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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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瑰-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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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衣红了眼圈,亲自去给青瑰摘了几朵玉兰花,交到青瑰手上,道:“你这娃娃,倒是真与姐姐投缘,心肠也是这般软。姐姐不会疼,有人喜欢她的花,姐姐心里也高兴。”
  紫衣唤来那个绿衣裳的小丫头,道:“小妹,过些日子你帮小公子把这玉兰花做成香包。还有,今日我也要离开了,日后着客栈就托你打理。这位小公子与我姐妹二人有缘,这宅院就当礼物送给小公子了,小公子想自己住也好,想改建也好,你都听他的。不过,紫衣只想求小公子莫动了那片玉兰林。”
  青瑰闻言,紧紧攥着紫衣袖子,问道:“紫衣姐姐要去哪儿?”
  紫衣指了指前院中的那棵玉树,道:“紫玉兰本就比白玉兰花期稍晚,我将这里安排妥当了,自然是要去陪我姐姐,我与姐姐从来都是不离彼此,别人负了姐姐,我不会。再说,方才那周公子拿着花瓣去救她夫人,说白了,就是他夫人吃了我姐姐。姐姐对周公子情深,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般荒谬人世,我也不想再待了。”
  青瑰扑倒在紫衣身上,啜泣着不松手,紫衣摸摸青瑰头发,道:“小公子,以后可别轻易告诉别人你能识鬼辨妖,小心遇到贪心之人要去你双眼。好生爱护自己,时常回来住住,莫荒了这宅院。若不急着赶路,就再住些时日,免得我姐妹二人花开寂寞无人赏。”
  
  傍晚时候,白玉兰旁边的那棵紫玉兰也盛开了,满冠袅娜胭脂红。
  
  绿衣丫头陪着青瑰坐在院门口赏花,那丫头看着那斗风盛开的两树花,微笑道:
  “我一直觉得两位小姐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小姐果然是花仙,怪不得那么美。”
  青瑰手中还托着那朵白玉兰,怔怔看着那一白一紫的两棵树。
  这一看,便看了十日,听小丫头说,周家公子的妻子,病已经痊愈。
  青瑰这些日子少了好多话语,天一亮便去了那玉兰树下,呆呆坐着,白狐唤他,他只是应声,像是失了语。
  第十日傍晚,青瑰回到房中,对白狐和穆青锋道:
  “我们明日就起程去京城吧。方才雪衣姐姐告诉我,明日花期就过了。”
  穆青锋没有多问,拉过青瑰,在青瑰手上放了一个小木雕,青瑰张开手掌一看,眼睛又湿了,穆青锋道:“找了块木头,给你雕了个玉兰花,以后戴在身上,想你两个姐姐时就拿出来看看,可好?”
  青瑰使劲点点头,那绿衣丫头也进来,规规矩矩给青瑰跪下,道:“紫衣姐姐说了,日后小公子便是着宅院的主人,小公子要进京,我在这里替小公子好好打理着院落,也好好照料玉兰花。小公子且安心启程,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丫头说着,双手捧上了刚刚缝制好的玉兰香包,很熟悉的清香。
  
