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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有些不明所以,将这事同倾姮原原本本地讲了,手中还带着一个木盒子,里面正是被校尉擒拿的知了……
倾姮扶额,却没有想到她同校尉讲她夜里难眠的结局会是这般凄惨。
这个中缘由,却是半分也干系不上知了……
她想,她确实应该给校尉下一剂猛料罢。
清晨,校尉便到了倾姮的楼阁中亲自将倾姮带到了碧霞行宫的月季花海中。
倾姮同校尉置身在令人大片的月季花海之中,微风拂过,她鬓上的发丝被吹了起来,对襟襦裙的裙摆也飘扬着,轻轻地抚着她脚下粉色的月季花。
他们两人如今是走在一条小径上左右两旁都是盛放的月季。
校尉一边小心地带着倾姮穿过这一大片令人心醉的月季花海,一边同她解释,“陛下,这花海在这行宫中乃是一大胜景,碧霞中许多人都想要亲自看上一眼这满天的异色月季花,不过这行宫乃是皇族所有,又怎可随意让普通百姓进去,除却随从,如今这花海也只有我们两人而已?”
倾姮转过了身子,歪着头问校尉,“噢?这里竟只有我们两人?”
校尉微微低下了头颅,恭敬道,“是的,陛下。”
倾姮笑了笑,拉过了校尉的手,校尉并未挣脱开来,甚至还反手握住了倾姮的手。
“陛下,这月季花所表示的乃是世间纯净的爱意。”
倾姮歪着头,手指尖轻轻拂过了身旁蓝色的月季花,娇弱的花瓣颤抖着,倾姮问道,“那祖成以为朕对爱卿可有之心,可有这月季纯净?”
校尉没有回答,他轻巧地避过了这话题,拉着倾姮,几乎所有的月季的品种都讲了一遍,还给倾姮讲了些关于月季花的民间故事。
他们漫步了大半日后,天空却是突然‘轰隆’一声便似是要落下雨滴,校尉对这行宫中异常熟悉,他半搂着倾姮快步地行至花海中的一座亭榭。
他们才踏上了这不大的亭榭中,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来。
倾姮看着亭榭外,雨滴从天而落,打在月季的身上,朵朵月季花在风雨中飘零,摇摇欲坠。
倾姮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校尉,而校尉却丝毫不显得担忧,“陛下放心,这月季看似柔弱,这些风雨也奈何不了它们。”
倾姮放下心来坐到了亭榭中的石凳上,旁的侍女手中拿着食盒,却是已经准备了吃食,只当两人休憩之时便会拿出。
在雨中赏花,未尝不是一桩妙事。
可倾姮如今却是想着校尉褪下铁甲同中衣后,袒露出来的健硕体格。
而这落雨的花海中可没有外人。
倾姮拉住了校尉的衣角,轻轻咬着下唇,“爱卿……”
校尉回过头来,望着倾姮,“陛下可是有何事吩咐?”
倾姮皱着眉头绞紧了手帕,手指尖在手帕上打转,都转了好几圈了,也不见说出一句话。她只是抬起头,偶尔娇羞地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神武的校尉。
“陛下不妨直言。”
倾姮心底想的是校尉这人真不愧是一个榆木疙瘩,她已表现得如此直白,却竟无半点回应。她却是更绞紧了手中的丝帕,不过这一会估摸着不是羞的,而是气的,“爱卿有所不知,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却没有想到,校尉听见了倾姮的话,脸色大变,直直地跪倒在倾姮的面前,“臣何德何能,竟得陛下厚爱。臣不过一介凡人,不敢肖像。”
倾姮也未将他扶了起来,却是站到了亭榭的边上,她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下落的雨滴,“可情之一字,又哪能随心所欲,爱卿不敢肖像,可是因了朕不过好?”
“陛下所言差矣,陛下自是极好的一人,能得陛下赏识是臣三生有幸,但臣自以为配不上陛下。陛下是这高天上的一轮明月,普耀大地,而臣不过是这地上一介寸草,云泥之别,臣又怎敢污了陛下?”校尉一字一句宛若是巨石跌落在地上,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倾姮转身看着依旧是低着头,似乎是不敢直视自己的校尉,“祖成,你抬起头罢。”
校尉依然抬头,看倾姮站在她的面前,金黄色的凤头履就落在他的眼前,而倾姮却是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拉他起来。
“祖成,这应不是你心里话罢?”
“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于臣,便是孤高冷月。况且……陛下对臣,不过是一时新鲜。”校尉尽管站了起来,却是依旧不敢同倾姮直视。
倾姮上前了一步,她轻笑道,“新鲜,祖成竟对自己这般未有信心?”
而校尉想退却又被倾姮拉住了手,他只能沉着声音讲到,“陛下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比臣要好上千百倍,臣……自愧不如。”
“爱卿,你也不必如同面对大敌一般对我,”她扯了一下校尉的手,“你既不喜我,那便抱我一下又如何?”
