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橱门打开,秦墨池在一堆清洗用品之间翻来翻去,忽然看见一根铅笔长短的条状物。颜色黑漆漆的,看形状像是一支发簪。
秦墨池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
这东西还是当初猞猁姑娘卖给他的,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一直放在他的工作台上,前两天被清宁看见,非要研究研究这是个什么东西,就给叼到壁橱里来了。看情况它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来。
秦墨池拿起这支发簪掂了掂,它的密度应该挺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是又跟金属的质感不一样,倒像是石头或者玉,但若真是石质,又不大可能会这么沉。秦墨池拿着它摆弄了一会儿,突发奇想的往里注入一丝真元。
真元注入,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那一丝真元宛如石沉大海。或许清宁也曾这般试验过。秦墨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注了些真元进去。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也不见真元溢出,竟像是凭空消失在了发簪的内部。
秦墨池被它勾起兴致,索性回到沙发上盘膝坐下,调动内府真元,一丝一缕输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识海中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手中沉甸甸的发簪突然间震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似的,慢慢在他手掌之上浮了起来。而秦墨池注入的真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疯狂外泄,竟是想收也收不住了。
秦墨池眼角余光看见李野渡穿着他的浴袍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可他像是被牢牢吸附在了这张沙发上,连眨眨眼这样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发簪像一个折叠玩具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来,发簪一端的两弯圆弧状的装饰向上弹起,像一对舒展开来的双翅。在展开的同时,它整体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浅,慢慢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然而秦墨池知道它还在,只不过……隐身了。
被吸住的真元猛然间向外翻卷,像一阵旋风似的将他整个围了起来。内府中的真元还在疯狂外泄,秦墨池额头滚出豆大的冷汗,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吸干了。
李野渡终于发现了秦墨池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对劲,想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李野渡心急如焚,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符。符咒拍在结界上,无风自燃,眨眼的功夫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结界之内,秦墨池苍白着一张脸精疲力尽地瘫倒在了沙发上。内府真元已经耗尽,秦墨池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半昏迷状态。他在识海中看见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弩,像一副用透明的丝线勾绘出的简笔画,又像是冰层里折射出的一道漂亮的虚影,静静的浮在他的掌心之上。它比他曾经在画册上看到过的弩要小得多,但是又比一般的手弩要大一些。
精致、漂亮、每一道转折的线条都极致完美。
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李野渡心惊胆战的在沙发旁边守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秦墨池终于睁开眼,头晕眼花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李野渡揉着发僵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经过一整夜的调养,秦墨池内府中已经重新充盈起来,他看见经脉中流动的真元在循环到手腕时,竟然顺着手掌上弓弩的虚影循环一圈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指间——竟然把这神秘出现的兵器当成了自己经脉的一部分。
秦墨池摊开手掌,弓弩的虚影亮闪闪地浮现在他的指掌间,伸手就能握住。握紧拳头,它便又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怪事?
李野渡见他神情变幻不定,不放心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秦墨池摇摇头,用长出弓弩的那只手握了握李野渡的手,“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李野渡的耳尖迅速泛红,他抿了抿嘴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你说呢?”
秦墨池呆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李野渡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失笑,“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这会儿是认真跟你说事儿,我的手……”
李野渡打断了他的话,双目炯炯地凝望着他,“我也是认真的。”
秦墨池哭笑不得,又有点儿感动,“停!你先听我说,我是想问你,你能感觉到我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吗?”
李野渡低头看看两只交握的手,一脑袋问号,“什么东西?”
“看不见吗?”秦墨池松开他的手,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弓弩的虚影,若有所思地问道:“修士手里拿着弩,但是没有箭,怎么办?”
李野渡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真元为箭?”
