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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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 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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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季节的牛羊,肥的已经就等着宰杀了!

这群该死的蠕蠕!

鹰扬军那群搞死的饭桶!

怎么能让这么多蠕蠕跑了!

这位倒霉的副将,在已经知道可能面临的是什么噩梦之时,依然还能笑着告诫身后的将士们不要后退。

“给这群蠕蠕进了敕勒川,死的就不光是我们了。想想那些牧民、战马、牛羊、女人,我们过冬的肉食……”

这位副将叹了口气。

“诸位,我们肯定是活不了了,至少多杀一些蠕蠕,多拖一点时间吧!”

营中若发现他们迟迟不归,也许会派兵来找呢?

鬼会找!

抢军功的时候跑一夜追击都有,营里都习惯了!

哎!

那就死吧!

老副将的方阵,犹如水中的岩石,屹立在柔然人的乱流中,一直坚持着。黑山头是断口,骑兵发动的冲锋在两道拐弯后就会被卸除,这样的地利得以让这群右军将士不屈不挠地一直抵抗着。

鲜卑铁骑的威名震慑四方,可那是针对冲锋陷阵而言。用骑兵苦守黑山头,面对四五倍于自己的人数,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杀生成仁”的准备。

“妈的!老子家就剩老子一个了!”一个右军一刀挥过去,劈死一个蠕蠕,身后也中了一刀。

“为什么老子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啊!”

“花木兰去了鹰扬军,你说,有人给我们收殓没有?”

“还想收殓?谁给你收?头都没了!”

一群人说着一些胡乱的话打发着自己心中的恐惧,而经验更加丰富老道的士卒则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抿着嘴注意调整呼吸,将所有的力气都保证在保命和杀敌上。

在阴惨的山谷中,两千多蠕蠕的铁骑想要奔驰过去,现在却流满了蠕蠕人的血。而守住了黑山头的,甚至不是什么名将,而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小副将而已。

没受一次冲锋,那骑兵列成的方针便缩小一次,但仍在还击。他们用死掉了主人的马做阻挡,抵挡冲锋的势头,前方的人墙不断缩短,而马也越聚集越多,这些马根本就无法理解被驱赶到这群魏兵前方,究竟等待着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有些胆小的蠕蠕并没有冲在最前面,他们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害怕,在一片人影中听着那惨淡的兵刃相交声越来越少,替代的是兵器砍入骨头血肉中时的那种丧胆之音。

柔然人在残酷的北方大地上生存,靠的是利用一切以及在危机临头时的不择手段,这不代表他们就卑微。但当面对这个时代的胜者时,胆小者还是会颤抖。

这群鲜卑人对蠕蠕的蔑视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就如同他们轻蔑地称呼他们的名字时。

他们的仇恨和骄傲让他们无法做出任何后退的动作,只能继续拼杀着。

右军的旗帜成了一块破布,他们的箭早就已经射完,枪头已经断了,刀口已经卷了,在马和人组成的尸堆比活人队伍还大时,即使是战胜者面对那些慨然赴死之人,也不免有种如同见到神明一般的神圣恐怖。

两轮冲锋后,蠕蠕的将领看见自己麾下的骑兵士气大跌,忍不住有些难堪。他为了建功立业选择南下,结果孤注一掷抛弃了主帐,又带着剩余的柔然将士来敕勒川抢掠,本来就已经让很多人不满。

结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黑山断口,他们居然还要攻陷这么久!

他是柔然地位较高的将军,会一些简单的鲜卑话,他驱马到黑山口前,看着那些死马活马阻隔着的不成形阵势,对着里面的魏兵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慈祥”的面孔。

“我最重英雄。你们要是愿意退,我放一条路让你们离开!”

可惜没有人相信这种话。蠕蠕人的信用在他们之前无数次的诈降和反复中早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面对他的笑话,那老副将咧开了嘴,用匈奴话回答道:

“屎!”

“准备突击!活马全部都杀了!我看马全死光了他们拿什么挡!”

活下来的人已经准备好被大卸八块了,但没有人对老副将的回应有什么不甘。他们有的开始流泪,那不是害怕,而是因为留下了不少遗憾。

直到雷霆一般的马蹄声突然鸣响起来。

这简直就像是崩裂般的声音,如果说那一个字的回应是满腔轻蔑心情突破胸膛时的崩裂,那这雷霆一般的震动就是铁蹄撕裂大地的崩响。

山谷在回响。

大地在回响。

老副将看着最前方的骑兵背着鹰飞之旗冲入关隘,咧开嘴地又补了一刀。

这一次,他用的是鲜卑话。

“你们该吃/屎了。”

第150章嗷嗷嗷嗷

要怎样才能从一堆肉泥里分辨出是柔然人的肉泥,还是同袍的肉泥呢?

