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晓谕叹道:“廖鑫儿虽然做过坏事,但现在瞧着也挺可怜的,身体垮了,心丢了,人也痴傻了,不如暂时收留他住一阵子,以后再做打算吧。”
锦绣瘪瘪嘴没有出声,她一直对廖鑫儿抱持怀疑态度,戒心极重,并不放心廖鑫儿留在府中,可她从不违拗候晓谕的意愿,只好答应暂时收留廖鑫儿。
谭影临走时告诉锦绣,当日他去秦王府是探听到秦王暗藏了记录六年前司马绫谋反大案始末的原始卷宗,所以他才冒险潜入王府想偷出卷宗。
孰料没有找到卷宗,反而发现了半张画有兵工库图案的布卷,还没等他仔细瞧清楚,秦王府内的暗卫便发现了他,结果他寡不敌众被俘。
秦王从他身上搜出那半张布卷,震惊不已,立即对他严刑拷问,想知道他真实身份,哪知谭影骨头硬得很,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巴。
风池莲想到锦绣与谭影关系匪浅,疑心锦绣也有份参与,故意派端王泄露风声给锦绣,想试探锦绣。
谁料,暗中监视秦王府的玉寒宫宫人发现谭影被擒后,很快变着法子通告了章逸云,刑部旋即插手,打乱了秦王的计划,谭影被及时移交刑部保住了命。
风池莲只好编造谭影夜闯秦王府惊吓王君令其动了胎气的理由上奏皇帝,要求刑部对谭影判处斩足剜目的重刑,取之性命以除后患。
锦绣并不觉得以风池莲为人之精明手段之高明,她会相信牢中那具尸体就是谭影,风池莲眼线和杀手广布凤启国,她应该已经知道谭影被调了包。
不过秦王没有表露出丝毫痕迹,至少上朝时锦绣见到她时,从她脸上瞧不出任何端倪,甚至,她似乎忘了跟皇上揭露锦绣犯有欺君大罪。
风池莲越是安静,锦绣心中越是没底,也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因此愈加小心处事。
尤其是廖鑫儿对秦王一片痴心,锦绣并不认为廖鑫儿断了跟随秦王的念头。
再说,自从秋弦告诉她雪飞离的身世后,锦绣才知道雪飞离的母亲也是六年前被冤案牵连惨遭抄家斩首的吏部官员,雪飞离幼年时被酷吏毒哑,差点充为雏子军妓,后被惊鸿剑客候乐救出,交给当时的北护法秋弦抚养,秋弦培养他成为宫廷第一乐师,担负起了北护法的职责,潜伏在宫中查探消息,保护玉寒宫族人,打听司马隆的下落,伺机查出冤案的真相。
听闻这些,锦绣愈加觉得自己背负的责任太过重大,需要守护的人、需要偿还的恩情太多,可家里几个男人都很同情廖鑫儿,她只好自己暗地里多加小心,寻找机会把廖鑫儿弄出府。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法子送走廖鑫儿,凤启国派去伽陀国参加新皇祭天大典的使节团已准备出发了。
这些日子,章逸云与箫肃每日都是风风火火的,为出使伽陀国一事忙个不停。
箫肃按照章逸云交给他的单据,四处准备数量庞大且贵重的贺礼,锦绣闲暇之时,也常去箫家商铺帮忙。
箫阳对锦绣的办事方法和效率很是赞赏,也不知有意无意,箫阳经常安排她与箫肃共同处理事务,时不时亲自指点锦绣为人处世和接人待物,有时候还拉着锦绣述说当年司马绫跟她的哪些快意江湖的往事。
某日恰逢司马绫祭日,箫阳在醉仙楼喝醉了,指着箫肃对锦绣大笑道:“世侄女啊,老姐姐当年曾戏言,我这儿子处事和性格皆如女娃,将来只怕嫁不出去,若过了二十五岁还待字闺中,就嫁给她女儿!你看他,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二了,还无人愿意娶他,你不如将就将就,娶了他吧。”
一席醉话闹得锦绣此后见到箫肃就莫名尴尬,箫肃倒仍旧淡淡然,似乎从没将他母亲那番醉话放心上过。
转眼间,已到了临出发的前夜,行装准备妥当后,花小七说什么都要跟着锦绣去伽陀国,锦绣怎么也说服不了她留下照顾家人,说到最后,花小七一个不耐烦居然飞身离去,气得锦绣干瞪眼。
孤狼倒是破天荒的很安静,刚到掌灯时分就回房闭门不出,也不跟锦绣告别。
锦绣没办法只好赖在候晓谕房里,不断叮嘱候晓谕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终于把候晓谕给唠叨烦了,把她给推出了屋。
锦绣被候晓谕赶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里,推开门,就看见玉冰鉴静静坐在床沿,无言注视着她,烛光下美眸溢满依恋和不舍,几乎要将她整颗心给柔化成水,忙上前将玉冰鉴拥入怀中,不断轻吻着他柔滑的脸颊,心微微抽痛。
上一次她让玉冰鉴苦苦等候了一年,这次因为她的疏忽令玉冰鉴冒险怀孕,她同样不能留下照顾他,也不知能不能在他生产之前赶回家,心中愧疚无比。
玉冰鉴顺从地闭上眼,认真回应着锦绣,双臂拥紧她,直到锦绣放开他的唇,才说了一句:“我等你……”
第二日正午,凤启国使节团浩浩荡荡从皇城出发,锦绣身着官服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中,到了城门,看到路旁欢送的人群中那几个熟悉的身影,眼眶顿时湿润,如果可能,她真的想带走他们,然后一同永远留在广袤美丽的草原上,从此远离阴谋和勾心斗角,再也不理纷争。
但,凤后不会允许,风池莲不会允许,命运也不允许她逃避。
家人爱人是锦绣在这世上最为重要的存在,锦绣清楚,夏青溪风池莲也清楚,甚至连铁炎森格也很清楚……
伽陀国皇营,铁炎森格端着一碗药坐在床边,正一勺勺喂着瘫痪在床神情呆滞的卓勒森格。
铁炎森格唇角含笑,话语温柔:“母皇,过几日,等该来的人来齐了,朕给你演一出好戏如何?”
