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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思服带着她跨越了山头,走到北坡,这里不似南坡那里尚有阳光,阴冷至极。鸢儿冻得身体微微瑟缩着,韩思服将她护在披风下,顺着一个山洞入口走了进去。
山洞前一左一右守着两个人,见到韩思服纷纷行礼,韩思服一挥,两人便退了开去。韩思服依旧护着鸢儿,向着黑不见底的山洞深处走去。
鸢儿见这山洞漆黑如渊,不禁有些害怕。但身旁的这个男子又让她觉得很安全,很温暖,身体不禁向他靠地近些。感觉到韩思服身体传来的温度,鸢儿竟有些奇怪的感觉。
随着韩思服拐了几个弯,猝然间眼前的豁然一亮让她觉得很不适应,立刻闭上眼去。再过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单装饰,但极有格调的石室。石室的正前方是一张锦床,韩思服甫一进石室,便向着那张床走去。鸢儿也走近了几步,方才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青衫,与韩思服年容相若的年轻男子,双目紧闭地躺在锦床上。
他的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青绿色的衣衫没有一丝褶皱,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正常人应有的呼吸起伏都无。若不是望向他的脸,鸢儿几乎以为这是个死人。
男子双目掩着,面容却是好看得紧,比起那清阳谷少年少了一分妖媚,多了一分温文;比起韩思服却是少了一些柔静,增了一丝冷峻。
鸢儿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忽然发觉他与那魔族少年有些相像。
韩思服在他床沿边小心坐下,理了理他本就有条不紊的长发,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一举一动都是温和至极。他的目光,自走进石室中后,便停在了男子的身上,未曾有过片刻的移开。目光中既有敬慕,又有怜意。
鸢儿忍不住问道:“他是睡着了吗?”
“是啊!他是睡了!他在这里已经睡了十年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醒的过来……”
空寂幽落的语调,鸢儿闻见也不禁为之伤感起来。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男子有一会儿,忽然转身对鸢儿道:“帮我把那篮草药拿来好吗?”
鸢儿转身去取草药的空挡,韩思服已经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简易炉子前,接过鸢儿递去的草药,仔细拣了一些扔进陶罐中。又从一旁的架子中取下一些药材来,一同扔进罐子里煎了。
鸢儿虽不尽识得这些药材,却也知晓其中一些,诸如人参鹿茸之类的,无不是极为珍贵。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将药煎好后,倒入碗中。又坐到男子床前,喂着男子服下。
鸢儿见他手法娴熟,竟像是做这种事情有许久了,心想道:“思服哥哥说这人睡了十年了,莫非他便是这样照顾他了十年!以他是一代掌门身份,却来做这等事情,也是难为他了!却不知这男子究竟是何人?竟让思服哥哥这样对他上心!”
鸢儿心中疑惑,终是未敢问出口。
待将汤药小心翼翼地灌入男子口中后,韩思服又细心地擦干他嘴边溢出的药渍。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鸢儿,似欲开口。
鸢儿却已抢先说道:“思服哥哥!你是不是想让我留下来照顾这个人?”
韩思服的神情凝滞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我荆门上尽是男儿,有些事情他们是做不来的!我门内事务繁忙,也不能天天来这里。所以我想找一个人……至少在我不在的时候,可以帮我照顾他!”他回头向着男子望了一眼,“你若不愿,我也不想勉强。毕竟这种事情……”
“谁说我不愿?”鸢儿忽然道。
韩思服猛地回过头来,望向她,惊喜道:“你真的愿意帮我?”
鸢儿点了点头,柔弱娇美的面容中露出一丝羞赧。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这点小事也算不了什么。而且我父母已亡,村子里没人疼我,我一个人留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鸢儿说着走过去,趴在男子床边,“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这样我便有机会多见你几面!”鸢儿心中继续道。
韩思服激动兴奋至极,握住鸢儿的双手道:“谢谢你!鸢儿!”
鸢儿被他握紧双手,脸颊边不禁泛起一抹淡红。
韩思服已然转过头去,目光紧紧望着安然熟睡着的男子,幽然道:“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青洛……”
第3章 第三章 十年
沉睡的男子名为青洛。至少韩思服便是这么叫他的。
鸢儿呆在这个山洞石室里已有半个月有余,每日对着一个沉睡着的人,着实是一件孤寂无聊的事情,甚至比孤身一人独处还要寂寞。鸢儿每日的期盼便是韩思服能来这个山洞中,在探望青洛的同时陪着她说一会儿话。
但韩思服似乎陪着青洛说话要多一点,常常将鸢儿晾在一边。虽然在鸢儿看来他都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渐渐地,鸢儿有些烦了。韩思服来的时候,她静静地在一旁望着他已觉得满足。韩思服不在的时候,她便一个人无聊地摆弄各种药材草药。昔日荆门在村子中那些高价收集的草药,竟是都被送到这里来了,喂着这个熟睡的男子服用。
鸢儿有时候会忍不住趴到男子的床前,静静地凝望着男子熟睡的面容。
韩思服说他在这里沉睡了十年?
