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一点也没变,还是老样子。”佳慧扑过来,紧紧地抱住陈照辉。
陈照辉在这个时候才恢复了知觉,这一来心中五味杂陈,竟分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千般万种的感受中,唯独没有爱,那种他曾经认为的刻骨铭心的爱,已经不在了。
陈照辉轻轻的拍了拍佳慧的背,把她从自己怀中扶起来,清清淡淡地说:“佳慧,你好。”
佳慧反而呆住了,从陈照辉把她从怀里推出来,到他不冷不热的问候,已经找不到那个曾经深爱着她、能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的影子。
“哥,你怎么啦?你忘了我吗?我是你唯一的小慧,你最爱的小慧啊!”佳慧热泪盈眶,微蹙双眉,不解的看着陈照辉。她一直以为,无论她做错了什么,陈照辉都会毫无条件的包容她,因为她相信,她才是陈照辉生命里的唯一。
然而,那样陌生的问候,那样陌生的眼神,她几乎要去怀疑,这个人真的是她的辉哥吗?
陈照辉叹了口气,知道这样的谈话不会很快结束,于是轻声说:“我们出去谈。”
“为什么?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谈。”佳慧很坚持,她无法忍受陈照辉把她当做陌生人一样的招待。
“我们出去谈。”陈照辉再次强调。
“你是怕她听到吗?你怕她知道吗?”佳慧手指着门里,怨愤的看着他。
“除非你不想跟我谈,否则我们出去。”陈照辉倚在门口,始终把佳慧拦在外面,寸步不让。
佳慧无可奈何,只得默许的靠在旁边的墙上。
陈照辉于是关上门,回身看着艾美,还没等他开口,艾美却已抢先一步笑着对他说:“去吧去吧,晚饭就不回来吃了吧。”
“不,我回来吃,你等我。”陈照辉向艾美点了点头,然后开门离去。
艾美笑着目送他关上门,也同时关上了她的笑容。
其实,她一直站在厅里听着他们的谈话,看着她和他的拥抱,感觉着他的惊慌失措。她本应该走开,她也是那样提醒自己,可她就是动不了。她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到她觉得没有力气挪动自己的双脚。可她还是故作轻松的给了陈照辉一个大方的微笑。
但是此时,她突然觉得这套房子里是从没有过的空旷,空旷到寂静,寂静到心烦。
可是,她为什么要心烦呢?她怎么可能会为了陈照辉的事情而心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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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家不远的一间咖啡厅里,陈照辉与佳慧面对面的坐着。
陈照辉沉默着端起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慢慢啜饮着。
“哥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喝咖啡?怎么现在竟然能忍受这么浓重的味道?”佳慧仔细的看着陈照辉的每一个动作,仅仅两年的时间他却仿佛改变了许多。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社会都在变,人的习惯自然也会变。”陈照辉淡淡的答。
“人心也会变吗?”佳慧很认真的问。
“会。”陈照辉答得很果断。
“我还以为你的心,永远都不会变。”
“我曾经也是那样认为的,可事实上,我的心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坚硬。”
“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佳慧逼视着陈照辉的眼。
“两年前,你离开我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陈照辉很从容。
“我不知道!我一直认为,哥你会包容我的一切,我告诉过你,我只是为了我的梦想而暂时离开,我早晚有一天会回来。我相信你一定会原谅我的。你不是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改变吗?”佳慧情绪高涨,陈照辉的漠然,她无法忍受,她更无法相信,她们二十来年的感情,竟经不起这短短两年的分别。
“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也太高估了你自己的价值。我承认,我曾爱你胜过我自己的生命,我也曾为了你的离开而痛不欲生。可是,你没有珍惜,让那些轻易的成了过去。其实我生存的毅志远比我爱你的心要坚强许多,否则在两年前我已经离开人世。”陈照辉目光闪烁,当初的那些痛苦的岁月,他例例在目。
“哥,你还在恨我对吗?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佳慧已经泪如雨下,哽咽着乞求般的抓住陈照辉的手。
“不,我现在很平静,平静的告诉你,我已有了心爱的女人。”陈照辉抽出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温暖由然而生。
“你骗我!你怎么会爱上那种土里土气的小丫头?”佳慧嘶哑的吼叫着,顾不得周围客人诧异的眼神。
“很不巧,我就是爱她的土里土气,我比她更土不是吗?”陈照辉竟然笑了,笑得很沉醉。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哥,你原谅我。这两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直到今天我还是那样深爱着你,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佳慧疯了一般的大叫着。