药汁顺着卓勒森格的嘴角流下,铁炎森格拿绸帕细心地为她拭去药汁:“母皇,你最宝贝的儿子毕利终于要再度嫁人了,你高不高兴?朕为他挑选了一位地位尊高但很可能命不长的妻主,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嫁给那人,可能是有点委屈了他……朕知道他深爱着那个夺走我心爱之人的女人,但他如今早已忘却前尘往事,所以该不会痛苦,这都是朕精心为他安排的命运……母皇,你高兴得哭了么?”
绸帕移到卓勒森格的眼角,沾染上一滴泪水,铁炎森格带着笑容,认真地为她母亲拭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毕利森格又一次从昏睡中醒了过来,最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嗜睡了,就连白日也经常在昏睡中度过,醒来后没多久,又会觉得疲累。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每次昏睡过后,脑海里那人的影子就模糊一分,他害怕下次醒来,心中只剩一片白雾,再也找不到那人依稀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咔咔咔,收箫肃是最艰难滴,艰巨啊艰巨,所以暂时就这么滴吧……顺其自然。O(∩_∩)O
106
106、惊鸿之执念 。。。
侍从端上药:“王爷,您该喝药了。”
毕利森格皱了皱眉,别过脸:“我不想喝,这药越喝越没精神,总是令我犯困,记忆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模糊。”
侍从笑道:“不喝药病哪能好呢?就是因为王爷总抗拒喝药,才导致记忆恢复如此缓慢啊。”边说边将药碗递到毕利森格眼皮底下。
浓烈苦涩的气味让毕利森格胃里翻腾只想作呕,他嫌恶地推开药碗,剑眉蹙紧:“我说了不想喝,你拿下去吧。”
侍从收敛笑容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男王,语气也不善起来:“王爷莫要奴才难做啊,这药是皇上亲自为您煎煮并送来的。为了您早日痊愈,陛下吩咐奴才务必服侍您服下,一滴不剩。”
毕利森格抬起头,直视着侍从:“皇姐是这么说的么?我想见她一面,看能不能换一种药。这药我喝了没有效果,我很想记起那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但喝了药以后,反而比之前更记不清楚她的模样了……”
“皇上最近国事繁忙,哪有空见您啊。您不要太任性了,要不然奴才只好把您最宝贝的耳环收起来,直到您愿意服药了。”
毕利森格一惊,伸手摸向右耳,果然耳环已经不在了,他有些惊慌地望向侍从。
那侍从从怀里掏出那只白金耳环,手指摩挲着,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冷冷注视着毕利森格:“王爷服药吧。”
毕利森格抿紧嘴唇,手指慢慢收紧,眸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心中有股想撕碎眼前这人的冲动,但是无力的身体和快没有感觉的双腿让他别无选择。
侍从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傲慢地将汤药一送:“王爷,请。”
毕利森格浑身微颤,苍白纤长的手指慢慢拿起药碗,凝视着黑如墨的浓稠药汁,唇边掠过一丝嘲弄,喃喃低语轻不可闻:“只怕不能如尔所愿……”
毕利森格将药汁一饮而尽,随手把碗狠狠掷出,瓷片飞溅,映在他睁大的墨色眸中犹如绽开无数裂痕。
铁炎森格下朝后,脸上难掩怒气,方才朝堂上众臣对男王远嫁和亲之事几乎一致的反对态度令她十分恼怒。
她擦拭着随身匕首,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男王侍从:“还是喝了么?”
侍从赶忙趴到地上回道:“启禀陛下,王爷最后还是把药水喝了。”
“哼……任凭他多么顽强,还不是要臣服于朕。”
铁炎森格放下匕首,接过一旁小容呈上的清茶,刮了刮茶盖:“给太上皇停了蓬莱仙草吧,朕可不想还没等祭天大典完毕,她就殡天了。”
小容抬眸一笑:“遵命……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铁炎森格擒住他雪白的手腕轻轻一拉,小容顺势跌入她怀中,玉臂缠上她的肩膀。
铁炎森格食指点上他的朱唇,轻笑道:“不如朕吩咐容太妃搬去太上皇那里好生伺候她,如何?”
