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枭,也是巫瀛喜欢唤的小七,在幼年的时候也不曾有这如今这种偏到宇宙洪荒当中的性格的。
幼年的小七乖乖巧巧,有些肉嘟嘟的,不过那女孩子似的样貌却在这时已经形成了,秀气的小脸让每一个看过的人都没法不觉得喜欢。然而这种逗人喜欢却几乎没有给小小的小七带来任何好处,反倒是得了家中兄弟姊妹们的嫉妒。
如果是寻常人家,家中招人喜欢的小辈自然是全家的宠儿,某方面来说,小七其实也的确是很受大人宠的。然而,在唐家,小辈们的行为却往往不受控制,大人们多也根本不去理会,即便是做的过分了,但是身为唐家的孩子,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只能说是你自己的问题——更何况只是同辈的攻击。
于是,在如此的宗旨下,小小唐枭的每一日便是在天堂与地狱的交错之中度过的。
前一刻他还在大人当中被当做小宝贝一样的呵护宠爱,下一刻便有可能被自家兄弟姊妹的陷阱毒药折腾得哇哇直哭,可是哭泣,从来都是没有人理的,可是小小的孩子并不知道被的表达方式。
然而久了,他也就在慢慢的习惯中知道了哭泣是绝对没有用的。
于是不再哭泣。
却没有想过不再哭泣的自己对于那些想要看他痛苦的同辈们来说,是一种多么多么无趣的事情。他们往往只会选择变本加厉的折腾。
直到有一天。
小七时至今日,这种在天下都不再有人敢小看他,更甚是惧怕他的时候,都还会想起那一日。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大哥让他去帮他从后院的井里面取水……
唐家的长子是最喜欢看到自己这个弟弟痛苦的人。
他们出自同一个女子,同一个男子,可偏偏上苍给了他们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每一次,每一次当他看到父母或者加重长辈们将那个该死的小崽子搂着抱着赞美着他的可爱的时候,他便越是憎恨得恨不得让他死去!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这些,自己不行?!
不过是一张脸而已,一张脸!
无数次他都有冲动毁掉那张可爱的该死的脸的冲动,却不敢。
看到那小鬼转过身去后院取水的一瞬间,唐势那张与唐枭相似却截然不同的面孔上,露出了一抹阴鸷的笑容。
明知道此去必然会被欺负,可是却还是不得不去,如果不去的话……
小小的唐枭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脚下的动作,他只想快去快回,然后在家中的学堂里听过师傅讲课之后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逃开这一切可怕的事情。
可是他不曾想到,那一日的水井,变成了囚笼。
取水滚轴上的绳子似乎有些卡住了,小小少年在探头去看的时候却被人猛的拽了,一把甩进水桶里,咕噜咕噜的滑轮转动着他便被丢到了井里。
与想象的可能的水淹不同的是,井底并没有多少水,只有没过小孩子脚背身前的井水还留在里面,可是这一切却并没有给人多少的安心,反而带拉了更可怕的景象!
吓坏了的小小少年惊恐的尖叫起来,呼唤着人来救他,就连许久不曾再有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哭了出来,可他只听得到那井口上端好些人的嬉笑人,得意声,一声一声交错,犹若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可是这一切,却根本比不上接下来的:
少年仰着头哭泣,哭道到嗓子都哑了却根本没有人理,仰视的上空井口里不断滴落的雨滴打在少年的身上,他渐渐有些发冷;少年抽噎着,恳求着,乞求着,可是上面的人声却渐渐小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减小的人声又大了起来,少年呜呜的抬起头,以为对自己的惩罚已经到了头,期盼的目光从那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投了出来,巴巴的望着井口,希望能够接到从上面垂下来的绳子。
却被兜头淋下来的东西吓了好大一跳!
‘哗啦——’
小小的少年惊恐的看到落在自己面上,手上,脑袋上的那些黑色的,还在缓缓蠕动的东西。
‘砰’的一声撞到了一旁的墙壁上,少年的眼睛缓缓的合上,逐渐陷入了昏迷。
可是,在昏迷的前一刻,少年合上眼睛的前一刻,那‘哗啦——’的声音却没有停止……
最可怕,是少年从昏迷中醒来,那围绕着少年小小身体形成了整圈的黑色……满井的黑色……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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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唐势来说,那却是他这一辈子当中最开心的一天,却也只有那么一天。
因为第二日,被人从井口里救出来的少年就再也不是那个受人欺负却无还手之力的软弱孩子了。
两人的再一次见面是在平静中开始,鲜血淋漓中结束的。
小小的少年用自己亲哥哥的半片鼻子立下了自己再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个咬住,并且缓慢咀嚼那还血肉模糊的鼻子的少年模样,像个梦魇一般印刻在了唐家的同辈人心里,自此,再无人敢对那小小的少年做出一丝一毫的欺辱。
除了唐势。
这个心底一直就怀有憎恶的男子,从那一刻开始,便打定主意让自己这个可恶的弟弟接受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
他要报仇!