“如果在一年前,或者是在我遇到艾美之前,你对我说这些话,我也许会不记前嫌的接纳你,包容你。可是现在,我的心已经装不下别人,如果你硬要说是我抛弃你,那么我愿意跟你道歉。”陈照辉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说:“我唯一可以对你说的是,如果你有困难,我和我妻子会尽力帮你。她是一个大度的女孩儿,会支持我的决定。除此之外,请你不要再对我有任何期待。”
陈照辉一口气说出这番无情的话,独自向门口走去。他知道这些话足以伤透佳慧的心,他也很伤心,因为他本不想这样对待一个他曾经挚爱的女人,可是,如果不这样做,他和她,还有艾美,三个人之间的痛苦将会延续更久。
“啪啦!”一声轻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从陈照辉的身后传来,他的心立刻揪在一起,惊愕的回过头。
佳慧的右手拿着半片砸碎的碟子,那碟子尖尖的碎片深深的抵住她的左腕,已经有血从那里流出来。
“哥,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那我就没有活着的理由了。”佳慧凄惨的看着陈照辉,凄惨的流着泪,凄惨的笑着。
“佳慧,你别那么傻,你先放开啊!”陈照辉很急,很想一把夺过佳慧手里的玻璃碎片,可是,他每向前走一步,佳慧手中的碎片就会更深一些,他只得停下来,哀求道:“佳慧,你干嘛要这样?你停手我们再谈。”
“哥,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对吗?你不会不要我对吗?”佳慧似乎已经没了理智,如梦游般直勾勾的盯着陈照辉的眼。
陈照辉了解佳慧,她一向就是那样冲动易怒,敏感而又神经质,如果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就一定会照她说的那样做。
可是,陈照辉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即使是为了救她的命,他也张不开口去欺骗她,欺骗自己。
围观的客人和咖啡厅的服务员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怂恿着:“先救人要紧,跟她说啊,告诉她啊。”
可是陈照辉依然沉默着,痛苦的沉默着。
“你宁愿看着我死,也不愿意说爱我吗?好,我成全你!”佳慧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伴着咖啡厅里旁观者的尖叫声,那片玻璃碎片深深深深的嵌入佳慧的左腕里。
深红色的血从佳慧的腕上涌出,顺着手指流成一条细细的线,落在墨绿色的地毯上,开出一朵黑色的花。
陈照辉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夺过佳慧手中的碎片。可惜还是慢了,佳慧的手腕已被割开,割成一眼泉,涌血的泉。
陈照辉匆忙的抓起一条餐巾布捆在佳慧的手腕上,然后抱起她,飞奔而去。
佳慧微笑着看着陈照辉着急关切的样子,满意的闭上了眼,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血便延着她的手腕印在他的衬衫上,缓缓扩大。
陈照辉感觉着那血的冰冷,心里不停的责备着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的哄一哄,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怎么对得起跟她共同成长的岁月?怎么对得起自己曾经那般真诚热烈的爱?
“医生,她有事吗?”陈照辉焦急的看着给佳慧治疗的医生。
“伤的倒不算很重,幸好没有切断大动脉。可是她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你一定要尽量陪着她,细心照顾她。真是的,怎么能让女人为你自杀?回去好好检讨一下吧!”医生很不客气,鄙夷的看着他,然后摇摇头,甩袖而去。
陈照辉并不在乎医生的态度,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虚弱的坐了下来。可是,另一个问题却又令他为难起来。
他该拿佳慧怎么办呢?佳慧自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母离婚后各组家庭,就再也没去管过她。如今她那年迈的奶奶,还在河北老家。在这个城市里,他恐怕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如果带她回家,艾美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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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美很听话的煮了粥,等着陈照辉回来吃晚饭。可是,她等来的却是两个人。
晚上十点半,艾美迎着门铃声跑去开门,迎来的是陈照辉和他怀抱着的佳慧。佳慧紧闭着双眼,陈照辉满头大汗,他的衬衫上,佳慧的衣裙上,都已染上了斑斑的血渍。
艾美惊骇的看着这个场面,一时间大张着嘴忘记了要说的话。
“佳慧她受了伤,恐怕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陈照辉丢下一句话,没有停留,也没有看一眼艾美的表情,就匆匆忙忙的把佳慧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后,陈照辉走出房间,看到呆立在门口的艾美,又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白粥,心里歉疚得只想猛锤自己两拳。
