摔门声,几乎撼动了整个楼层,宁凝昂起头,在众人的注视中大义凛然的冲出了办公区,电梯开门的一刹那,与碰巧送客户归来的霍汐打个照面;两人左躲右闪半天,愣是谁也没给谁让开半条路。
正所谓,世事茫茫难自料,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第一章正式开始,第一次写现代文,忐忑中,希望大家多多提意见,多多支持吧~
交流啥的,等想好再说~O(∩_∩)O
正文 4绵里藏针
宁凝是一周后出现在霍汐家门口的,拎着两个大箱子,背着巨大的双肩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散发着阴郁颓废的气场。星期日的上午,从寄宿的朋友家开车足足堵了两个小时才总算赶在中午前抵达父亲宁国庆给她安排好的去处,路程中冗长的拥堵与聒噪的喇叭声,消磨了她全部的斗志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城东北的别墅区,宁凝出国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想不到近几年因为离机场近和CBD近的关系,已经迅速发展成了新贵们的聚集地。宁国庆没说房子是属于谁的,只是在宁凝答应了听从他的安排之后,给了她钥匙和地址,干脆利落的如同给员工分配宿舍。
在正式进门之前,宁凝深吸了几口气,想到今后可能要和脾气秉性、作风人品全然不知的陌生男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尤其与这男人的初次会面还如此不顺畅的情况下,她愈发觉得,周身寒遍。
由于手拎皮箱太过巨大,宁凝连人带箱嘭一声撞在玄关的台阶上,把窝在沙发里的霍汐吓了一跳,猛然站起来,愣愣的望着她,一时无话。
“哎,你在啊,小心贼……”,她颇觉尴尬,想不出到底是要讪笑着插科打诨,还是高傲冷艳的扬起鼻孔,才能化解自己快要羞耻到融化的自尊心。一周前的豪言犹在耳边,转眼不出掐指可数的几日,自己就拎着大包小包送上门来,面子这东西被亲手揉了个粉碎。
关键没话找话讲就算了,说什么不好,非说小心贼,真心把自己毫不留情的往大坑里推啊,宁凝,你有那么关心这厮吗?!贼?屋里就俩人你让他小心贼,谁是贼?他?还是自己?
只是霍汐却不太在意宁凝纠结懊悔、百味杂陈的样子,微微抬了抬眉毛,上前把宁凝的箱子接过。
宁凝在心里长吁口气,甚至泛起微弱的好感,霍汐没有给她难堪和讥笑,从容的绅士行为,让她添了几分勇气,“我,答应了我爸,不是,是你爸,啊呀,我答应了宁国庆的提议,我们,就依照他的安排,结婚吧,哎,我事先声明,是假结婚啊!”,她咽了咽口水,心跳忽然加快,手指尖儿有点冰冷;她猜不透前面的人,在这件事中的态度和目的。
“嗯……”,他没有回头,一如既往的语态从容,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真心顾及宁凝的面子,而凸显出卓绝的风度。
“成了啊,你想笑就尽情笑吧,憋着多难受啊!这样假装没有看不起我,让人觉得很生气!”,可宁凝总觉得自己看见他肩膀在微微抖动,这不是在偷笑是什么!宁国庆,这人应该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