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着!
要让那这个可恶的恶魔畜生妖怪尝到人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入口处的红衣男子,一双丑陋的眼睛里没有闪过一丝半点儿的红,可是那黑洞洞的眼睛,却犹若荒野中死去了伴侣的恶狼,散发出比那些赤红的双眼更灼热的疯狂!
他在欢喜,无法付诸言语的欢喜!
他当然会欢喜,任何一个人,十多年的渴望即将在眼前得到视线的时候,那个都是会欢喜的!
十多年的苦心专研,自己终于是做出了能让这家伙死无葬身之地的极品!
他当然欢喜!
而这愚蠢的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女人弄得天下武林之人都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却不得不说是个天赐的良机了。
唐势那双黝黑疯狂的眼睛里,闪烁着太多的阴狠和快意,让他有一瞬没有察觉到有人穿过了包围到了人群之中。
然而那两个老秃驴的声音却让他注意到了那个女人。
唐势吃了一惊。
针对自己弟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漏掉这个女人。对于她能够来到这里却并不受影响,唐势是知道理由的。他这该死的弟弟在这女人身上花费的心思,只怕是能赶上自己想要折磨他的了!
他也知道这女人非同一般。
可是此刻,已经到了这一刻……
漆黑的眼睛在这一刻露出了兴味的笑容,他倒是想看看,知道是这个女人之后,他那用自己的鲜血与众人拉开距离的早就应该消失的亲爱的弟弟……会怎么做?
冷眼旁观的看到自己那亲爱的弟弟在听到了那两个老秃驴的话之后挣扎着抬起的眼睛,唐势有趣的望着,脑袋里却想着:
说起来其实自己还应该感谢她才是。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亲爱的弟弟不会想到去弄什么让人为一个人的身体疯狂着迷的东西,而他,自然也不会从中……邪恶的笑容在唐势那张丑恶得惊人的面孔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画面,如果有小孩子看到了,可能会怕得夜夜噩梦。
不过他如此完美的计划里却还是有点小小的失策。
打听到唐枭要上少林的消息之后,武林里那些一直在追杀却一直被杀的武林中人终于有了一次及时的消息,不会再一次次的追着人家走过的脚步进行。而他这个消息的提供者,却也有着自己的心思。
所有人齐聚的时候,一次悄然吹起的清风拂过……
那一个个人模人样的武林正道们,个个变成了发情的狗,冲着那唯一能解决他们兴致的‘母狗’——他亲爱的,应该遭受一切苦难最后痛苦死去的弟弟——奔了过去!
无数人的七手八脚,无数人的吮咬啃拽,那被群起而攻之的漂亮男子,即便是能不断的散着身上的毒让人潮一波波的退去,却总有了个被人给扒光了什么毒都使不出来的时候……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势发现了自己的一点小小失策:他不知道自己这亲爱的弟弟居然把他自己也给练成了毒!
可怜的,被逼入了绝境的亲爱的弟弟,居然用自己的鲜血又坚持了几轮的攻击……
可是……
唐势微笑着,
你爱的女人来了,舍得杀么?
我亲爱的,可怜的弟弟
……
【087】 透明的纱
兴奋过度的唐势犯了一个极其白痴的错误。
因为他既然想得到巫瀛不会受到他的毒药的影响,却居然没有想到小七根本不必要收敛自己周身的毒,那女人也不会死。
许多时候的功败垂成,都是由于在临近成功的那一刻被胜利冲昏的头脑而造成的,唐势,似乎也没能够例外。
被两个老和尚叫住的女子顿了顿却没有停住脚步,她其实看得出这两个老和尚似乎是抱有善意的在对她提出提醒,不过一路踏着人脑袋过来,她大致也知道自己似乎能够对于这类的,不管是什么的东西免疫的,是以放心大胆的朝着那圆圈的中心,此刻披头散发,形若恶鬼的男子走去。
抬起了面孔的小七露出了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面孔,那面孔上沾染的血迹和唇齿边被不知道哪一个人咬破,或者便是他自己咬破的痕迹拉扯出一排的红痕,脖颈上的青紫,穿插在黑色的长发间淤青与红肿的痕迹……
这是遭受了非人待遇的画面。
可是奇怪的是,这赤/裸着的男子,却高扬着自己那似乎永远都不会底下的头,那双明显模糊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一种对此刻全然鄙夷的态度,仿佛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不过是被些小虫子给咬了咬,连伸出手去驱赶都嫌多余一般的……高傲。
那双模糊的眼睛,巫瀛看到,那双模糊的眼睛,用一种极其专注的方式望着自己一步步的上前,并没有过多的警惕,也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她不过是个寻常……的赤目者,会来攻击他。
唐枭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如此直接的面对死亡。
而且是以这种诡恶的方式。
身上一开始被人撕扯和抓咬的痛感现在他已经渐渐感受不到了,自己掌心中那道血痕似乎出血量在减少,而眩晕的感觉却逐渐逐渐变得强烈。
他在想着,看来报应这么一回事儿可能还真是存在的,他曾经让一个男人品尝到过失去身为男子身份的滋味,而他那亲爱的哥哥,却也想要给他尝尝。
不过可惜,
妖异的面孔在惨白与鲜红里牵出一抹弧线,
看来哥哥是不可能如愿以偿了,他可不是喜欢满足人愿望的……那抹弧线被勾勒的更深了些……待血流干的时候,那些家伙得到的也不过是具无知无觉的尸体,而他……早就死得没影儿了。
小七如是想着,只是遗憾并且怨恨还没有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还没有给她好看就死掉的话……太便宜那个不要脸的男人了!