答案是:不可能分辨。

但是贺穆兰可以试试用鉴证学的方法,找到最开始死掉的那群人,然后从物证里分辨哪些是大魏的士卒。

说起来玄乎;其实不过也就是缩小范围后,探查蛛丝马迹罢了。

右军的军士们在她的身边点起了巨大的篝火;还有上百个士卒举着火把替贺穆兰照亮这一片的山谷。

他们都知道等明早杂役营的人一来,这里就要被扫除干净,然后一把火烧成灰烬,所以每个人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事实上大多数人都知道这种尝试只是无谓,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贺穆兰蹲在一地狼藉中,仔细的用手掀开各种残破的尸块;试图从衣甲、毛发、牙齿等各种细节中找寻到目标死者的痕迹。

柔然人蔬菜食用的少;口腔都有溃疡类的疾病,指甲和皮肤也会有一定病症;这是贺穆兰在高车人身上看到的病症。

而黑山大营因为有汉人的军需官在,至少保证了经常能喝到蔬菜汤,有时候还能偶尔吃上几个冻梨什么的。

此外;先死之人已经开始出现尸斑;而后踩踏而死的人皮肤则较为捷径。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完全的证据;只是贺穆兰根据各种情况判断,而粗略做出的结果。

但谁管她说的是什么呢?当她挖出一部分,说可能就是时,总有无数的士卒冲上开,贯彻“他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的宗旨,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到后来,贺穆兰渐渐就明白了,这些右军的将士也许需要的并非同袍的尸体,而是某种心灵上的慰藉。而她,这个右军军中的“玄衣木兰”,并非能够通玄,却能给他们某种“专业”上的指引罢了。

就如同她每次和死者的家属说“他走的不是很痛苦”时,即便这些人也许心中会有怀疑,但也会因为她“法医”的身份而为这个结果松一口气。

有时候,人需要的就是这一口气。

得到这个结果的贺穆兰对找出所有死者遗体的压力小了许多,很多时候,她在无法确认的时候,还在彷徨的时候,就会有幸存者伸过头来,信誓旦旦地说这可能就是哪个哪个的哪个部分,然后欣喜若狂的将那块东西包裹起来,准备回头单独烧葬。

贺穆兰唯一一具完整找出来的遗体,是被几匹战马压在一个空隙里的某个士卒,他看起来很年轻,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但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三十岁几乎已经过完大半生了。

而他居然还是某个幸存者的弟弟,这让贺穆兰顿时理解了这位姓卢的老副将所说的“我们都是老兵了”是什么意思。

贺穆兰只找到了他大半片身子,从左肩开始的很大一截都已经被削掉了。贺穆兰在四周比对了半天,找到一支“疑似”是他手臂的断肢,小心的放在他身体的旁边。

五百骑兵,幸存的只有一百二十多人,死去的三百七十多人,贺穆兰只找到了将近一百多块“疑似死者遗体”的残肢,但就这样不专业也不可能让任何一位法医肯定的结果,居然让这些幸存者哭的像是个孩子。

贺穆兰忙活了一夜,从天黑忙活到天亮,等天边的第一抹白出现在天空的时候,贺穆兰也被浑身上下的狼藉吓了一跳。

为了办事方便,她早就把自己的甲胄脱掉了,只穿着里面的单袄在搜寻。但因为周围点着篝火,又有许□□流举着火把,所以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她原本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厚衣,但现在已经呈灰褐色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本色。她的头发上、手上、指甲缝里,到处都是可疑的碎屑和泥土,贺穆兰很怀疑这个没有肥皂没有消毒液什么都没有的时代,自己要怎么才能把身上清洗干净。

至少在现代,他们都是带着手套、穿着鞋套、套着工作服工作。

看来回去要和负责屠宰军中牛羊的屠夫们讨教讨教了。

“天亮了……”

老副将不甘心地看着天上的太阳,似乎这样就能把太阳瞪回去似的。

“是啊,天亮了。”

贺穆兰的腿麻的不行,慢慢站起了身子。

因为长期保持蹲着的姿势,她在站起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下子漆黑,四周也天旋地转,全靠一旁的士卒眼疾手快才没有摔到一片尸堆里。

“哎呀,都站不稳了,谢谢你……”贺穆兰很自然地道了谢,伸手想去揉眼睛,突然想起来手不干净,又收了回来。

“我振作振作,再最后努力一把。”

“天亮了也可以吗?”

