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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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楠旧事-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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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的一个小镇报名参加了一个极限挑战赛。起先大家谁都没在意,他一向喜欢运动,在她还没去英国的那半年里,他就参加了学校的三个极限运动俱乐部,她到英国的时候,在华人的留学生圈里就已经可以经常听到“顾”这个名字了,他的帆船、攀岩和潜水的成绩都很不错。

   直到后来学校收到了一份正式文件才发现,他报名参加的这个极限运动比赛,竟然还要签定生死状,每年这个比赛举行的时候都会有人死亡。简思尔心里隐约知道他那时候为什么突然疯狂迷恋上了极限运动,可却还是极力阻止他,最终却只能缠着跟他一起去了那个叫做南普尔顿的小城。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已经伤痕累累,成绩倒相当不错,看起来人还很兴奋,可到了后半夜就开始高烧昏迷。就是在那个晚上,她看到了他挂在脖子上的这个玉锁,即使在半昏迷的状态下,他也没让她碰过那个玉锁,一直拽在胸前,口里不停地低喃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难受得扭动身体。她相信他那时候的一切行为都是无意识的,可就是这样才最是残忍。这些年这个玉锁他从来不离身,每次都挂在衣服里面,无论外面穿得再光鲜,他却永远把那个最贴近心口的位置留给了那把玉锁。

   “男人挂玉,那叫温润如玉!”说是都是外国留学回来的ABC,骨子里倒个个对挂玉的男人兴趣颇浓,“《红楼》里不就有个贾宝玉嘛?”

   说完,又是一阵笑,本来这样的场面是见惯了的,只是今天的顾辰西却脸色微变,没那份调笑的心思。叶礼在一边看得分明,心里暗踌着这小子别真发作了,还得给他收拾。那头简默已经让人签了单,直接站了起来。

   几个姑娘都没反映过来,简思尔脸上更是讪讪的有些挂不住。都说这简家的二公子最是翻脸不认人的,刚刚还玩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就不给好脸了呢。

   从Sara出来的时候顾辰西的脸色依然不好看,简默看着暗乐,逗了他一句:“怎么,小夏楠长大了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顾辰西看了他一眼,撇过头去却只说了四个字:“她不理我。”

   那哀怨的口气把旁边两个人都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西子。”叶礼拍了他拍的肩膀,“她人都来北京了,你怕什么?”

   到底是叶老大,一句话醍醐灌顶,只要把夏楠拖这,要怎么着还不得他决定!顾辰西想着,眼都亮起来了。

   “我说,你那眼睛里放得都是绿光了啊!小夏楠可得当心你这头大野狼!”简默一脸认真的警告,他没有弟弟,就连个堂弟表弟都没有,所以在他心里西子就跟他亲弟弟没区别。
 顾辰西不理会这些,嘴角却终于有了点笑意。

   第二天,夏楠接到大赛主办方的通知,说是比赛圆满成功,为了答谢地方上各个文化教育单位的支持,特地安排了赛后的一些活动,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希望不要请假。

   夏楠不是傻子,当然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但如果直接拒绝显然很不礼貌,她考虑了半天,给周生生打了个电话。这几年她只和生生还有联系,她大学毕业就留校做了辅导员,这个工作挺适合她,环境也比较单纯。

   生生接了她的电话又意外又高兴,她怎么都没想到夏楠会来北京,俩人马上约了见面。夏楠把三个孩子暂时拜托给小赵,请了半天假出去。两个人多年未见,见到的时候拉着手又叫又跳,然后却把对方抱住,一抱就抱了好久,年少时一块儿玩闹的场景一一在心头闪过,那种滋味实在无法形容。

   找了个地方坐下,夏楠才把这次的事儿跟生生讲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生生是个粗线条的姑娘,但往往会很有全局观念地把握住大方向。

   “你觉得他想干吗?”周生生反问了一句,却没等夏楠回答,“我看他就是想把你给逮着了,抓家里去关起来!”