  那一夜,起了寒风,满树的玉兰一夜凋零。
  青瑰不知,他熟睡以后,白狐悄声出门,去那两棵玉兰树下待了一整夜,任由那花瓣落了满身。
  
  第二天的清晨,他们几个人别过小丫头后出门离去,路过了那两株玉兰,不见了满冠的繁花,好像从未盛开过。青瑰不忍再看,紧握着香包快步走了过去。
  宁川城的大街上还有人谈论着那一夜盛开的两棵玉兰,兰苑的主人不让靠近,那些人也只是远远瞧见罢了。有人说那是吉祥预兆,有人说太邪性,怕不是什么好事。青瑰从人群中穿过,默默听着那些坊间闲言。中午时已经走到了宁川南城门附近,穆青锋找了家饭馆,带着青瑰与小白进去,叫来那小二,让他多上些宁川的招牌菜,小二见笑呵呵应下,说着客官保管放心,然后跟个机灵老鼠似的,一溜烟又跑没了影子。
  穆青锋看看眼前打不起精神的青瑰与小白,道:“她们二人都坦荡释然,你们两个莫要再沉浸其中,不如多吃些美食,前面还要赶路,吃不饱可走不远。”
  青瑰点点头,白狐瞥了一眼穆青锋,三人刚要活络点吃饭,就听见邻桌几个男人大声吵嚷着:“去瞧那两棵开花的玉兰没?还真挺好看。”
  “好看?没兰苑那两个娘们好看吧?”
  “就是,就是,抱女人还得兰苑那两个,那腰,那屁股,真他娘的想摁在地上直接操了。”
  “可不是,那两个娘们开客栈的,不清不白,还装什么清高,不让人进去,真他娘的欠操。”
  青瑰闻言,早就气红了脸,怒目圆睁,抓起桌上的茶壶茶杯朝着那几个男人狠狠掷去,怒斥道:“你们几个鸟人,嘴巴干净些!”
  那几个男人被热茶淋了一身,见是个半大少年朝他们动的手,拍着桌子嚷道:
  “我当是谁,宁川谁不知道兰苑是窑子苑,怎么你这小娃娃也是那儿的恩公不成?只准你同她们还,不准别人也去好?小娃娃好大醋性,兄弟们说是不是?”
  四周一片哄笑,青瑰心肺都要气炸了,随手抄起身旁的包袱,朝着那几个人狠狠砸去,那几个男人笑嘻嘻躲闪开来,嘴巴愈发不干不净,抓过青瑰包袱踩在脚下,抬起拳头就要朝着青瑰脸面挥过来。
  白狐与穆青锋同时出手,白狐利爪一攥,捏碎了男人的腕骨,穆青锋剑未出鞘,却已经扫飞了那一桌嘴巴不干净的流氓。青瑰气出了眼泪,使劲摸了两把鼻涕,去拾起自己的包袱,包袱方才打闹间被弄散了,青瑰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里收拢,突然一愣,抓起掉在地上的画轴,心里堵得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那张画像,断了天地杆,四处的画芯也撕裂了寸余,青瑰愣愣地捧着那残片的画像,哭也哭不出,怒也发不出,只是呼吸急促地瞪着眼睛,小白见他这样子,有些心惊,过去抱住青瑰,轻轻拍着青瑰后背给他顺气,穆青锋则宽慰道:“画都能修补,我记得宁川有个画匠擅长修补古画,青瑰,别怕,这就过去。”
  穆青锋前面带路,白狐半抱着青瑰,青瑰还是那副痴傻样子,不言不语,就是瞪着眼睛。穆青锋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那老画匠的住处,穆青锋叩门,里面却久久不应,两人着急,直接抱着青瑰跳过围墙进了院子。
  那老头正在书房中作画呢,突然听见丫头惊呼,出来一看,大门还紧闭着,院子里却落了三个陌生人,那老头喊道:“你们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敢私闯民宅!”
  穆青锋对着老人抱拳作揖,道:“可是宁川张公?在下穆青锋。”
  张公听到“穆青锋”三个字,着实吓了一跳,道:“好你个骗子!敢充穆英雄的大名!”
  穆青锋又作揖道:“在下确是穆青锋,青锋剑为证。今日冒失来访,是想请张公帮朋友修补一幅画像,此画像极为珍重,还望张公援手。”
  那张公半信半疑,一边走向穆青锋三人,一边嘟嘟囔囔道:“谁知道真假?若真是穆英雄,这等小事自然要帮,不过我张公岂是被人吆来喝去的无名画匠,我张公……”
  那张公走进了穆青锋,待他看清了站在穆青锋身畔的青瑰,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对着青瑰结巴道:“你……这……这是?你……您是沈大人?”
  青瑰微微回神,锁着眉头摇头,张公摇头道:“不是?怎会不是……不对不对,沈大人不会这般年轻,可是……”
  一旁的白狐机警,马上抖开那画卷,指着画上的人,道:“老人家,您说的可是这画上人?”
  张公瞧瞧那画,又抬眼瞧瞧青瑰,然后长叹,后退几步庄重地整整衣裳,竟是对着那画像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青瑰问着:“老人家认识这画上人?”
  张公拎着衣摆起身,从白狐手中接过画像,仔仔细细收好,道:“能修补恩公的画像,也是我修来的福分。这位小公子怎么称呼?”
  青瑰心里更加七上八下,知道这张公怕是知道画上之人的来历,便忙回答道:“我叫青瑰。”
  张公拉过青瑰,又上上下下好好看了看,摇着头叹气,问道:“小公子为何不姓沈?”
  青瑰愣,反问道:“为何姓沈?”
  张公也愣,问着:“你当真不知这画像上是谁?”
  青瑰摇头,张公叹气,叫丫头关好房门,握着青瑰的手进了屋,道:“看来得进屋慢慢说起了。”
  青瑰心中及是忐忑,追问道:“我同这画中人是何关系?”
  张公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并不着急回答,一直等到丫头送上茶来,那张公才缓缓开口道:“有没有关系,老朽也讲不清楚。不过这画像上的人,老朽却是认识。”
  “这画上的人,便是当年名满京城的沈大人。沈大人是二十年前的状元郎,那年琼林宴饮霞觞,满京城没人能盖得过沈大人华彩。后来三四年间,沈大人又深得皇上青睐,已经官至户部尚书,当年便是沈大人救了我一命,本想着好好报答沈大人,谁知沈大人一夜之间辞了官,从此便音信杳无,不只是我,当时好多人都在寻沈大人,只是多处查访都无果,我便想着沈大人那般出色人物,八成是厌倦了朝廷中的尔虞我诈,游云山水去了。”
  “至于小公子与沈大人是何关系,老朽不敢瞎说,不过老朽只知道当年沈大人确实娶过妻室,因是皇帝钦点,那桩亲事还办得热热闹闹。只是后来沈夫人同沈大人一起不知了去向,别的,老朽实在不敢随便乱讲。”
   

