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除了流水声，还有的就是顾歆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
顾歆的铃声是一首经典的英文情歌，缓慢抒情，顾小夏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只是听出来不是原唱，而那男声又让她觉得有些耳熟，可一下子却是想不起来。
还没等她听出来，顾歆那已然接了电话，像是在和一个多年的老友讲话，很是随意，“喂……恩，是啊……好，那中午见吧……”
“你要出去？”说话的时候，顾小夏已经把衣服洗好了，擦了擦手，急急问着。
顾歆抬头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弯，话里带着点意味深长，“恩，一个老朋友，知道我回来了要聚一聚。你帮我叫辆车吧。”
市中心意丽萨餐厅。
“来了很久了？”由服务员帮忙，顾歆很快就来到了窗边，转身又说道，“麻烦一杯橙汁。”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喝橙汁。”对面的人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声音后回过了神，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模样之帅气，引得路过的小女生们频频回头。
“你也一样，”顾歆努努下巴，指了指对面的蓝山咖啡，“还是不喜欢放糖。”
“哈哈……”对面的人不置可否，双眉一挑，继而声音低了下来，“欢迎你回来，顾歆。”
“谢谢，霍凡。”
对面人正是霍凡。今天的他一身休闲风衣，风度不减，眉宇间似乎因着顾歆的到来舒展了不少，但在看到轮椅的时候，又明显一紧，“你怎么……”
“哦……”顺着霍凡的眼睛，顾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事。”
霍凡想了想，随即了然，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
等到菜全部上齐了，两人优雅的对付起了各自面前的牛排，一时间没人开头，却也不尴尬，仿佛是最最正常的不过了。
“你……现在住她那？”不急不缓的用餐巾纸擦了一下嘴唇，霍凡率先开了口。
“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憋着不问她。”放下刀叉，顾歆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直直盯着霍凡看，“终于问了啊，虽然，是借着关心我的名义。”
被顾歆那样看着，霍凡突然有些恼了，眼神一凛，“我怎么可能还会关心她？笑话。”
“我可没说你关心她……”顾歆再次一笑，话语依旧温柔，“你还是关心她的，对吧？”
“顾歆，不要自以为是。”头一瞥，霍凡躲开了顾歆探究的目光，虽然口气很不屑，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是对的，虽然，他很恼怒那样的自己。
顾歆笑着摇摇头，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上，“我现在住她那，她的房子是自己买的，唔，贷款的，布置的很不错，是她一向的风格……”
顾歆也不管霍凡要不要听，只是一股脑的把自己看到的了解到的都说了出来，边说边看对面人的反应。
顾歆的话音刚落，霍凡立刻不屑的冒出了一句，“她倒胆子大了，就她现在不稳定的导游工作，能还的起房贷？能让自己生活的很好？”房子的事，他没听赵晴提起过。
明明是看不起的语气，可顾歆却知道，其实霍凡那是担心顾小夏，可他，是不会承认的。
在加拿大一起扶持走过的那一年，顾歆算是明白了，顾小夏就是霍凡心里的魔，心里的劫。
“其实……”踌躇了一会，顾歆看了看对面人的颜色，叹了口气后说道，“你怎么不去问问当年小夏为什么会无故消失呢？”
原以为霍凡会动怒，会不让提这事，哪知，他只是苦笑了起来，深邃的眼眸里被哀伤所浸满，“你以为我没有去问过么？”
“呵……”一口气喝下苦涩的咖啡，霍凡继续说着，“当年订婚结束，我立刻找到你爸爸，可不管我怎么问，他总说他不知道。你知道么，你爸爸被我问的紧了，居然，居然劝我说，要不算了吧，我和小夏不合适……后来，我调来酒店的监控，可说来凑巧，那一天刚好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蹙着柳眉，顾歆疑惑重重，随即看向对方，“你就没有一点怀疑？我爸说你们不合适？不合适的话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非要出了这档子事后才提？”
顾歆越说越激动，就好像受伤害的是她自己一样，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还有监控的事，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订婚那天坏？嘉怡大酒店可是我们H城最好的一家了，犯这种低级错误谁信？”
当初，顾歆没有在现场，那些事都是后来在一次和家里的通话中才知道的。那时候，她还躺在加拿大医院的病床上，陪着她的，是还没有完全走出阴影的霍凡。
霍凡意外的瞥了一眼明显情绪有些过头的顾歆，眉头更紧了，“也怪我当年太过想不通，一开始并没有想到。或者可以说，她的离开，我……”
这些话，霍凡从来没跟其他人提过，哪怕是和陪他度过艰难时光的顾歆，当时他也是只字未提。
当一个人被恨包围，只会下意识的拒绝相关东西。