校尉看了一眼倾姮,后者正歪头对着他笑,他张开了双臂,将倾姮搂住。
倾姮如愿以偿地靠在了校尉的胸口上,温热而坚硬。
她听见校尉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说道,“陛下自是极好的,臣又怎会不喜欢陛下。”
“只是陛下身边的人应是如同高山之上挺拔青翠的松柏,只能供人瞻仰,不可亵渎。”
“且臣所希冀的姻缘,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倾姮楞了一下,她陡然想起的却是已经离去的启之……
她不知又多久未有想起启之了,却知自启之去后,她再未曾有过这般的想法。
“臣未能入陛下的心,亦不愿日后整日惶恐。”
倾姮久久未能言语,而校尉却是放开了她,在她的云鬓间留下一吻,连伞都未曾拿,就冲入了大雨之中。
倾姮从月季花海中回到楼阁中,侍女在她身旁执了一把素色的油纸伞。
而她入了阁子中,却见阁中已有客人。
小伍在倾姮入了阁子中时,便蹲下行礼,“属下参加陛下。”
倾姮径直走到了首位,坐下后沉声问道,“可是有了消息?”
小伍双手奉上了一幅图,“陛下,这是臣临摹所得。沈卿大人近来频繁同祁国通信,信中曾有此印记,且大人曾言,若要命令军队,还需以信物相辅。”
倾姮命凤浣呈上小伍手中的宣纸,之间上面赫然是一朵白玉兰。
第七十二章
倾姮的指尖抚着宣纸上的白玉兰,最终只是对着小伍说,“你临摹的水平,可真是够差劲。”
小伍红了红脸,只能扭捏道,“陛下,属下先行告退了……”
倾姮让小伍退下后,她才唤了凤浣至跟前,“凤浣,你可觉得,这画却是有些熟悉?”
凤浣拿过宣纸,沉吟了半会才说,“陛下,这同陛下首饰盒中的一根银簪倒是有些相像……”
倾姮想了想,自己盒子中确实是有一根白玉兰银簪,同这粗制烂糙的一幅画相比,凤浣能够想到她的银簪,也真真是为难了凤浣。
倾姮挑了一眼,“你这般一说,倒真是有些相似之处,且那根银簪,可是沈榭赠予我之物,倒真是说不定其中有玄妙之处。”
凤浣将宣纸双手奉还至倾姮的手上,“只是,陛下这银簪却还是在皇宫中,这一时半会,却是不能将它拿到跟前研究。”
倾姮又看了一眼被小伍画得奇丑无比的白玉兰,“凤浣,此事兹关重大,朕放心不过他人,朕便命你明日一早启程,将这玉簪带到这来。”
“臣谨遵旨。”凤浣两手交叠,蹲下身子接受了女帝的旨意。
夜里,倾姮又是跑到了安安的殿中,沈榭却也是早就在这又哄着安安睡觉。
想到适才同凤浣的对话,倾姮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个时候见了沈榭。倾姮不是无心,沈榭对她的好,她也知,但她又怎能将别人的一颗心践踏到地上。
她垂着眼,轻轻地靠在了屏风上,昂头听着里面沈榭温声细语和安安的欢笑。
“今日你母后又没来,你可还要等她?”是沈榭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等……”安安竟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倾姮才一天未曾见他,他竟然就不等着倾姮?倒是偏向了沈榭?
“今日怎的不等了?”
“爹爹……在!”
“同你说过多少次,我……”
沈榭说道后来,却是再未说下去,倾姮还以为是自己被沈榭发现,屏息了许久却也没见沈榭过来抓她,她却是又听见了安安的声音。
“是爹爹!”
沈榭没有说话,安安哼哼唧唧地又不知说了什么,就听见沈榭一直在答‘好’。
“母后,在哪……”
“你的母后,她近来是找到了心上人,恐顾不上我们两个。”沈榭的话中竟有些酸,倾姮还从未从他嘴里听到酸到冒泡的声音,她无缘无故地心就揪了。
“伐、开心……”
“安安便放心,凡事一个缘字,你母后如今的心上人却同你母后是无缘之人,再凭你母后折腾,也成不了事。”
安安似懂未懂地‘噢’了一声。
倾姮本来有些纠结的心却是突然间放开了,她差一点就想要跳进房中掐着沈榭的脖子大骂他,不过她还是记得如今她躲在屏风里,若是突然现身,恐怕就暴露了她在偷听……
——好你个臭道士,明明什么都知晓,却是任由着朕在折腾!
