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小夏第一回在顾歆面前坦诚内心深处埋了很久的想法，也是她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事儿。
顾歆没有说话，只是不停轻拍身旁人的手背，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这个时候，她能说什么呢？
小小的空间里很快就沉默了下来，顾小夏背靠着座椅，不知怎么的，忽然鬼使神差般的悄悄转头向顾歆看去。
巴掌大的脸蛋，五官精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柔顺的直发披散在肩两侧，朦胧之中又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觉。
虽然她们俩很像，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分辨的出来。因为，气质不同。
在顾小夏的印象里，顾歆是温婉的，知书达礼，典型的江南女子，同时又骄傲到了骨子里，而自己，却是相差甚远。
顾歆不知道，很多时候，她都是羡慕她的，除了容貌，除了骨子里同样有的那份骄傲，其他的，她从来胜过自己万分。
许是盯得久了，又想到过去的种种，一时间，顾小夏觉得千般滋味在心头，无法诉说。
“小夏？”最后，还是顾歆开口打破了沉默。
“恩？”顾小夏闻言抬头，正好撞入顾歆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同时那眼眸又太过深沉，让人看不明白。
“什么事，姐？”嘴角连忙扯出一个弧度，掩饰掉刚才的失态，顾小夏凑了过去，却在摸到顾歆的双手时惊讶的叫了出来，“怎么手这么凉？”又想起她说钟佑和是陪她来的医院，顾小夏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心道，“你去医院的？生病了？怎么不叫我陪你？”
急急忙忙之中，顾小夏似乎忽略了刚开始想到是钟佑和陪顾歆去的的医院时，心头闪过的那股酸涩。
不留痕迹的抽出自己的双手，顾歆别过头，淡淡的说，“没事儿，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工作太忙没休息好。”
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双手紧握以掩饰心中的纠结，许久，顾歆到底还是开了口，“你怎么不问为什么不是小梅陪我去医院，而是钟佑和？”
“没什么好问的。”顾小夏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的绞动起来，随后又说，“佑和对谁都好，不是么？何况你们是同学，现在还是同事。”
话音刚落，顾小夏忽然心惊，这到底是回答顾歆的问题呢，还是在为内心的不安找借口？
车子还在马路上疾驰，路边的香樟树飞快的向后退着，一转眼就离顾小夏好远。
垂下眼帘，顾小夏并不想让顾歆看出她此刻的不安，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绝对需要很强大的心脏。
果然，顾歆再次缓缓开口，吊足了她的胃口，同时也在击打着她的心。
“我和佑和，不仅仅是朋友。”
顾小夏倏的就脸色煞白，哆嗦着，她只听见自己嘲讽的说道，“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其实你和钟佑和相爱很久，迫不得己才分开，现在你回来了，连带着从前的情分也一并回来了？”
顾小夏从来不知道面对着这个自小就很尊敬的姐姐，她还能口才这么好，能说出这种在小说里在电视剧中常见的狗血桥段。
两姐妹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恩，是很狗血。
她急促的呼吸着，眼睛开始朦胧起来，却还是要故作坚强，“就是这样吧？所以呢？现在你跟我说明是为了什么？是想跟我说，姐姐你对钟佑和余情未了，看在从小疼我的份上拱手相让？还是说你们旧情复燃，我应该乖乖让道，让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我呢？”
顾小夏一连串的发问，口不择言，顾歆默然接受。
直到她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顾歆才再次开口说话，“我没想到你会抢在我前面说这些。小夏，你让我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既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为什么现在就要开口？是觉得再也忍受不了么？”顾小夏吸吸鼻子，仰头朝向另一边。现在的她，和一直全身都竖起刺的刺猬毫无两样。
她不明白，明明前两天还在开开心心的过生日收礼物，明明两个人早就把霍凡的事摊开来说了明白。可为什么一转头，不仅他们再次因为霍凡出了问题，而且顾歆还跑来跟自己说这些？
这是为什么？
“我和钟佑和在一起两年多，三年前才分开。”顾歆睨了一眼有些受伤的顾小夏，还是下定决心按计划说了出来，“就是你订婚的那一天。我在加拿大的那三年，佑和必是一周一封电邮，从不间断，而我也知道那三年，他根本没有找其他女朋友，我们共同的朋友也暗示过我，他一直在等我回去。或许你不信，可我说的是事实。钟佑和这个人，别看一副对所有人都好的样子，可还是有亲疏远近的。”
顾歆胡乱的讲着没有顺序的话，也不去管顾小夏是不是在听，可她就是想说。