霍凡再次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等我后来想明白其中的不对劲，霍家已经不让我外出了，不管我怎么想着法的逃，老爷子总有办法收拾我一顿。霍家老爷子的能耐，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四目相对之际，顾歆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霍凡居然是H城霍家的人，只不过跟母姓罢了。
H城霍家，全国响当当的名号，据说他们跺一跺脚，商界都能地震一番。但，这也是霍老爷子当权的时候，现在的霍家，毕竟要差些了。
霍凡本就没打算顾歆能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很想找人说说话，其实，这些年，他的内心，也很苦。
“老爷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我再想查什么都查不到了。老爷子看不起我一蹶不振，逼着我出国，说没想明白就不用回霍家。当时我突然就明白了，没钱，没势，我什么都做不成。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做出点什么，让自己有能力，超越霍家。”
霍凡说的云淡风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年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付出了比常人多多少倍的努力。他不靠霍家，凭着自己站稳了脚跟，然后回来，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歆默默低下了头，霍凡的辛苦，她多少是知道点的。
小夏啊小夏，你伤了霍凡的心，可是你看，因为你，霍凡他……唉……
“那你这次回来，查到了什么没？”整理了下情绪，顾歆望向霍凡。
沉默了一会，霍凡低沉的声音似乎是从喉间传出的，“好不容易查到的，当年订婚开始前，我妈妈去找过你爸爸，两人进了一间休息室，可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说到这个的时候，霍凡握着的手明显一紧，嘴唇也忽然间抿成了一条线。
“你妈妈找我爸爸？你是怀疑……怎么可能？”顾歆失声叫了起来，明显不信。
手指有节奏的在桌上敲打着，过了一会儿，霍凡悠悠开口，“可是在我被送出国后，我妈妈，也被老爷子送出去养病了，而且除了老爷子没人知道在哪，这，难道也是巧合？”
提到自己的妈妈，霍凡竟是满心的复杂。
033 设计总监
“咚咚……”
一阵有序的敲门声响起，钟佑和收起手机，“请进。”
“钟总……”进来的是秘书倪晓敏，一个干练十足的年轻女人。
“有事？”闻言，钟佑和抬起了头，噙着一抹很明显的笑意问着眼前的人。
“钟总您忘了？”倪晓敏皱起了眉，心底暗暗在疑惑平时记忆力超好的总裁怎么把重要事忘了，“今天是新任设计总监第一天报道，您看，晚上的年会……”
“哦，抱歉，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钟佑和在下属面前一向没有总裁架子，手指无意识的敲敲桌子，想了想，柔声道，“按原来的安排吧，刚好今天也是公司年会，欢迎宴就放一起，显得隆重些。唔，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钟佑和对倪晓敏的办事能力一向放心，故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这个设计总监，也是凯瑟琳离任前花重金挖来的。据说之前一直在国外深造，钟佑和记得当时自己还问，到底是谁能让设计大师凯瑟琳如此赞不绝口，凯瑟琳只笑着说是秘密，更是保证不会让他失望。
想到这，钟佑和叫住了刚准备离开的倪晓敏，“晓敏，你打个电话给凯瑟琳，打听一下这个新总监的爱好，在年会细节上注意一下。”
人才谁都爱，包括钟佑和。
“钟总，放心，我已经问过了。”倪晓敏点头笑笑，“听人事部孙经理说，新任总监到公司后会先来您这。”
“好，那你到时安排下去。”
“好的，钟总，那我先出去做事了。”
等办公室里重新剩下他自己的时候，钟佑和情不自禁的又拿出手机，傻笑了一回。
刚刚他一直在和顾小夏发短信，希望她晚上能陪他出席年会，她也答应了。
一直以来，自己都没和顾小夏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的，但他也知道，顾小夏那么聪明，肯定也猜的差不多。现在的社会，附言趋势的女人很多，但他相信，顾小夏绝不是。选这个时机告诉她，也是不想再瞒她什么，顺便把顾歆的事也要提一提了。
钟佑和在这边想的很好，可事情，总有意外。
融致集团门口。
坐在轮椅上的顾歆，抬起美丽的下巴，深深看了一眼其中的某一楼层。
佑和，我回来了，回来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双手交叠，努力吸了一口气，这才对旁边的小女孩说，“小梅，我们上去吧。”
“好的，顾总监。”小梅是今年刚进入融致实习的在校学生，昨天听到上头派她去接新总监的时候，着实兴奋了很久。在看到顾歆后，一下子被她温婉的气质吸引住，这一路上也是叽叽喳喳个不停。好在，顾歆不介意，反而两人聊得很开心。
“顾总监，你知道吧，我们钟总为了欢迎你啊，特点准备在今晚公司年会上隆重介绍你呢……”
“哦，是么？”顾歆闻言，心里立刻暖了起来，想快点见到钟佑和的心情也是愈发的强烈。
“当然啊，这是我师傅告诉我的呢。”小梅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加之很喜欢顾歆，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一路上，不时有人对顾歆投来好奇的目光，顾歆一一礼貌微笑，也不介意少数无聊人的窃窃私语。