什么人竟可以不吃不喝地在这里沉睡着十年?
韩思服虽然吩咐她定时喂他吃药,却从没见过他吃什么东西。
什么人又能在睡着的时候,身子没有一丝动弹,甚至连呼吸也没有?
鸢儿疑惑了很久。
直到有一日,韩思服来的时候,坐在男子身前,凝视着男子的脸,面露愁容地说道:“棠儿又杀人了,我这次还是没有来得及将人救下!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青洛,棠儿他最听你话了,他也只听你话,我们谁都管不了他……你还是快点醒来吧!”
鸢儿闻言,回想起那日清阳谷中青棠说过的话,心里恁地一惊。
这个男子,莫非便是那个少年口中的哥哥?
韩思服曾说过那个少年是魔族的人,那这个男子岂不也是……
鸢儿念及此处,不禁惊骇起来,冷汗直下。
那日险些命丧清阳谷,魔族少年冰凉的牙齿咬在她颈上那种冰凉的感觉,她至今想起,仍旧是毛骨悚然。
韩思服见状不禁问道:“怎么了,鸢儿?”
鸢儿忙定了定心神,摇摇头微笑道:“我没事的,思服哥哥!”
韩思服向着石室打量了一番,道:“许是这石室太凉,你身子弱,难以适应!下次我派人多送些棉衣来……再添置个暖炉来,你就不会担心冷了!”
鸢儿心头一暖,微微颔首道:“思服哥哥,你待我真好!”
她说道此处,自是真情流露。但韩思服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仍旧是扑在青洛身上,口中却是在对鸢儿道:“你帮我照顾他,我还不知道要该怎么谢你才好!”
鸢儿心中微有失落,甚至对锦榻上那熟睡的男子也不禁泛起了一丝妒意。
但她终究善良,这念头在她心里也只是一闪而过。韩思服对这男子这般关怀,为了让他开心,鸢儿还是努力照顾好他。
但这一日,鸢儿送着韩思服走到石室门口,仍是依依不舍地,还要送他一直到山洞外去。
韩思服遂道:“鸢儿,你不用再跟我走了!你怕黑,我担心一会儿你自己回不来的!还是安心呆在石室里吧!”
却见鸢儿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起了眉头问道:“你怎么了,鸢儿?”
鸢儿一想到榻子上的那人很可能会是魔族的人,便觉害怕。但面对着韩思服,又不敢明确说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韩思服面容微微一沉道:“怎么,你是不是不想留在这里了?”
“不是!”鸢儿立刻道。想到一旦离开,与韩思服怕是永无再见之日,害怕的心情便被扔到了一边。但想那男子既与韩思服关系这样紧密,总不该是坏人。遂昂首道:“我并没有想走的,思服哥哥。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些……清冷……”
她的“清”字念得很轻,落到韩思服耳中就只剩下了个“冷”字。
韩思服微微一笑,想了一想,忽然卸下身上的湛蓝披风,披在鸢儿的身子上。
“你先忍一忍,我晚些便叫人送衣服和炉火来!”
“谢谢你,思服哥哥!”
鸢儿微微垂首,石室中阴暗的烛光映着她颊边两侧的两朵红晕,更觉娇艳动人。韩思服望着她,似是有些痴了。
鸢儿的脸变得更红了,头也低得更深了。
韩思服望了她有一会儿,这才发觉自己的失礼。匆匆与她告了别,向着山洞外走去。
鸢儿一直望着他的身影于黑暗间彻底消失,这才恋恋不舍地收了目光,转过身去,回到石室中,却见一双深青色的眸子正凝望着她!
“啊……”
鸢儿张大了嘴,想要尖叫。但她叫不出声来,嗓子似乎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鸢儿知道此时韩思服应该还在山洞中,尚未走远。她想跑出去叫住他,双足却被紧紧钉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那青色眸子的主人开口了:“你叫鸢儿……是不是?”
许是因太久未曾开口说话,他的嗓音干哑艰涩。话说完后微微一愣,似是对自己的声音也感觉很陌生。
鸢儿却盯着他那双青色的眸子,脑中不断闪现着那清阳谷少年的碧眼腥红,害怕至了极点,身子微微颤栗着,却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脚步。
男子仍旧躺在锦榻上,微微侧过身子来,伸出手来朝着鸢儿,五指向内弯了一弯,似是在召唤鸢儿过去。鸢儿怕得紧,却觉一个大力从身后推着她向着锦榻靠近。
“不要!不要!”鸢儿在心底呐喊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心头。但脚下的步子却完全不为自己所控制。
“不要!”鸢儿闭上了眼,感觉身子被人一提,却又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地方。
再睁开眼时,竟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锦榻上,那青眸男子坐在她身前,似乎颇为奇怪地望着她。这男子模样依旧是好看地紧,与她平日所见没有两样,唯有那一双青色的眸子让她身体打颤,不敢直视。
联想起方才他操纵自己的意识,鸢儿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男子,一定不是人类!