秦墨池的表情呆滞了一下,真元为箭?那是什么东西?他看看手心里微微浮动的银弩,试探着,抽出另一股真元,小心地凝出一支箭的形状,搭在弦上。左右看了看,瞄准了挂在阳台上的一件t恤。
李野渡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动作,见他抬手做射击状,不由得有些好笑,正想询问,便觉得一阵微弱的气流从面前迅速擦过。下一秒,阳台上的衣架微微一晃,t恤被一股强烈的气流扯动,刷的一下,从中间穿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圆洞。茬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一把利刃从中破开。
李野渡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秦墨池摊开手掌给他看,“弩。”
李野渡摸摸他的手。秦墨池的手长得非常漂亮,手指修长,因为经常使用各种工具的缘故,指腹长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秦墨池被他摸的有点儿痒,笑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拿着一支簪子,突然间就变出了兵器。”
李野渡若有所思。
秦墨池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嫌弃地说:“一股汗味儿,我先去洗洗。冰箱里有面包,自己弄个煎蛋什么的。”家里没客人的时候,早饭他一般都这么对付,有时候还会加一个苹果,给自己补充维生素。
李野渡摆摆手,“你去洗洗吧。早饭我来做。”
目送秦墨池的背影走进卫生间,李野渡心里的担忧几乎要掩饰不住了,秦墨池身上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尤其这半年以来,先是妖气四溢,后来又被卷进了司马家的糟心事儿里,再后来又莫名其妙的被掳走,现在手心里又多了一把看不见的弩……
李野渡隐隐觉得在秦墨池的身边罩着一层他看不见的网,意味不明的正在步步紧缩。
曲直接到秦墨池的电话,听他说了跟天青的交易,气得火冒三丈,“秦墨池你有没有一点儿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的自觉?”
秦墨池小心地提醒他,“……兼职的。”
“兼职你也不对,”曲直用力拍桌子,“这么大的事儿,你之前怎么不汇报?说的简单做交易,你是以什么名义做交易?珠宝设计师?还是‘特事科’工作人员?”
秦墨池,“……”他之前真没想那么多。
“明天来科里开个会,”曲直怒冲冲的给他下命令,“这事儿你……简直违反纪律!”
秦墨池,“……”他就去过一次“特事科”,然后就被人不明不白地掳走了,有什么纪律压根就不知道好吗?
曲直挂了电话,顺了两口气,“我怎么收这么麻烦的一个组员?”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早说了直接给我吃掉。谁让你舍不得?”
曲直瞪着他,“给你吃就不违反纪律了?!”
☆、第45章 荣辛
曲直被秦墨池突然间闹出来的偷窃计划闹得焦头烂额,赵家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是要受处分的。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看他的热闹,表情微带不屑,“还不如让我把他吃了算了。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曲直听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敢在老子地头上犯罪,就等着老子把你送进妖怪监狱关个三五百年吧!”
男人笑了起来,“哦,哦,曲队长好气魄。”他长着一张漂亮的面孔,剑眉星目,微笑起来的时候有种神采飞扬的感觉,对于曲直的威胁完全不屑一顾,“三五百年?正好闭关,提高提高自己的水平,免得有事没事就被人威胁。”
曲直被他气得没办法,摆摆手,“这事儿你不能袖手旁观。”
男人似乎存心要逗他着急,懒洋洋地反问一句,“为何?”
“为何?”曲直两道浓眉果然立了起来,“荣辛你好意思跟我说为何?你真以为你那点儿小心思我不知道?要是当初在高速公路上,要是李野渡没拦住你,你会怎么做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你说那个啊,”荣辛又笑,轻描淡写地说:“吓唬吓唬他罢了。我对阿骊的妖丹没兴趣。”
曲直不屑地哼了一声。
荣辛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提的事,到底能不能答应?”
曲直坐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荣辛微微挑眉,“你们也不是没有妖族同事,那小豹子不就是先例?再多我一个怎么就不行了?要论修为,那小豹子还不如我呢。”
“论修为他是不如你,”曲直反驳他说:“但他骨子里是个人类,沟通起来完全没障碍,而且他也不会天天跟我闹腾要吃掉某某某!”
荣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也可以做到啊。”
“你?”曲直轻嗤,片刻之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蹙眉,“荣辛,你也看到了,我手里麻烦事一大堆,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咱们直奔主题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荣辛沉默了一霎,脸上的表情显得正经了许多,“我不会为难阿骊的孩子。”
曲直等着他后面的话,“然后呢?”