他走到艾美面前,艰难的说:“对不起,艾美,佳慧她……”他本想把刚才的事情坦白的告诉艾美,可是艾美并没有心情听他的解释。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不收我房租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我们当初的约定也没说你不能带其它的女人回来住。”艾美微笑着无所谓的说出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泪,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滑落,她迅速用手指抹去,固执的咧开嘴,笑着对自己说:“我在干嘛?为什么要哭?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不是说好了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说不定,他会因为佳慧而改变主意,跟我一拍两散,那样,不就不用跟这个小气鬼熬到两年了吗?这是好事啊,值得大笑一场!”艾美果然就笑,笑到流泪。
而此刻站在艾美门外的陈照辉,却呆呆地盯着她的房门,驻立很久。他本以为艾美会生气,会质问,会跟他大吵一架。可是,她却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寒。他们的关系,在他刚刚认为有一点点解冻的时候,艾美的平静又把他打回到寒冬腊月。
经过了一个无眠之夜,艾美昏昏沉沉的走出房间。陈照辉已经站在她的门口。
“我今天不去上班,你自己走吧。”陈照辉看着艾美的眼,也是一脸的疲惫。
“好啊,你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她吧。”艾美微笑,疲倦的笑,仿佛面部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强制执行这个简单的动作。
陈照辉是看着艾美离开的,其间,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她出来进去的洗漱完毕,看着她拿起包换好鞋,看着她打开门,在门口停了停。
他以为,她或许想要跟他说些什么吧,于是他坐直了身体,准备倾听她的说话,哪怕只是一句:“我走了。”那也证明她承认他的存在,可是,他再一次失望了。艾美只是停了停,停了几秒钟,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的心也跟着她的离开而变得空空荡荡。
艾美呢?她本来以为他会跟她说些什么,哪怕是说一句:“慢些走。”也能证明他还在乎她,可是,她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他的一句嘱咐。她不想承认自己失望,因为她一直坚信,自己对他,根本不会抱有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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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家吗?那里还是她的家吗?
下班的路上,艾美一边慢慢的走,一边慢慢的想。
她不知道那个家里还会不会欢迎她,她突然觉得自己在那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佳慧说的对,那里本就应该是她的家。那么自己在那个家里究竟算是什么身份呢?
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回了那个家。
艾美如常一样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佳慧那双充满仇视的眼。
“你好些了吗?”艾美很不自然的笑了笑,问候道。
“谢谢,我没事。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住呢!”佳慧很失望的转过身,往里面走去。
她这样一动,艾美才发现,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陈照辉的衬衫,一件白色的轻薄的衬衫,轻薄到可以清晰的看出她身体的轮廓,她,竟然连内衣都没有穿。
艾美的脸开始发烧,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开始上涌,她盯着佳慧的脸,一个字一个字颤抖的说:“陈照辉在哪儿?”
“他出去买东西。”佳慧一脸坦然的回望着她,直望到她开始退缩,就好像是她偷窥了别人的隐私。
艾美实在受不了这样难以言喻的对视,她迅速的逃回自己的房间,虚弱的坐在自己的床上。
“原来你们一直分房睡?”佳慧却好似不情愿放过她,扭动着□的身体,追进了她的房间,得意的炫耀着:“真不知你是怎么做人家老婆的,你不知道男人很需要那个吗?幸好,我比你更了解辉哥的需要。”
艾美更觉气血上涌,喉咙被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堵塞着,让她难以呼吸。她慌乱的拿起自己的包,像一个战败的逃兵一般,跑出了那个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的所谓的家。
佳慧得意的笑了,看着艾美落荒而逃的狼狈,她的信心渐渐膨胀。
“大方吗?我不信有哪个女人会不在乎这个。”她自言自语的说。
当陈照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房间,穿好衣服,重新躺回在床上。
“艾美还没有回来吗?”陈照辉查看了所有的房间,都找不到艾美的影子,可是这个时间,她早就应该到家了。
“没有吧,我没见到她。”佳慧好似很吃力的坐起来,坦然的看着陈照辉。
陈照辉没有再问,关上房门,去打艾美的手机,可是,无人接听。
他又打给可心,可心说,她不在。
她去了哪里呢?陈照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悬在喉咙口,堵得他胸闷得厉害。
“哥,我好饿。”佳慧扶着门框站在他的身后,轻声说。
“哦。”陈照辉答应着走进厨房,心不在焉的摆弄他刚买回来的那一包包的吃食。心却早已经飞了出去,寻找着艾美可能会去的地方。
终于,他再也按奈不住,扔掉手中的东西,转身想要走出厨房,却不小心撞上了一直跟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