男子却在向着她伸出手去,鸢儿身体抖成一团,不住地向后挪动着。
谁知男子的手竟是落在了她额头上。
“是有些热!难怪抖得这样厉害!”
许是因为声音连贯了起来,鸢儿竟觉得他的语气很温柔,不似是怀有恶意。
男子打量了一下石室后,看了看自己,随后脱下外衣,披到了鸢儿的身上,口中却还在喃喃地道:“奇怪!这石室也不是很凉,你怎会冷成这样?”
他竟没有觉察出她在害怕吗?
鸢儿越想越觉得惊奇,恐惧也褪去了许多。
他的一举一动,温柔恬淡,像极了一个人。
方才他将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竟觉得他的手很温暖。一个在这个冰冷的石室中躺了十年的人,他的手怎会这般温暖?
“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鸢儿定了定心神,鼓足勇气问道。
“有些时候了……”男子淡淡地说道,目光依旧在打量着四周。他想走下床去,一只脚脚尖微微触地,立即又收了回来。迟疑了半响,终还是踏实了地面,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来,舒展舒展筋骨。
鸢儿望得有趣,过了许久才想起问道:“你既然应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思服哥哥?”
“思服哥哥?”男子微一挑眉道。
“他若是知道你醒了,定会很开心的!”鸢儿欢快道。转念又一想,若如此,她岂不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念及此处,竟又是一阵伤感。
谁知那男子在石室间缓缓地走动,忽而走到了药炉前,打量着架子上摆放的各种药材。
“我又不识得他,为何要让他开心?”声音淡漠,鸢儿听了有些不悦。
“你不识得他?他却是识得你的!你若不识得他,他又为何十年来尽心尽力地照顾你?”
男子忽然猛地转过头来,青色的眸子间闪过一丝寒意,慑得鸢儿身体一颤,随即又转为温纯。低着头,微微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可曾听他说过……我是什么人?”
鸢儿一惊,却瞥见男子的神情间一片迷茫,心道:“他当真是睡了十年,竟连自己是谁也忘记了!”
怜意顿生,遂道:“我只听思服哥哥叫你青洛。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
“青洛……”男子眉头微蹙,轻轻吟念着自己的名字。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什么也记不起,细细思忖着。
他想着想着,走到架子前,挨个抚弄着架子上的草药和珍贵药材。
“这些……都是他弄的?”
“是啊!”鸢儿道。
青色的眸子中,霍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也真的是难为他了……”
第4章 第四章 青目
青洛苏醒已有多日,全然记不起往事,记不起自己,也记不起韩思服。但他不让鸢儿将他苏醒过来的事告知他人,尤其是韩思服。
每次韩思服来的时候,方走到山洞入口,青洛便已感知,复躺回到锦榻上,双目紧闭,假装从来没有醒来过一般。
韩思服坐到他床前,凝望着他看似安详的睡容,眉间忧虑更深了。
“你说过十年的!现在十年已经过了,为什么你还是不醒?”
鸢儿望在一边,心间大声地喊道:“他醒来了,他已经醒来了,只是不想见你而已!”
心里这样想着,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每次微微开口,便觉喉间有重物阻塞了一般,任她怎样拼命想说话,那几个字就是无法脱口。
青洛似乎是有操纵她意识的能耐,她甚至有时会做出她并不想做的动作,说出她从未想过的话。
这让鸢儿更加害怕了。
韩思服走的时候,鸢儿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哀求他再留一会儿。
韩思服回头望她,澄黑的美目间,除了依依别惜的不舍情愫,竟还隐藏着一丝恐惧和忧虑。韩思服尝试着向外踏出一步,她目光中的恐惧更深了。
“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真的是难为她了!”
韩思服这样想着,握住了鸢儿的手,对她道:“我送你回家吧,鸢儿!”
“不要!”鸢儿立刻脱口而出,抽回了被韩思服握在掌间的手。
离开了这里,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要!
鸢儿望向韩思服目光间的复杂神情,韩思服望在眼中,却是丝毫不解。
他终究是一方霸主,一代掌门的身份,哪里懂得这些小女孩的心思。见鸢儿低着头,堪堪一副将要落泪的模样,只觉怜惜,却想不出什么语言来安慰她。
倏然间身子一颤,眉头微锁,转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