很多士卒固执的认为花木兰能够“通玄”,而黑夜总是和鬼魂联系在一起,他们以为贺穆兰在白天就没有了和鬼魂对话的本事,所以讶异地眨着眼望着对方。

“是啊,天亮了杂役营就要来了,中军和鹰扬军也要过来收军功了。”

贺穆兰哪里知道别人的想法,只是随口回答;“不过现在天色比晚上举火把要亮堂多了,我看的清楚些,找的也容易,趁人还没来,我坚持一会儿。”

奔袭作战一天,又劳累一夜,许多人都已经困得不行,那些幸存者有些上半夜熬不住睡了一会儿,到了这个时候都清醒的两个眼睛都在发光,一个个听了贺穆兰的话都兴奋地狂点头。

贺穆兰直起身子,叹了口气,重新开始自己的找寻工作。

等到杂役营和鹰扬军到来的时候,她找出来的“疑似对象”已经被认领了一百多人,再想法子也找不出了。

大多数人对这种结果已经满意,还有些人找到的残肢较全,但缺这个缺那个,这些人就一边流着泪,一边将分属好几个人的遗体凑成个整的放在一起。

“呜呜呜……我们生前都是同袍同军,死后葬在一起也没什么。他也不知道是谁的,死后都不知道怎么祭祀,你和他在一块儿,好歹日后家祭还能让同袍的子孙祭祀一番,莫怪我拿你乱拼……”

一个士卒一边这样哭着,一边把某个下半截身子放在找出的大半截上身上面。

贺穆兰心里也堵堵的,她有些想说那个下半截也有可能是蠕蠕,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埋头苦找。

右军留守了一夜的士卒已经开始整队,库莫提没来,来的是另外一位将军,他们等了贺穆兰片刻,等太阳完全升起来,阴气散尽,就开始催促各位清扫战功,准备打扫战场了。

若干人跟着中军也跑了过来,捧着一大堆丝线。

“花木兰,你那缝针还带在身上没有?我把你的线带来了!”

贺穆兰一愣,笑着回答:“你可真是贴心小棉袄,我缺什么你送什么。”

当下,所有人开始打扫战场,贺穆兰则跪坐在地上,开始小心的把那些能凑齐的残肢断臂缝合在一起。

正如同那位士卒说的,生前亲如手足,死后真成了守足也没什么。家祭的时候,他的子孙应该也不会介意祖先的骨灰里有祖先的同袍存在,对吧?

她一边粗略又快速的缝合,一边开始苦笑。

‘贺穆兰啊贺穆兰,你的原则去哪里了?真相和公道无关,和荣耀无关,仅仅是真相而已,而现在的真相,却有大半是你伪造出来的……’

‘自从到了这里,你越来越多的打破你的原则。等所有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以后,你还是那个贺穆兰吗?你还记得这是个幻境吗?’

‘既然要穿,老天为什么不让我穿开封府呢?’

“至少,还能帮到包大人……”贺穆兰喃喃自语,“不过,公孙先生大概会吃醋吧?”

“火长,你在说什么?什么包大人?鹰扬军中有姓包的吗?”

一旁的若干人每次一看这种场景就会小脸煞白。

他倒不是怕死人,怕死人也不能入军中杀敌,他好像……好像有点怕针尖……

“啊,自言自语罢了。”贺穆兰飞快的飞针走线,又拿出几根空针给若干人。“若干人,节约时间,帮我把这几根针穿一下。”

若干人接过针后低头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

穿……穿针……

对对对,穿的是针屁股,不是针尖。

若干人拿着那根弯弯的针,哆哆嗦嗦对了半天,线愣是没有穿进去。

“我好了,换针!”贺穆兰头也不回的伸手,待伸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针递上来的时候,忍不住扭头。

“你怎么一头汗?”

“火长,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觉得眉心发亮,人好难受,喘不过起来……”若干人拿着那根针,犹如它有千钧重。“我觉得我应该是得病了,这活儿我干不了,干不了……”

贺穆兰仔细注视着他,从他手中拿回针,发现他像是丢走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如释重负地笑了,忍不住嘀咕着说:“你不会有尖锐恐惧症之类的毛病吧?小时候给针扎过吗?”

她问“小时候给针扎过”的时候,若干人又打了个哆嗦。

“那你若是生病找了汉医,要给你用针怎么办?有时候要扎满头满身的……”贺穆兰皱起眉头。

满头满身吗?

若干人想象了下那种场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若干人?若干人?喂,喂你怎么样!快来人!”

什么情况!

***

就算是浴血奋战了几天几夜的人,也不会有此刻的贺穆兰这么吓人。她简直就像是从尸山肉海里爬出来的死人。

以至于她回到中军帐前的时候,守卫的两个将士都不敢放她进去,还是她身后的鹰扬骑兵说明了情况,那两个将士才用又嫌恶又好奇地眼神放她入营。

贺穆兰大概知道库莫提为什么会说“你沐浴更衣后再来见我”了,怕是他也是死战过的人,知道从这种环境中出来会有多么的可怕。

贺穆兰烦恼的看着自己已经被鲜血弄的已经结块的头发,再看看满指甲的脏污,皱起了眉头。

来到这个时代,每个月一次的大姨妈是没有了,可见血的频率何止每个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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