小容脸色一白,笑容僵了僵,旋即媚眼如丝,微张红唇含住铁炎森格的指尖:“陛下舍得臣妾么?”
铁炎森格凤眼微阖,食指挑逗着小容柔嫩的舌尖:“朕不舍得,所以朕把你抢回来了……”
皇帝当面与太妃调情,吓得侍从跪伏在地,闭着眼,头也不敢抬。
凤启国边境,使节团进驻驿站休整。
安排好太女的住宿后,锦绣与章逸云在房中商议事情。
商量完公事后,章逸云递给锦绣一杯水:“这是边境最后一处驿站了,明日出发就到了伽托国境内了。”
锦绣问道:“萧公子他们的商队今晚也在此休息么?”
章逸云点点头:“此地荒凉,几乎没有人烟,无客栈供商队停留,所以,驿站也收留过往的商队旅客。”
锦绣一口喝完水,擦擦嘴:“那我去瞧瞧他,有些事找他商量。”
“我也陪你去。”
两人刚走出屋子,副使刘武跟少尉正找来。
一见到章逸云,刘武急忙禀告:“章大人,有人混进了使节团兵营,请两位大人过去看看。”
锦绣问道:“是何人混进来了?”
刘武道:“是名男子,他乔装成兵士混了进来,方才被兵士们拉着去洗浴,他大发雷霆揍了人,厮打中包头的布巾掉了,发现他居然是银发男子,露了馅。”
章逸云跟锦绣同时嘴角一抽,对视一眼。
锦绣跺脚,咬牙切齿道:“我出发的时候,没看到他送行,以为他生气不送我,还伤心了好几天呢。谁知道这家伙早打主意混进来了,这个混球!看我不好好收拾他。”边说边撸起袖子大吼一声:“带我去见那混蛋!”
刘武被她吓了一大跳,不敢怠慢,急忙引她去兵士们休憩的住所,章逸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忙跟了过去。
刚追到兵营门口,就看见锦绣揪着一身兵士打扮的孤狼出了门,刘武不知所措地跟在她们身后。
锦绣一把扯过孤狼的耳朵,瞪着杏眼怒道:“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使节团也是你能随便混进来的?快说,被你掉包的兵士怎样了?你不会把她杀了吧?”
孤狼耳朵被她捏得通红,却满不在乎地笑着:“我只是把那人打晕了,偷了她的衣服,然后把她藏到茅房里……她这身衣服一点都不合身,绣你给我找一件合身的衣裳换上吧。”
锦绣气得望望天,往孤狼脑袋上赏了一记爆栗:“你居然还如此厚脸皮?!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触犯了刑律,要坐牢的啊。”边说边拿眼瞄章逸云。
章逸云一眼就看穿了锦绣的伎俩,踌躇片刻,实在抵不过锦绣滴溜溜不停示意讨好的眼神,他尴尬地咳了几声,喏嚅着低声道:“此事交给箫大人全权处理,既然没伤着人,就从轻处置吧。”
刘武本已惊愕得大张的嘴巴几乎要掉在地上,她不可思议地盯着俊脸微红眼神闪躲的章逸云,这还是她那秉公执法的上司章大人吗??
锦绣拍了拍孤狼的肩膀,压低声音:“我还是得罚你领二十军棍,老实受着吧,谁叫你胡来的。”
孤狼咧嘴一笑,点点头:“只要让我继续跟着你,怎么罚都成。”
入夜,锦绣溜出房,捧着候晓谕给她准备的瓶瓶罐罐,偷摸闪进了给孤狼安排的独立房间。
孤狼刚受完棍刑,正趴在床上,听见门响,转头看到锦绣轻手轻脚进了屋,心中欣喜,想要翻身坐起来,可毕竟先前的棍刑没有掺一点假,所以他轻轻一动就痛得咝咝抽气,冷汗顷刻流下额角。
锦绣白了他一眼,坐到床边,没好气地哼道:“还想乱动,你以为二十军棍打下来是挠痒么?若不是逸云庇护,你这会子身首异处也说不定。好好给我躺着!我给你上药。”
孤狼手肘撑着身体,笑着扭头瞧锦绣,烛光下,眸子如同黑曜石般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已经三回了,都是你给我上药,真好。”
锦绣边为他涂药边啐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每次都搞得浑身是伤……”
孤狼眨眨眼,想了想:“但是我心里真的很开心啊……”
锦绣揉了揉他的银发:“傻瓜啊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章逸云跟箫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锦绣见箫肃也来了,微觉惊讶:“箫公子你怎么来了?”
箫肃笑道:“我听逸云说孤狼混进了使节团,被处罚了二十军棍,所以央他带我来看看,顺便送些药过来。”
锦绣帮孤狼拉好衣裳,起身笑道:“我来给他上药,师父给我的药比寻常草药好多了。不过,还是多谢箫老板。”
箫肃微笑着掏出药瓶:“我知道候神医研制的伤药必定是最好的,不过我这瓶也是独一无二的哦,这可是今日从伽陀国那戌郡送来的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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