作者有话要说:千干万蕊,不叶而花,当其盛时,可称玉树




20

20、第二十章 。。。 
 
 
  画匠张公摇头叹息道:“沈大人神仙似的人物,这么多年音信杳无,肯定是去什么名山望水做神仙去了。至于小公子为何同沈大人这般相像,老朽不敢妄语。不过……当年沈大人在京城中有御赐的宅邸,沈夫人娘家也是京城中人,小公子若是去京城,大概会明白些。”
  青瑰心里跳得噗通噗通,小脸都涨红了,他只当自己在这世上已无至亲,如今听这画工的言语,那京城中的沈大人和沈夫人,难不成?难道就是自己的亲生爹娘?青瑰紧咬着下唇,紧张地又展开那画卷仔细瞧,他们这般相像,除了骨肉血亲,哪里还会有这般相似之人。
  青瑰瞧见画上沈大人腰间的玉佩,瞧着上面镌刻着的“青瑰”二字,青瑰着急确认一般,忙不迭地将手伸进衣领中,想掏出自己的玉佩来。可身旁的穆青锋却轻轻按住了青瑰,对张公道:
  “多谢张公教诲。敢问张公,这画卷可补得好?”
  那张公白了穆青锋一眼,神奇道:“老朽虽是不才,好歹是当年宫中排名第一的画师,更有祖上相传的补画修卷之术,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叫‘画郎中’?”张公说罢,到青瑰身前,小心接过画像,又道:“古迹重裱,如病延医。能修补恩公画像,也是老朽修来的恩泽,自不敢轻慢。闲话少叙,杨二!”
  张公朝门外一吆喝,马上进来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朝着张公恭敬作揖道:“师父有何吩咐?”
  张公道:“杨二,为师要闭门补画,你好好招待这几位客人,不可怠慢。”
  那杨二点头应下,张公捧着画出去时,还瞪了一眼杨二,喝道:“你个不用功的,你瞧瞧你前几日打的浆糊,不是生了就是过火了,没一个能拿去裱糊,为师白教你了不成?这几日重新打!再不用心打断你的腿!”
  杨二唯唯诺诺应下,送了师父出门,弓着身子作揖,直到听不到张公的脚步声了,才直起身板,方才有些木讷的眉眼也活泛起来,笑盈盈走到穆青锋面前,问道:“您真的是穆青锋穆英雄?”
  穆青锋点头,杨二啧啧两声,道:“今日竟然瞧见了穆英雄,了不得,了不得。”
  那杨二在张公面前是个瘪三,在张公背后却是个话唠,缠着穆青锋想见识见识青锋剑,穆青锋不愿得罪张公徒弟,又不愿随意亮出青锋剑,便移了话题,说别的去了。那两人在一旁唠唠叨叨,青瑰无心去听,便过去了小白身旁。张公宅子阔气,连这待客的椅子也宽大阔气,小白往旁边移了移,给青瑰空出个位子,顺手揽过青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青瑰依在白狐身上小声问着:“小白,你说会不会是我爹娘?张公只说他们杳无音讯,那他们大概还在世上?对不对?可他们为何要把我丢在南山上?沈大人不是大官吗?连皇帝都赐婚的大官,怎么会没钱养我?小白,你说为什么把我丢到别处去?是不想要我,还是有别的变故?”
  青瑰心里有些别扭,抱着小白胳膊可怜巴巴问了一串,小白看青青这几日越发清减,都快失了在南山时候的圆润模样,心里微疼,抱紧他道:“青青,若不去南山,你我又怎会遇得上?怎么活过来了便是怎么好。”
  青瑰往小白肩头蹭了蹭,也低声道:“是呢,不去南山就遇不到小白了。”
  穆青锋虽是在与杨二周旋,却暗暗看着青瑰这边,见青瑰同白狐动作亲昵,便对杨二道:“我三人车马劳顿,不知府上可有客房,还劳烦杨兄弟安排。”
  杨二拍着脑门道:“你瞧瞧我,倒给忘了,这就吩咐下人去整理出来三间,且随我来。”
  杨二招呼上青瑰与白狐,领着他们朝院里走去,找了三间连着的客房,杨二指着那三间房请他们先进去瞧瞧,青瑰瞅了会,道:“杨大哥,收拾两间就好,我同小白住一间。” 
  杨二一愣,看看青瑰,又看看小白,干笑两声道:“两位小兄弟若是不怕挤,那倒也行。”青瑰朝杨二一笑,谢过后跟小白进了屋子,杨二又盯着两人背影看了会,一副若有所思。杨二安排妥当了,想回去继续打师父交代下的浆糊,一转身就看见了还站在后面的穆青锋,对上了穆青锋的眼睛,杨二打了个寒战,好生凌烈的杀气,杨二被穆青锋突然的煞气吓懵了,穆青锋开口道:“杨兄弟走好。”说完,也进了屋。
  穆青锋在房子兀自坐了一会,还是起身去敲了青瑰的房门,开门的是小白,小白不客气问道:“何事?”
  穆青锋也开门见山道:“有几句话要同青瑰讲。”
  白狐戒备,青瑰也走出来,问道:“穆大哥,什么事儿?”
  白狐还拦着房门口,穆青锋对青瑰笑笑,道:“可否借一路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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