   生生凭着她两年的大学辅导员资历把这事给夏楠分析了一把,夏楠听了半天,觉得还是早点离开北京的好。

   只是离开北京之前,她还是想去一个地方——八宝山。

   这里还是和六年前一样,冬青和黄杨,常青常绿,只是墓碑变成了三块,夏楠有些矫情地想,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三个男人都在这里了,爷爷、爸爸、哥哥。她曾一度觉得,为什么老天爷还要把她留下,在这个世界上她几乎一无所有。如果不是妈妈,她想也许六年前她选择的就不仅仅只是离开北京而已。

   她犹记得大概是刚上小学的时候,那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她却在一个暑假里迷上了看武侠片,好象终于找到了她从小以来一直寻找的理想——扶弱凌强、打抱不平,彻底成为了一个小祸头子。

   有一次在学校里把一个欺负女同学的男同学关进了女厕所,闹得那个臭小子哭到神经衰弱,老师气得一个电话打到她家里,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和爸爸都赶来了,但还是哥哥最快,因为他正在同一个学校的高年级上学。于是,那个下午,爷爷、爸爸、哥哥一起在老师办公室里接受“教育”,而她却被罚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外,没事人似的跟过往的同学说“我爷爷、爸爸、哥哥都在张老师办公室里”,好象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楠想到这里,朝着墓碑上的照片无声地微笑,他们好象也在笑着看她,抬头望天,万里无云,这是在小学作文课上学到的第一个成语,原来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痕迹。

   晚上回到酒店,她就给老夏校长打了电话,准备明天就回去。校长在电话里告诉她,她妈妈一切都好,少年宫的莫老师也很不错,孩子们说他什么都会,都很喜欢他。夏楠知道校长的心思,难得回一趟北京,他希望她把这几年的念想都还了,多点时间看看自己的家乡,可这个地方,这个叫北京的地方,真的还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吗?

   夏楠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北京,故都的秋,儿时的老槐,她也许怎么都回不去了。



第三十七章冬天来了

  夏楠离开北京的时候,只在机场给周生生和小赵打了电话。等到顾辰西知道,飞机已经起飞了半个多钟头。

   简默正坐在顾辰西的办公室里,带着执行秘书准备跟他谈谈最近一个CASE在法务上的一些问题,却见他接了一个电话脸就黑了一半。那表情让简默想到小的时候在大院里,每次夏楠来招惹他们,顾辰西就会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炸毛的样子。

   正好顾辰西的秘书敲门进来送一份文件,看了看自家BOSS的脸,又看看简默,这个被顾辰西从纽约排行第二的会计事务所撬过来的美国妞显然有些不接地气,一脸茫然。

   “嗨,快给你老板来杯镇静剂。”简默给了她一个微笑。

   两个多小时后,夏楠从浦东机场出来,带着三个孩子坐上机场大巴。转车回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的时间了,孩子们回到自己班里,便唧唧喳喳地和班里的孩子融在了一起。夏楠跟办公室的老师招呼了几句,去了校长办公室。

   走进校长室的时候,看到里面除了校长,还坐着一个人。看到他的时候,夏楠免不了有些惊讶,那人到一脸自然,脸上挂着浅笑,也许已经习惯了别人第一次看到他时惊讶的神情。怎么说呢,这个人很不一样,很漂亮,很不一样的漂亮,夏楠知道说一个男人漂亮,并不是什么好听的恭维话,但除了漂亮她也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评价眼前的这个人。

   夏楠看人的时候习惯先看眼睛,他有双干净而骄傲的眼睛,不像记忆里的那双晶亮的眼眸般傲慢,他的骄傲也有些与众不同,好象并不让人难堪,只是在告诉别人他想一个人呆着,很安静很和煦的样子。后来夏楠才知道这种不一样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他有着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让他看起来漂亮得辨不出年龄。

   校长给他们介绍,他叫莫川,是少年宫这个学期来的志愿者辅导员,夏楠不在的时候,学校的课外兴趣班一直由他在代课,夏楠很想说几句表示感谢,却发现这位漂亮的莫老师只是微微朝她笑了笑,便不再有多余的表情。

   晚上把妈妈从老校长家里接回来,夏楠这才觉得自己是那么想念妈妈,即使她絮絮叨叨地在她面前说这说那,她都不理她,她却还是有些兴奋地什么都说给她听,当然她没有提起有关于顾辰西的任何一个字。

   后面的几天,夏楠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给孩子们上课外兴趣班,夏楠发现,孩子们的确很喜欢新来的莫老师,总喜欢围着他。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穿着精细,长相漂亮明显生活优渥的男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小镇上做课外辅导员,但他的到来,的确给孩子们带来了快乐。

   他对孩子比对她要热情得多,莫川的中文发音很标准,虽然语速比较慢,似乎总在考虑下一句话该用什么词,但总体来说相当流利。孩子们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很乐意去做,大多数情况下他好象什么都会,甚至会用木头给一个低年级的调皮小子坐小板凳,即使碰到实在不会做的,他也会反过来认真地请教孩子们。这让大家都感觉很新鲜,而且还是这么个异常漂亮的老师,有哪个孩子会不喜欢呢?没过多久,甚至有个五年级的小女孩在作文里写到,自己的愿望是长大了给莫老师做新娘。