倾姮是心里把沈榭千刀万剐,带着气就走了,也没能听见沈榭讲的后一句话。
安安握住了沈榭的食指,就是不撒开,沈榭也任由着他闹,他只是摊开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章,看着手掌中的脉络,苦笑了一番,呢喃道,“只是安安,我也不知道,我同你母后的缘分,竟也有走到尽头的那一日。”
安安睁着大眼,含住了他的手指。
而后,他似是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沈榭拉过了锦被盖在他身上,笑道,“你母后早跑了,安安快睡睡。”
倾姮回了自己的阁中,又怒又恼,抱着自己在床上却是睡着了。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却是感觉到了有人抱住了她。她觉得有些冷,习惯地往那人的怀里钻,可却迷糊中以为,这寒冷分明是从这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可这个怀抱真真是舒服,就像是倾姮习惯了很久的怀抱一般。
像是沈榭。
沈榭抱住倾姮后,给她加了一床锦被,他的唇瓣轻轻触着倾姮的额头,似是无奈却又是溢满了情义的一句,“阿姮……”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从倾姮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阿姮……”
再睁开眼之时,他的眼盯着倾姮不放,眼角却是沾了些奇异的绯红。
翌日起身,倾姮的床上仅有她自己一人,她像是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身旁,凤浣已经快马加鞭地回了南碧,服侍着她的是另外的侍女。
“昨夜可是有人到阁子中了?”倾姮问道。
侍女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这阁中乃女帝所居住,又怎么会随意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恐怕就算是一只蚊子,也未必能躲得过值班的人。
“陛下,昨日阁中并无他人。”
倾姮点了点头,随意让侍女给她挽了发丝。
倾姮在用过早膳之后,想到她已有两日未见到安安,便到了安安的殿中,安安也才是刚醒的模样,见到倾姮便扑过去要抱抱。
倾姮自是抱住了他,笑道,“安安你又重了。”
安安在她怀中外了头,“母后……坏。”
倾姮听了哭笑不得,“你才坏,定是那臭道士给你讲了朕的坏话,不许听臭道士乱讲,懂?”倾姮还在安安的额间轻轻地弹了一下。
安安哇哇大叫,一边叫一边吐字不清地问,“丑、道士……”
倾姮昨夜虽有些气恼沈榭,但她在睡之间心中原本的一点点恼也早就烟消云散了罢。不论如何说,她对着沈榭,总是有着愧疚。
她也曾怜悯沈榭生在皇家,却总以为可以真情相附,两心相交。
但如今,这一通怜悯全化为了愧疚……
如今安安说了一句‘丑道士’,却是让倾姮笑了出来。她捏了捏安安肉呼呼的脸蛋,“安安,说得好!”
似乎只是同安安逗弄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可却是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了,倾姮这才觉得她同安安可是玩了一个上午。
安安如今还太小,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喝奶,也只能吃一些流食。
当奶娘将白粥喂到安安的嘴上之时,安安却一把推开了奶娘,那一勺子粥掉得哪里都是。奶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安安又看着倾姮。
自然是无人敢斥责安安的,倾姮只好拿过了银勺,在勺子上盛了一些白粥,送到了安安的面上。
安安不敢驳了倾姮手上的吃食,却是巴巴地喊了两个字,“爹、爹。”
场中自然也是无人敢答话,奶娘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提醒倾姮安安口中的‘爹爹’就是沈榭,却又不敢开口。
倾姮又试着喂了一勺子,可安安就是不急着吃,“要、爹、爹。”
倾姮和安安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几瞬,这才无可奈何地命侍女召了沈榭过来。
倾姮抱起安安,又在他额间弹了一指,“谁教你撒娇了?”
可安安也只会在口里嚷嚷着,“爹爹!”
沈榭比倾姮想得要晚了很多才到了,倾姮都以为沈榭都已经吃过午膳了,可问及他,他也只是说还没进食。
沈榭一来,安安果然安分多了一些,他爬到了沈榭的怀里,张着口对着倾姮,倾姮明了,安安是要自己喂他。
真是得寸进尺的小家伙。
倾姮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了安安的肚中。
三人饭后,安安又是打了哈欠,奶娘便请示倾姮,“陛下,小殿下已经困乏了,是否让殿下小憩?”
倾姮点了点安安的小鼻子,言道,“带着安安下去罢。”
等倾姮从安安那里收回目光,便见沈榭直直地盯着她,她瞪着沈榭,瞪着瞪着却是有些败下阵来了。
她对这对父子,开始觉得有些无力了。
他们父子,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陛下,今日天色不错,不若泛舟游湖可好?”沈榭向倾姮伸出了他的右手,邀倾姮一同去碧霞的湖中泛舟。
倾姮将手放到沈榭的手心,“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沈榭笑得灿烂,她心跳有些失律了。
行宫中的湖总是有些太小,两人都以为不足以尽兴,便想着乔装打扮一番,到碧霞宫外的自然湖里去。
两人都装作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侍卫皆混迹于人群之中,暗中保卫这两人。
等两人到了湖中,才想起,他们却是没有私人的船,只能承包下这里的游船,可偏偏沈榭看中的是一艘渔船!
他放着大好的游船不要,偏偏相中了只能坐下两个人的小渔船,还打算买下来!
倾姮才想要阻止他,沈榭却是拉住了她的手,小声地说道,“陛下,若是那么多人挤上游船,却又什么什么乐趣,还不若在宫中的小池里划几下。”
倾姮还想反驳什么,沈榭确实抱住了她,她当着