“你或许不知道，在加拿大的三年，我有好几次买了机票进了安检站又逃了出来，因为我不知道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我们要怎么办？再后来，我听说佑和似乎对一个小女孩很有好感，可那个女孩却和我有着七分像，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是你。”
顾歆每说一句，都会稍微停顿一两秒，满意的看到顾小夏越来越白的脸色后才会继续说下去，“再后来我回来，佑和说不要告诉小夏。我一直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还爱着我，直到前段时间我们去参加学校一百周年校庆，我们共同的导师偷偷告诉我，他说顾歆啊，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三年，佑和他只要一有空就会独自一个人回来，坐在你们交往时最喜欢去的那个荷花亭，一呆就是很久……”
这个时候，顾小夏终于机械般的转身，毫不意外的看到顾歆脸上泛着幸福光芒的笑容，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揪住似的，疼的厉害。
顾歆眼角的余光早就看到了她的反应，心下一狠，装作不自知的继续说着，“我为了他回来S市，放弃加拿大总公司茵特的挽留，回到融致，只是想着我们以前说过要一起并肩作战……”
“那又怎样？”猝不及防的，顾小夏打断了顾歆的回忆，犹自坚持着，“我不会相信的。”
只是，微微颤抖的嘴角，越来越快的心跳，都似乎在泄露着什么。
别过脸，她只觉得顾歆的微笑是那么的刺眼。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顾歆还是那副语气，可仔细听却是能分辨出话里的势在必得，“如果你不信，你大可以去问，校庆那天我是不是跟他说重新开始的？或者，你现在想想，为什么他的那些朋友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全都惊讶不已，欲言又止？又是为什么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不带你去见他的母亲？还有……”
一字一句，似针般戳在顾小夏的心头，哆嗦着嘴唇，她听见自己冰凉的声音，“为什么？”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傻，明明答案呼之欲出，却还是坚持要亲耳听到。
“为什么？”顾歆玩味一笑，哼了一声后，像是宣判死刑般缓缓说了出来，“因为你长得那张脸。”
因为你长的那张脸……那张脸……
顾小夏失魂落魄，仿佛在心中呢喃着那句话，全身的力气也都像是被抽光一样，整个人也呆呆愣愣的。
蓦的，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天离开夏凡会议室时，霍凡略带怜悯的说的那句话。
他说，“顾小夏，你以为钟佑和爱你宠你，可这世上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不过，是长了那样的脸。”
063 兰魅买醉
夜晚，兰魅。
装饰奢华低调的VIP包厢里，钟佑和一手端着一杯白兰地，一手捂着胃，似乎有些不舒服。
前面的小长桌上，横七竖八的躺落着酒瓶，啤酒，红酒，白酒……包厢里，混合着各种酒味，刺激着钟佑和的味蕾。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摆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吸引人。
钟佑和都没有去想这是自己喝的第几杯酒了，也不知道是混着喝的还是一种喝完又一种的，连胃里偶尔传来的刺痛感都被自己刻意忽视了。
他从不酗酒，近三十年的良好家庭教养，就算是喝酒，也只钟爱红酒。像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隐在阴影中，钟佑和才卸下自己一贯温润的笑容，此刻的他，面无表情，可心里，却疼的难受。
在医院的那一幕，不断的在他脑海里回放，挥着不去。
顾歆说顺道去看看小夏，还有住院的朋友，他欣然同意。
结果，单人病房的门，是微微打开的，他站在那边，看到了顾小夏，看到了霍凡。
他听到霍凡痛苦呢喃说丫头别丢下我，听到霍凡深情款款的唤她丫头，听到她担心的问霍凡是不是又做恶梦了，听到她娇嗔怎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还听到她说，我在，我在的……
再后来，她跌进霍凡的怀抱，从他的角度看去，看似挣扎实则怕压着霍凡。而霍凡，眼含宠溺，又是无限温柔。
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手上关节在“咯咯”作响，那一幕，太过刺眼。
想到这，钟佑和忍不住苦笑，抬起手臂一口饮进杯中的白兰地，却是丝毫都感受不到它的香醇，除了苦涩。
“佑和，你……”钟若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微微叹了口气，十厘米的高跟鞋稳稳的落在地毯上，避过地上的那些酒瓶，她坐到了钟佑和的身边，看了他一眼，随即狠狠夺下高脚杯。
“立逸跟我说过，当年顾歆离开你的时候，你都不曾如此过。怎么，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受伤了？堂堂融致总裁在兰魅喝酒解愁，你是想明天八卦杂志上弄个什么博人眼球的标题出来？”随手把杯子扔在了地上，看着它滚到门口，钟若雪凤眼一挑，冷冷的说道。