   夏楠到了很后面才知道,原来莫川的眼睛是看不出事物的色彩的,即使那是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白天的时候他的世界是一片黑白,而且很难看清远距离的东西,而到了晚上,则会完全漆黑。如果不是后来有人告诉她,只是在边上观察莫川的言行动作,根本看不出他和正常人有什么两样。后来有一次两人谈到第一次在校长室见面的场景,那时候夏楠和他已经能聊得比较自然了,莫川告诉她,那天之所以没有跟她多交流,是因为他感觉到那天的她整个人都是灰色的。听了他的话,夏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不管你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心里的颜色总是掩饰不了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莫川的与众不同,好象这样一来,两人的交流和工作反而没了障碍,这让夏楠想起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虽然这么说可能很不礼貌,但她真的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身的残疾和心的残疾是一样的,这一刻让她觉得原来世上的不幸并非只有自己。
  到十二月的时候,小夏老师和小莫老师的课已经配合得相当默契,更让夏楠庆幸的是,最近一次体检,妈妈的状况都很良好。医生只说要妈妈多吃鱼,这对她的病情稳定会有好处,那个下午夏楠从医院走出来,心情变得异常的好。也就是在那个下午,这个南方的三年不下雪的水乡小镇突然飘起了雪花,夏楠轻轻地扬起脸,那轻微而冰凉的触感,让她真切的感受,原来,冬天来了。

   十二月初的雪,在南方是不多见的,一般都得到一月左右,夏楠到这个小镇已经六年了,却只见过两次下雪的场景,而且即使下得再大也很难像北方的雪那样积起来。有一次,是半夜开始下的雪,夏楠早上起来看到窗户上都积了起来,七点多去上班的时候,踩在地上还会有脚印,让她这个从小生在北方的人,油然而生地有了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可到了中午自由活动的时候,和孩子们一起走到操场,雪却早就被阳光融化了,只听到排水沟里雪水下漏的声音,房檐上偶尔水珠滴落的声音。

   南方的雪真的和北方不同,北方人是很吃不消南方的冷的,即使温度没有北方低,但那种阴冷似乎是要渗到骨子里关节里的,就连这雪都比北方粘稠。夏楠拿着报告单,没有带伞,却因为高兴,也没觉得那么冷了,呵着气,把羽绒服的帽子翻起来戴上,和路上的很多行人一样,匆匆地赶回学校。

   刚一走进办公室,就有个历史组的老教师走进来,看到夏楠就问她,刚才有个人来找你,找到了吗?

   夏楠有些疑惑,就问是谁来找她。那个教历史的老太太推了推眼睛说:“一个年轻小伙,只拎了个包,走进来的时候头发上都是雪,长得倒挺高挺有型。”

   夏楠没想到,这个快退休的老太太居然还知道“有型”这个词,笑了笑,老太太告诉她,好象有老师看他找得急就把夏楠住的教工宿舍地址给了他,他可能去她家找她了。

   正是下班的时候,夏楠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回家了,穿过操场的时候好象还想了想那会是谁,过了食堂买了晚饭,就没再想了。

   因为下雪,路上的人都走得很急,走进教工宿舍区,已经快六点了,下班的老师有的在停自行车,互相打了声招呼就往自己家的单元走。刚走到门洞口,就看到一个人,很高的个子,裹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在这种老式住宅楼的门洞口来回地一边搓手一边小跑,显得滑稽而不协调。

   夏楠站在原地看着他,顾辰西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停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亮,却突然又恼怒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雪还在下,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地亮起来。夏楠想,这个人好象总是习惯于那么理直气壮地出现在她面前,带着不满和只有他身上才有的热度。

第三十八章雪留客

  夏楠走过去,站定在顾辰西面前,她的右手拿着从食堂里买回来的晚饭,饭菜的热度从铁皮饭盒里传出来,隔着手套温暖着她的掌心,她只得伸起她的左手,想去拿掉沾在他鼻梁上的一片雪花,可还没等她的手伸过去,雪花就已经融化了,夏楠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突然无声地笑起来。

   顾辰西跟着夏楠走进她二楼的家,夏楠一边在门边换鞋开灯,一边叫着“妈妈”,就像从前他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总是在家门口就开始叫“妈妈”。夏楠没招呼跟在她身后的顾辰西,径直跑进房间,妈妈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很安静。夏楠蹲到妈妈身边笑着又叫了一声,尤幸之转过头来,看的却不是夏楠,而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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