偷走别人的女人……哼!
却没想过其实他自己可是抢先做了如此之事的人。
然而,就在此时,那两个老和尚的声音响起,他自然抬起头从自己模糊的眼睛里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有些,像她?
巫瀛朝着圆心走去,却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这不大的几米范围,偏偏像是每一步都要走上好些年一样漫长,她警惕的打量着周围一直没有动静的人群,她可不相信这些人会如此一无所觉的的任由她走进人去,任由她带人离开!
走过一半,她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鸟鸣声,下意识的巫瀛停住了脚步,朝着地面踩出了一个重重的步子整个人向上飞了出去。
而在同一时刻,圆圈的形成者们步调一致的朝内收缩起来,你争我抢的朝着那圆心中的男子狂奔而去!
她没有愣住,这一切的动作都在自己的预计范围之内,她只是踩在人的脑袋上小心翼翼的站立,打量着这整个形势。
更重要的,是找出那发出鸟鸣声的位置,或者……某个人。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找出那个位置或者人,却看到那自己走过一半的圆内,无数疯狂的挣扎向前的人们一个个朝前扑去,就像是在进行着什么奇妙的仪式一样。
可是,那些扑下去的人们,并没有阻止身后的人前赴后继的扑过去,他们就像是建筑时所打下的奠基一样,被践踏之后再践踏,直到消无了所有的声音。
可是被践踏而死却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的死因,那在那个赤/裸着的男子一把喷洒而出的鲜红,才是他们的死因。
而他们的死,准确的说,是他们的鲜血,又导致了各自身旁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去,所费时间没有多久,便已经在那男子周身铸出了一道血肉的城墙。
不过到了最后,总还是会有人接触到那男子,在他身上留下几道伤痕继而死去……
巫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甚至有几次差点儿从人头顶上踩空摔下去。
这事实在是太过诡异,从而让人哪怕是亲眼所见了,也还是不得不觉得惊奇。不过果真一直如此的话,这男人应该也活不太久了。
毕竟一个人的血液不可能是无止尽的。
同一时刻,在巫瀛走到一半的时候,唐势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糊涂,不过并没有诅咒自己的错误,他反而很快的发出了攻击的指示,成群结队双眼通红的男女,犹若传说中的僵尸一般朝着那人群中心的男子奔去——而这一次,他决定自己将不再给予停止的指示,无论死下去多少人,他那亲爱的弟弟也一定得死去!
受尽折磨的,死去!
至于那个女人……
被人群掩盖的男子自自己袖口取出一节短小的木头,木头上有少许小孔,他将木头的一头放入自己唇里,而另一只没有拿着木头的手却搁在木头的另一头,像是有着节奏一般用食指轻轻的敲打的,一连串的鸟鸣声,以轻缓的节奏发了出来。
更方才的那种,截然不同。
那个男人可能活不太久的念头刚从巫瀛脑海中划过,她便生出一股遗憾来,可并不清楚这种遗憾来自哪里,她想可能是因为那个小姑娘,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把人给救下来!
这样的想法在打定之后,巫瀛在人头顶上几个起伏便轻易的靠近了那已经深陷人群之中的男子身旁的上空里。
她预备从上面讲人给拽起来,然后带人走。
不过当然可能遇见阻拦,无论是谁,那个设下了如此大规模只为杀死一个人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就允许他的目标被人带走。
不过巫瀛却并么有太多的害怕,或许是在诸多的杀戮中,这个并不如何热衷与杀戮的女子已经习惯了你死我活的规律——这里说的,可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