要不是兰魅的经理告诉了江立逸，自己又正巧和他在一块，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还能干出这样的蠢事来。来的时候，她明显看到了门口蹲守着几个八卦周刊的记者，当机立断让江立逸去解决掉。
钟佑和不说话，也不喝酒了，就是坐在了那边。
包厢里很安静，和外头兰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钟若雪虽然面上不显，其实心里还是很着急的。她这个弟弟，从来没这样过。看来，自己有必要把那东西拿出来了。
闪了闪眼睛，钟若雪翘起了二郎腿，不去看一旁的人，只是说着自己的话，“你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顾小夏，错认她是顾歆会是那样的反应吧？”
话音刚落，钟佑和原本垂下的眼帘又抬了起来，往钟若雪的地方睨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但对钟若雪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在听就好。
抚了抚刚做的美甲，钟若雪的声音似乎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有冷冽，“因为我不喜欢顾歆，从知道有她这个人之后就不喜欢。”
钟佑和终于有了反应，沙哑却无感情的声音从喉间逸出，“为什么？”
钟若雪没有正面回答，挺直了背，说道，“我们钟家，不是谁都能进的，门当户对这个东西，还是讲究的。”
“你派人查了她？”钟佑和蹙眉，“因为门当户对？”
“不是。”言简意赅，钟若雪转身，盯着自己的弟弟，眼睛里似乎有些不忍，“你知道的，我手里能调动的人，想查什么就没有查不到的。”
钟佑和点头，示意继续，既然姐姐这么说了，查到的必定是很隐秘的事。
“我不喜欢她，是因为顾歆的心里一直都深爱着另一个人，既然这样，她还能答应和你在一起，哼……”钟若雪面露不屑，一如当年刚知道时的表情，不过是少了些心疼，“而那个人，现在你也认识。”
“是谁？”猛的抬头，钟佑和的心里却是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钟若雪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猜到了是吧？对，是霍凡。H城霍家的继承人霍凡。”
“竟然真的是他……”听到那两个字从姐姐嘴里吐出来后，钟佑和倒是神情一松。
当年的他，或许是很想知道顾歆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加上对她早就没了感情，所以现在根本没什么心里波动了。
钟若雪似乎很满意钟佑和的反应，微微颔首，“其实当年她离开我还是很高兴的，可谁知道她竟然还是回来了。”
说到这，钟若雪薄唇一抿，一股鄙夷毫不掩饰的表现在了脸上，随即又很快散去，“后来我一直听江立逸提到了小夏，他和你是发小，你的心思他也一直猜得到，所以当他很正常的告诉我小夏和顾歆长的很像的时候，我也就没说什么，我知道你向来都是有分寸的。”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其实，我还是蛮喜欢小夏这个小女孩的。她和顾歆不一样。也看的出来，你们俩是真心喜欢的。”
钟若雪叹了口气，端起小长桌上的另一只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后才淡淡说道，“我知道你查过小夏，我也查过。”
钟佑和不否认，也不反对她的做法，唯一明白的是，既然提到了这事，肯定接下来还有要说的。
不料，钟若雪只是从随身的LV包包里拿出了一份档案，“你自己看吧。”
疑惑的接过厚重的档案袋，修长的手指解开细线，却发现动作的同时莫名的心慌。
“这……”捏着那一叠纸，以及一些照片，钟佑和脸上晦暗不明。
钟若雪无视他的吃惊，无比淡漠的说道，“好不容易才查到的，不过我想，很快那边也会多多少少知道点了。想要怎么做是你的事，决定权在你手上。”顿了顿，眼睛的余光看到钟佑和握紧的双手，又说道，“虽然由你决定，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句，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总是有伤害的。”
“我知道。”钟佑和点头，暗叹一口气，之后又是苦涩。
“我也听说了今天在医院的事，不是想让做什么选择，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你不该那样宠着她的。”钟佑和终究是她的弟弟，她是希望他幸福的，犹豫了几秒，钟若雪还是说了句，“或者试着拉开点距离，才能看的更清楚。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钟若雪走后，钟佑和又独自喝了一杯酒，眼睛却时不时的瞄向沙发上的档案袋。
这一次，他怀疑了。或者说，刚开始的不自信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更何况，他的骨子里，也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凌晨，水墨小区。
顾小夏呆呆的躺在大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晕黄的吊灯。
顾歆在出租车里说的话犹言在耳，一句又一句敲打在她的心上，像是凌迟，不给一个痛快。
“你不过是长的那样的脸……”这句话像是魔咒般，紧紧包围着顾小夏让她喘不过起来。
一个翻身，顾小夏才感觉到了枕头上的湿意，哦，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