荣辛叹了口气,“我会遵守你们的纪律,不会乱来。”
曲直想拒绝,但一想到眼下的一堆麻烦,又有点儿犹豫,“你让我想想。”
“行。”荣辛干脆地站起身,“那就麻烦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曲直点点头,目送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着实有些为难起来。荣辛是目前临海范围内的妖族当中能力最强的一个,当然也是最刁钻古怪、不好控制的一个。任何领导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手下,真要惹恼了他,只怕眨眨眼就把自己活吞下去了。但他现在面对的敌人又太强大,确实需要强有力的组员……
曲直坐在办公室里抽完了半包烟,拿起手机给荣辛打电话,“如果你能先跟小秦谈谈,我想我会比较容易做出决定。”
荣辛沉默了一霎,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那坤早起发现李野渡这混小子竟然真的收拾行李搬走了,气了个半死。正想着要不要找上门去把这混小子揍一顿,就见他挂着一对黑眼圈又回来了。
那坤在餐桌边一坐,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盛了早饭来吃。
李野渡腆着脸凑过来,多拿了一个碗,很自觉的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今天是小米粥啊,小米粥好,养胃。”
那坤被他厚颜无耻的行为气得吃不下去了,砰地一声把碗筷扔在了桌面上,“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李野渡笑嘻嘻地举起粥碗给他看,“陪你吃早饭呀,师兄。”
那坤磨磨牙,吃饭时候生气不好,但好想揍他怎么办?
“你回来到底是有什么事?”那坤气得不行,“有话直说,别跟我鬼扯!”
李野渡赶紧咽下嘴里的粥,抹抹嘴,一本正经地问道,“二师兄,你知道有什么兵器是透明的么?”
那坤愣了一下,“透明?”
李野渡点点头,“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
那坤奇怪地看着他,“怎么想起问这个?”
李野渡忙着往嘴里塞包子,哼哼唧唧的也不知回答了些啥。
那坤想了想说:“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讲故事,说南朝有一位大将军,名叫呼延贺,人称无影将军,传说他有一把皇帝赏赐的无影神刀,可以杀人于无形。这个大概就是你说的透明兵器吧?”
李野渡琢磨了一下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会是真的吗?”
那坤对他的问题不以为然,“都说了是故事。”
李野渡慢慢的拿筷子划拉碗里的米粒,“那有什么兵器是依靠修士的真元来操控的?”
“真元啊,”那坤眨眨眼,“那就多了。比如高阶修士温养在内府的元神法器,都是依靠修士的真元来操控。”
“低阶修士也能用的呢?”李野渡觉得那坤的回答似乎跟他想问的问题并不搭边,不由得有些失望,“比如普通修士或者妖修。”他生怕那坤会猜到什么,最后这句话特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没听说过。”那坤干脆地说:“你说的那种兵器已经通灵了吧?能靠修士的元神操控,还会自己隐形。这样的兵器一般修士的修为哪能驾驭得了?”
李野渡沮丧了一会儿,突然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秦墨池虽然只是半妖,但他炼化吸收了阿骊大半的妖力,阿骊可是大妖,修为非一般的妖族可比。
李野渡不死心地问道:“那你知道有什么通灵又会隐形的兵器?”
“这范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那坤沉思片刻,“要说通灵的兵器,首先就是道家七宫,那七件上古神兵了。至于你说的隐身功能,那谁也没见过,不好说。”
李野渡顿时泄气。他拐了好大的弯子,到底还是没能找到答案,“最后一个问题,师兄你知道有什么比较厉害的弩吗?”
那坤想都不想地说:“天玑弩。七宫之一。”
李野渡双眼一亮,“什么样?”
“不知道。”那坤答得极干脆,“神兵,千百年都没出现过了,长什么样谁知道?搞不好就是在口口相传中被人为美化了。”
“这也有可能。”李野渡琢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死心,“二师兄,传说里面都怎么描述天玑弩的?”
那坤露出怀疑的神色,“你问这个干吗?”
“好奇。”李野渡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起秦墨池的保命家伙,尤其是那坤,他现在说不定还没打消要让他离开临海市的想法,“天枢弓居然都现世了,天玑弩说不定也会受影响,互相之间有感应什么的。”
那坤对这种异想天开的说法嗤之以鼻,“怎么吸引?血缘吸引?七兄弟吗?”
“我就是随口问问,”李野渡说:“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通灵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