就这样出了电梯到了17楼，钟佑和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倪晓敏是最先听到声响的，敏锐的抬起头，目光在顾歆和小梅身上扫了扫，立刻就猜出是新总监来了。
快速的站起来走到顾歆面前，倪晓敏带着笑，“顾总监，钟总现在在里面。”
“恩，好，我自己进去吧。”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顾歆的气场依旧强大。
倪晓敏只觉得有些压人。
没有再让小梅帮忙，顾歆熟练的自个推着轮椅慢慢向门口移去。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可在顾歆看来，是那么的漫长，长到她的手心都冒出了汗，心却似要跳出来一般。
里面的那个人，在加拿大的那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可也是到了最近，她才有决心有勇气回来。
缓缓伸出手敲门，等听到“请进”两字，顾歆终于耐不住心中的渴望，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钟佑和正在翻一份重要文件，故而并没有及时抬头看来人，他以为是倪晓敏进来了，“晓敏还有事？”
顾歆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离自己几步之外的钟佑和。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等了一会，钟佑和都不见有人回应，于是疑惑的抬起了头。
这一下，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手指还停在翻页的动作上，钟佑和也是愣住了，尤其是，在看到顾歆是坐在轮椅上。
陆天那天并没有跟他说顾歆现在是这种情况啊。
没想到，昔日恋人重逢，竟是这样。
最后，还是顾歆打破了沉默，“钟总，我是今天来报道的设计总监，顾歆。”
钟佑和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等了一会后，终于也像顾歆一样，勾起唇角，淡然一笑，“你回来了，顾歆。”
“是，我回来了，佑和。”
这样，才是真正的说话吧，不是上司和下属，而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钟佑和站了起来，这样一来，顾歆的现状更是看的清清楚楚，倏的，他眼神一黯，低低的声音犹豫着最终飘向了上空，“你……你的腿……”
钟佑和的关心瞬间让顾歆欣喜了一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没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
轻飘飘的一句，砸在了钟佑和的心上，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顾歆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展颜一笑，说起了其他，“听说晚上有年会？看来我真是赶巧了。”
钟佑和很照顾顾歆，随着她的意聊了起来，“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凯瑟琳推荐的人会是你。”
俊眉飞挑，钟佑和扬起了一贯的笑容，“看来我是捡到宝了，能从茵特公司抢到你这样一个人才。”
茵特就是顾歆所在的加拿大总部公司，实力不容小觑。
殊不知，他的笑容，早让面前的顾歆看呆了。那样的笑，曾经只是属于她的呢。
一下子，顾歆的心里酸涩起来，顺着他的话苦涩的点了点头，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同事的关系了。
可是……
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思念，以及回来的目的，咬了咬嘴唇，顾歆终于开口道，“佑和，我已经见过陆天了。”
她自然知道陆天必定会把她回来的消息告诉钟佑和，这么说，只是为了方便下面的话而已。
“我听说，你……你现在和我妹妹小夏……你在追求她，是么？”
说这话的时候，顾歆的双手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只不过她隐藏的很好。
可其实啊，哪里是陆天告诉她的呀。陆天再傻，也不会说这事。
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钟佑和深深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顾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才好一些。
“恩，是的，我喜欢小夏……”钟佑和一向敢作敢当，虽然面对这关系有些纠结，但与其否认，还不如说个清楚，“我认识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你妹妹。她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在我心里占据着位置。”
一提到顾小夏，钟佑和脸上的笑意不觉更深了，可在顾歆看来，煞是刺眼。
“佑和！”终于没忍住，顾歆出声打断了他。
钟佑和如果可以仔细听，必然听的出顾歆的声音变大了，且有些颤抖。
“顾歆，怎么了？”钟佑和还以为是顾歆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停住了话头，担忧的望向她。
“佑和，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顾歆。”
“不要告诉小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